第39章 ：他需要能說服自己留下的理由
帶著滿腦的疑惑。
盧克最後還是離開了休息室。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感覺自己一時間確實有些無法說出『離開』這兩個字。
厚重的金屬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室內暖黃的燈光與咖啡香氣。
「我知道你盼著他留下，但剛才那些話，是不是說得太過了？」
目送盧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卡琳端著還冒著熱氣的咖啡，蜷起雙腿靠進沙發里：「我聽了都覺得有些太過牽強。」
沒了盧克這個「外人」在場，她卸下了所有拘謹，裙擺隨意堆疊，姿態慵懶又灑脫。
陶瓷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卻暖不透她眉宇間的憂慮。
「太過了？」
法爾克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上的舊劃痕，深邃的眼眸像浸在寒夜裡的湖水：「不，這一點都不過分，這裡是戰場，每一秒都在生死的邊緣打轉，如果他連扣下扳機奪取他人生命的心理準備都沒有，那他遲早會在某個黎明，被自己的猶豫徹底拖進地獄。」
戰場從不是供人消遣的娛樂遊戲。
沒有足夠的信念支撐，沒有直面殺戮的心理準備。
那在槍口對準敵人與自己之間反覆拉扯的恐懼，足以壓垮任何一個號稱「意志堅定」的人。
鮮血的腥味、戰友的嘶吼、死亡的恐懼、炮彈撕裂空氣的銳響······
這些都不是能靠「勇氣」兩個字就能扛過去的。
「你就這麼篤定，他真的不會走？」
卡琳攪了攪杯中的咖啡，奶泡在漩渦里漸漸消散，她聽出了法爾克話里的篤定。
「他不會走。」
法爾克的目光飄向窗外，語氣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瞭然：「他嘗過『無力』的滋味，那種連自己性命都攥不住的恐懼，比戰場的炮火更磨人，而現在的他已經握住了力量，那就絕不會輕易鬆開，何況，他本就不是甘心躲在溫室里的人。」
在自由合眾聯邦搶奪機體的那個夜晚。
盧克差點就成了公路上一灘無人問津的爛肉。
若不是他後面爬上了阿爾姆斯·狂刃，此刻早已化為戰場的塵埃。
一個曾因弱小而瀕臨死亡的人，在靠自己的力量殺出重圍後，怎麼可能輕易放棄這份力量？
那種生死不由己的恐慌，早已在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時刻滲進了他的骨髓。
而且戰場固然危險。
但對盧克而言，這是熟悉的危險。
他清楚羅馬羅斯聯邦的追殺邏輯，了解自己這群人的行事準則。
更重要的是，阿爾姆斯·狂刃給了他對抗危險的底氣和力量，有了掙扎的餘地。
可是利比亞本土呢？
那是一片徹底的未知。
快艇登陸後，如何躲開聯邦的搜捕網？
沒有機甲的庇護，怎麼在混亂的戰局裡活下去？
未來的路該往哪走？
這些看不見的恐懼，會讓離開從一種解脫，變成跳進更黑暗的深淵。
更關鍵的是，羅馬羅斯聯邦的追殺不會因為他退出戰場就停止。
沒了機甲的保護，他只會死得更快，死得更屈辱。
這種「逃離即死亡」的認知，或許盧克自己都沒察覺，卻早已像烙印一樣刻進了他的潛意識裡。
他想逃離的是戰爭的硝煙，卻逃不開戰爭賦予他的唯一身份——機甲駕駛者，逃不開在炮火中結下的隱性羈絆，更逃不開戰爭教會他的恐懼與不甘。
望著法爾克的模樣。
卡琳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她想到了法爾克的曾經，這些判斷與其是源自對盧克心理的剖析，不如說是法爾克在自我詰問時得出的答案。
「而且，盧克其實渴望著被人需要。」
法爾克沒有察覺卡琳的眼神，而是端起咖啡茗了一口：「那種渴望被認可、被依賴的心思，有時候比野心更磨人，說來也奇怪，一個本該是十幾歲孩子無憂無慮的傢伙，身上卻帶著一種三四十歲失敗者的焦慮，有種總想著做出點成績，證明自己不是廢物的感覺。」
法爾克想起從前開酒吧隱藏身份的日子，那時因為盧克經常過去喝酒。
所以他和盧克聊過很多。
從盧克那些話里，他捕捉到了連盧克自己都沒發現的野望。
那是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卻又無比熾熱的野心。
盧克心底藏著一個大人物的夢，想站在所有人都看得見的頂點。
而現在，阿爾姆斯·狂刃正好把這個機會遞到了他面前。
「呵呵，你可真是個惡趣味的大人。」
卡琳搖頭笑了起來。
她算是聽明白了。
法爾克不是在逼迫盧克留下，而是把盧克藏在心底的渴望輕輕的挑了出來。
「什麼叫惡趣味的大人，我只是把他心裡早就有的東西，稍微往外推了一把。」
法爾克攤了攤手，眼底卻掠過一絲笑意：「而且他需要的也從不是挽留，而是一個說服自己留下的理由。」
「隨你怎麼說吧。」
卡琳卻沒接他的話，指尖在微涼的杯壁上輕輕敲了敲，一聲嘆息漫進空氣里：「不過我還是希望他別留下來，羅馬羅斯聯邦下次再出手，目標就絕不會只是回收阿爾姆斯·狂刃了。」
這話像一塊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剛才那場亂戰，盧克能活著站到最後，全憑對方投鼠忌器。
他們要的是完好的機甲，不是一具嵌在駕駛艙里的屍體。
再加上天堂之地的支援干擾，這才給了盧克喘息的餘地。
可這樣的好運，絕不會次次都有。
天堂之地固然和羅馬羅斯聯邦雖然有間隙，但天堂之地還不敢直接和羅馬羅斯撕破臉。
「若不是看見了希望，你真以為我會把一個半大孩子留在火坑裡？」
法爾克的笑意淡了些，身體微微前傾的他，眼神裡帶上了一絲鄭重。
「希望？」
卡琳皺起眉，顯然沒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戰鬥天賦···很強！」
法爾克目光變得深邃：「更可怕的是他的成長速度，快到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他細數著盧克的戰績，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算上今天，他總共就正式駕駛過兩次戰鬥機甲，第一次，直接衝破了數十台敵方機體的圍攻，就算有天堂之地機甲部隊的支援，就算阿爾姆斯·狂刃的性能再逆天，能在那種亂戰里找准突破口、死死咬住生機的，從來都不是機器，是人。」
「至於第二次，也就是剛才。」
法爾克頓了頓繼續說道：「他已經能和對方的精英王牌正面過招了，雖然他全程都被壓著打，可是他從一開始的狼狽躲閃，到後來能抓住對方招式的間隙進行反擊，前後只隔了幾分鐘。」
這種在生死搏殺里飛速蛻變的能力，遠比一架高性能機甲更珍貴。
他賭的不是盧克不會輸，而是賭盧克能在輸之前，學會贏。
盧克最後還是離開了休息室。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感覺自己一時間確實有些無法說出『離開』這兩個字。
厚重的金屬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室內暖黃的燈光與咖啡香氣。
「我知道你盼著他留下，但剛才那些話，是不是說得太過了？」
目送盧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卡琳端著還冒著熱氣的咖啡，蜷起雙腿靠進沙發里：「我聽了都覺得有些太過牽強。」
沒了盧克這個「外人」在場，她卸下了所有拘謹，裙擺隨意堆疊，姿態慵懶又灑脫。
陶瓷杯壁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卻暖不透她眉宇間的憂慮。
「太過了？」
法爾克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上的舊劃痕，深邃的眼眸像浸在寒夜裡的湖水：「不，這一點都不過分，這裡是戰場，每一秒都在生死的邊緣打轉，如果他連扣下扳機奪取他人生命的心理準備都沒有，那他遲早會在某個黎明，被自己的猶豫徹底拖進地獄。」
戰場從不是供人消遣的娛樂遊戲。
沒有足夠的信念支撐，沒有直面殺戮的心理準備。
那在槍口對準敵人與自己之間反覆拉扯的恐懼，足以壓垮任何一個號稱「意志堅定」的人。
鮮血的腥味、戰友的嘶吼、死亡的恐懼、炮彈撕裂空氣的銳響······
這些都不是能靠「勇氣」兩個字就能扛過去的。
「你就這麼篤定，他真的不會走？」
卡琳攪了攪杯中的咖啡，奶泡在漩渦里漸漸消散，她聽出了法爾克話里的篤定。
「他不會走。」
法爾克的目光飄向窗外，語氣裡帶著一絲過來人的瞭然：「他嘗過『無力』的滋味，那種連自己性命都攥不住的恐懼，比戰場的炮火更磨人，而現在的他已經握住了力量，那就絕不會輕易鬆開，何況，他本就不是甘心躲在溫室里的人。」
在自由合眾聯邦搶奪機體的那個夜晚。
盧克差點就成了公路上一灘無人問津的爛肉。
若不是他後面爬上了阿爾姆斯·狂刃，此刻早已化為戰場的塵埃。
一個曾因弱小而瀕臨死亡的人，在靠自己的力量殺出重圍後，怎麼可能輕易放棄這份力量？
那種生死不由己的恐慌，早已在他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時刻滲進了他的骨髓。
而且戰場固然危險。
但對盧克而言，這是熟悉的危險。
他清楚羅馬羅斯聯邦的追殺邏輯，了解自己這群人的行事準則。
更重要的是，阿爾姆斯·狂刃給了他對抗危險的底氣和力量，有了掙扎的餘地。
可是利比亞本土呢？
那是一片徹底的未知。
快艇登陸後，如何躲開聯邦的搜捕網？
沒有機甲的庇護，怎麼在混亂的戰局裡活下去？
未來的路該往哪走？
這些看不見的恐懼，會讓離開從一種解脫，變成跳進更黑暗的深淵。
更關鍵的是，羅馬羅斯聯邦的追殺不會因為他退出戰場就停止。
沒了機甲的保護，他只會死得更快，死得更屈辱。
這種「逃離即死亡」的認知，或許盧克自己都沒察覺，卻早已像烙印一樣刻進了他的潛意識裡。
他想逃離的是戰爭的硝煙，卻逃不開戰爭賦予他的唯一身份——機甲駕駛者，逃不開在炮火中結下的隱性羈絆，更逃不開戰爭教會他的恐懼與不甘。
望著法爾克的模樣。
卡琳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她想到了法爾克的曾經，這些判斷與其是源自對盧克心理的剖析，不如說是法爾克在自我詰問時得出的答案。
「而且，盧克其實渴望著被人需要。」
法爾克沒有察覺卡琳的眼神，而是端起咖啡茗了一口：「那種渴望被認可、被依賴的心思，有時候比野心更磨人，說來也奇怪，一個本該是十幾歲孩子無憂無慮的傢伙，身上卻帶著一種三四十歲失敗者的焦慮，有種總想著做出點成績，證明自己不是廢物的感覺。」
法爾克想起從前開酒吧隱藏身份的日子，那時因為盧克經常過去喝酒。
所以他和盧克聊過很多。
從盧克那些話里，他捕捉到了連盧克自己都沒發現的野望。
那是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卻又無比熾熱的野心。
盧克心底藏著一個大人物的夢，想站在所有人都看得見的頂點。
而現在，阿爾姆斯·狂刃正好把這個機會遞到了他面前。
「呵呵，你可真是個惡趣味的大人。」
卡琳搖頭笑了起來。
她算是聽明白了。
法爾克不是在逼迫盧克留下，而是把盧克藏在心底的渴望輕輕的挑了出來。
「什麼叫惡趣味的大人，我只是把他心裡早就有的東西，稍微往外推了一把。」
法爾克攤了攤手，眼底卻掠過一絲笑意：「而且他需要的也從不是挽留，而是一個說服自己留下的理由。」
「隨你怎麼說吧。」
卡琳卻沒接他的話，指尖在微涼的杯壁上輕輕敲了敲，一聲嘆息漫進空氣里：「不過我還是希望他別留下來，羅馬羅斯聯邦下次再出手，目標就絕不會只是回收阿爾姆斯·狂刃了。」
這話像一塊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
剛才那場亂戰，盧克能活著站到最後，全憑對方投鼠忌器。
他們要的是完好的機甲，不是一具嵌在駕駛艙里的屍體。
再加上天堂之地的支援干擾，這才給了盧克喘息的餘地。
可這樣的好運，絕不會次次都有。
天堂之地固然和羅馬羅斯聯邦雖然有間隙，但天堂之地還不敢直接和羅馬羅斯撕破臉。
「若不是看見了希望，你真以為我會把一個半大孩子留在火坑裡？」
法爾克的笑意淡了些，身體微微前傾的他，眼神裡帶上了一絲鄭重。
「希望？」
卡琳皺起眉，顯然沒明白他的意思。
「他的戰鬥天賦···很強！」
法爾克目光變得深邃：「更可怕的是他的成長速度，快到超出所有人的預料。」
他細數著盧克的戰績，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算上今天，他總共就正式駕駛過兩次戰鬥機甲，第一次，直接衝破了數十台敵方機體的圍攻，就算有天堂之地機甲部隊的支援，就算阿爾姆斯·狂刃的性能再逆天，能在那種亂戰里找准突破口、死死咬住生機的，從來都不是機器，是人。」
「至於第二次，也就是剛才。」
法爾克頓了頓繼續說道：「他已經能和對方的精英王牌正面過招了，雖然他全程都被壓著打，可是他從一開始的狼狽躲閃，到後來能抓住對方招式的間隙進行反擊，前後只隔了幾分鐘。」
這種在生死搏殺里飛速蛻變的能力，遠比一架高性能機甲更珍貴。
他賭的不是盧克不會輸，而是賭盧克能在輸之前，學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