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終於爆發了
第115章 終於爆發了
晚上十點二十七分，清潭洞邊緣一條不起眼的小街。
韓奕哲的黑色現代轎車停在一棟灰色混凝土建築前。
建築外觀平平無奇，三層高，沒有招牌，只有門牌上寫著「17—3」的數字，和一扇厚重的黑色金屬門。
申有娜從副駕駛座探出頭，透過車窗打量這棟樓。
「這裡？」她摘下一隻口罩的掛耳，露出半邊臉，「看著像倉庫。」
「私人射擊館都這樣。」
韓奕哲熄火，拔鑰匙，「太顯眼容易被查，低調才能活得久一就像偶像談戀愛。」
申有娜瞪他一眼：「您這比喻——」
「實話。」
韓奕哲下車，繞到副駕駛側給她開門。
申有娜抱著那個棕色熊玩偶下車。
三月初的夜風還有些涼，她裹緊了那件深灰色oversize衛衣，帽子壓得很低，口罩重新戴好，只露出一雙眼睛。
韓奕哲走到金屬門前，在門右側一個不起眼的數字鍵盤上輸入密碼。
「咔噠。」
門開了。
門內是狹窄的走廊，冷白色燈光，灰色防滑地膠，裸露的混凝土牆面。
空氣里有金屬、機油和清潔劑混合的味道。
申有娜走進來，好奇地打量四周。
走廊盡頭是另一扇門，貼著手寫紙條：「射擊區·請戴護具」。
韓奕哲推開門。
視野豁然開朗。
兩百平米的室內空間，幹個射擊道，防彈玻璃隔斷，黑色皮沙發休息區，還有一整面牆的槍械展示櫃。
此時館內只有最裡面兩個射擊道有人一兩個中年男性正在射擊，完全沒注意到新來的客人。
「會員推薦制，」韓奕哲低聲說，「一次最多十人，需要預約。今晚就兩組，我們三號道。」
申有娜的目光在槍械柜上掃過，眼睛亮了：「那些——都是真槍？」
「仿真度99%的訓練用槍，」韓奕哲走向接待台：「真槍在這裡不合法一除非你有特別許可證，而我沒有。」
接待台後面坐著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板寸頭，黑色polo衫，手臂肌肉線條分明。
他正在擦槍管，抬頭看見韓奕哲，點了點頭。
「韓先生，三號道準備好了。」
「謝了老崔。」
韓奕哲遞過去一張黑色卡片。
老崔刷卡，從抽屜里拿出兩個透明文件袋，裡面是耳罩、護目鏡和耳塞。
他看向申有娜：「第一次？」
申有娜點頭。
「簽安全協議，用化名。」
老崔遞過來文件夾。
申有娜在「姓名」欄寫了「禮彩娜」，年齡「19」，留了韓奕哲的電話。
簽完字，老崔問：「槍械選哪款？新手建議格洛克19，後坐力模擬度低，容易上手。」
申有娜看向槍械櫃，手指指向一把銀白色手槍：「那個好看。」
老崔看了一眼，笑了：「西格紹爾P226訓練版，造型漂亮，但後坐力模擬度調得高。」
「確定？」
「確定。」申有娜揚起下巴。
韓奕哲在一旁搖頭：「你會後悔的。
「才不會！」
老崔取出那把「槍」，又拿了兩個模擬彈匣一裡面裝的是雷射發射器，配合電子靶系統，完全模擬真槍射擊體驗。
「三號道，跟我來。」
走到射擊位前，老崔開始講解規則，每說一條就演示一遍：「槍口永遠指向靶道。」
「手指放在扳機護圈外。」
「聽到「停火」立刻停止。」
申有娜認真點頭。
老崔把「槍」放在檯面上，後退一步：「好了，先打五發感受後坐力模擬。」
「靶紙十米，標準人形靶。」
申有娜戴上耳罩護目鏡，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拿「槍」。
「等等。」
韓奕哲按住她的手。
他走到她身後，幾乎貼著她的背，雙手從她肩膀兩側伸過去，握住她的手。
「握槍姿勢不對會傷手腕。」
韓奕哲的聲音透過耳罩傳來，「我帶你一遍。」
申有娜身體僵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韓奕哲的體溫，還有呼吸時胸腔的起伏。
「右手握緊，虎口貼這裡。」
韓奕哲調整她的手勢，「食指伸直放護圈外。」
「左手包右手，形成三角結構。」
申有娜照做，手指僵硬。
「手臂伸直別鎖死。」
韓奕哲托著她肘部，「身體微前傾，重心在前腳掌。」
「眼睛看準星，目標、準星、照門三點一線。」
申有娜透過護目鏡看十米外的電子靶一屏幕上顯示著人形輪廓，胸口有圓圈。
「準備好了？」韓奕哲問。
申有娜點頭。
「好，慢慢扣扳機一勻速向後壓。」
韓奕哲的手指覆在申有娜食指上，帶著她緩緩施力。
扳機行程很長，有虛位，然後一「砰！」
模擬槍聲在耳罩過濾下變成沉悶的「嘭」！
但後坐力模擬裝置猛地一震，讓申有娜整個人向後仰，幸好韓奕哲在後面撐著。
「槍口」上揚。
電子靶屏幕上顯示：
脫靶。
「脫靶。」
韓奕哲鬆開手，退到一旁，「但至少沒打天花板上一雖然也打不中天花板，這只是模擬。」
申有娜咬住嘴唇：「再來。」
這次她自己來。
舉「槍」，瞄準，扣扳機一「砰！」
後坐力模擬讓她手腕一顫，「槍口」猛地上跳。
電子靶：
脫靶。
「——」申有娜沉默兩秒，「手腕好酸。」
「正常。」
韓奕哲說，「P226後坐力模擬調高了，就是讓你體驗真實感。」
「新手一般從格洛克19開始。」
「我就要這個。」申有娜較勁。
第三發，她瞄準時間格外長，屏住呼吸一「砰！」
電子靶：
右大腿，3環。
「有進步。」
韓奕哲說，「至少打中目標了。」
「能不能別用至少」——」
「是客觀評價。」
韓奕哲拿起另一個模擬彈匣，「換這個，裡面三發。」
「打完休息，分析問題。」
申有娜接過彈匣，笨拙地卸下空彈匣，試圖裝新的。
但她擺弄了半天，彈匣就是卡不進去一角度不對，力氣也不夠。
「我來。」
韓奕哲伸手。
「不要，我自己可以！」申有娜較勁，雙手用力一壓一「咔噠。」
彈匣進去了，但她用力過猛手一滑，「槍」差點脫手。
韓奕哲眼疾手快一把托住。
「小心，」他說，「這玩意摔壞了要賠，訓練用槍也不便宜。」
「知道了——」申有娜臉有點紅。
申有娜重新握「槍」，繼續射擊。
第四發：
左腹部，5環。
第五發一她瞄準時間更長，呼吸都屏住了。
「砰！」
電子靶：
胸口圓圈外緣，7環。
「可以啊。」
韓奕哲挑眉，「最後一發有感覺了。」
申有娜放下「槍」，長舒一口氣，摘下一側耳罩甩甩手腕：「這東西——比想像中難。
「射擊是精細運動。」
韓奕哲也摘了耳罩，「需要肌肉記憶和專注力。」
「你剛才問題是扣扳機太急，導致「槍口」晃動。」
韓奕哲拿起那把P226訓練槍，卸下彈匣，做了個示範。
舉「槍」、瞄準、扣扳機一動作流暢得像慢鏡頭，每個關節角度都精確。
「砰！」
電子靶：
10環正中。
「看到沒？」韓奕哲放下「槍」，「勻速，穩定，呼吸配合。」
「關鍵是別跟自己的手腕過不去。」
申有娜盯著他的手：「您練了多久？」
「很久。」
韓奕哲含糊帶過，然後看向老崔，「再來十發？」
老崔點頭，重新裝填模擬彈匣。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射擊館裡持續響起「砰、砰」的模擬槍聲和申有娜時而興奮時而懊惱的聲音。
「哇！8環！」
「哎呀！又偏了——」
「這次7環——手腕好酸——」
打到第八發時，申有娜終於打了個10環。
「哇！10環！10環！」
申有娜興奮地跳起來，指著電子靶轉頭看韓奕哲。
韓奕哲正靠著牆看手機房產信息，聞言抬頭瞥了一眼：「嗯，看到了。」
「就嗯」？」申有娜不滿。
「打得不錯。」
韓奕哲敷衍，又低頭看手機，「但別驕傲，可能是運氣。」
申有娜氣鼓鼓轉身，繼續射擊。
但不得不說，這種「打擊式教學」似乎有效一接下來幾發她更認真了，10環又出現一次，其餘都在3—6環。
打到第十五發時，意外發生了。
申有娜扣扳機的瞬間，手腕突然一軟，「槍口」下沉——
「砰！」
後坐力模擬震得她手一松，「槍」「啪」一聲掉在檯面上。
「啊！」申有娜輕叫一聲。
遠處其他射擊道的人看過來。
老崔快步走來，檢查了一下「槍」，沒事。
他看向申有娜：「手腕麻了？」
「——嗯。」申有娜揉著手腕，「突然沒力氣了。」
「正常。」
韓奕哲走過來，撿起「槍」，「你打了十五發，P226後坐力模擬調得高，手腕疲勞是必然的。」
韓奕哲看了看剩下的幾發，又看了看申有娜：「還打嗎？」
申有娜看著自己發紅的手腕，搖頭：「不打了——夠本了。」
「明智。」
韓奕哲開始拆卸訓練槍做簡單維護，「知道適可而止是美德。」
他把「槍」拆成零件，擦拭，再裝回去一整個過程熟練得像在玩積木。
申有娜看著，忽然問：「您到底練了多久才能這麼熟練？」
韓奕哲頭也不抬：「久到足夠讓我知道，有些事練太熟也沒用，賺不了大錢。」
申有娜：「——」
申有娜走到休息區癱在沙發上，抱著熊玩偶。
身體累一手腕酸，肩膀僵，但心裡爽。
那些壓力、焦慮，隨著每一次扣扳機、每一次後坐力衝擊，被震散了不少。
申有娜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韓奕哲的聲音傳來：「走了，到時間了。
申有娜睜眼，看到韓奕哲手裡拿著列印出來的電子靶成績單一上面顯示著十五發的環數分布。
「這個要帶走嗎？」他問。
「要！」申有娜站起來接過成績單，「第一次射擊，值得紀念。」
兩人走向接待台結帳。
走出射擊館時，晚上十一點剛過。
夜風更涼了，申有娜縮了縮脖子，抱著熊玩偶和成績單。
上車，系安全帶。
車子駛入夜色。
車廂里安靜，只有引擎聲和空調聲。
申有娜側頭看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裡那股翻湧的情緒不僅沒平息，反而更明顯了。
她想起韓奕哲站在身後握她的手。
想起韓奕哲拆卸「槍械」時熟練的手。
想起韓奕哲那張永遠平靜、永遠務實的臉。
車子駛過漢江大橋，江面漆黑，對岸燈火倒映成碎片金光。
「韓先生。」申有娜開口，聲音有點干。
「嗯？」
「您說——」申有娜頓了頓：「人是不是壓力越大，就越想做一些平時不敢做的事？」
韓奕哲瞥她一眼：「看人。」
「有些人壓力大會縮起來，有些人會爆開一就像手腕酸了還硬要打槍，結果把槍摔了。」
申有娜笑了：「您這比喻——」
「實話。」
車內又安靜了。
申有娜看著窗外，手指摳著熊玩偶的耳朵。
她想起沒完沒了的練習，越來越近的回歸日，成員間微妙的氣氛，公司的暗流，夜裡的噩夢。
也想起遊樂場，射擊館，還有此刻車裡這種奇怪的平靜。
所有這些在發酵，膨脹，變成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衝動。
車子駛入ITZY宿舍所在的街區。
深夜十一點二十，街道空無一人。
韓奕哲把車停在距離宿舍樓還有一段距離的拐角一避免被狗仔或私生飯拍到。
「到了。」他說，解安全帶。
申有娜沒動。
她抱著熊玩偶和成績單，坐在副駕駛座，眼睛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面。
「韓先生。」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更輕。
「嗯？」
「我——」申有娜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著韓奕哲，「我現在很清醒。」
韓奕哲看著她，沒說話。
路燈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暗光影。
口罩摘了，素顏的臉在昏暗光線下格外清晰一眼角微紅，嘴唇緊抿，下頜線繃緊。
「我知道壓力大，」申有娜繼續說，語速慢但清晰，「知道情緒上頭，知道可能明天后悔。」
「但我也知道——」申有娜的手指攥緊熊玩偶，「我現在就想做這件事。」
車廂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遠處隱約有夜班公車引擎聲，很快遠去。
韓奕哲看著她，眼神平靜，沒有驚訝，沒有勸阻，沒有急切。
幾秒後，他說：「這裡不安全。」
申有娜一愣。
「拐角雖然隱蔽，但可能有狗仔蹲守。」
韓奕哲語氣平淡，「你想做的事，最好換個地方。」
申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去哪？」
韓奕哲重新繫上安全帶，啟動車子。
「我知道個地方。」
車子緩緩駛出拐角，卻不是往宿舍方向，而是開向另一條僻靜的小路。
申有娜抱著熊玩偶，看著窗外越來越陌生的街景，心跳越來越快。
她不知道要去哪。
但申有娜知道，有些事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
而此刻，她不想停。
車子最終駛入一個半地下的停車場，停在一個昏暗的角落，前後左右都沒有其他車輛。
韓奕哲熄了火，但沒開車內燈。
黑暗瞬間籠罩車廂。
申有娜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能聽見韓奕哲解安全帶的聲音，能聽見停車場遠處隱約的水管滴水聲。
然後，申有娜感覺到韓奕哲轉過來了。
黑暗中，申有娜看不清韓奕哲的臉，但能感覺到韓奕哲的氣息。
「最後一次確認，」韓奕哲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得像在談生意，「不後悔？」
申有娜在黑暗中點頭。
然後申有娜伸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抓住韓奕哲的衣領，用力拉向自己一吻了上去。
沒有撞到牙齒。
沒有偏離角度。
在黑暗的停車場裡。
在黑暗的車廂里。
某些一直壓抑的東西，終於破土而出。
而明天會怎樣？
誰在乎呢。
至少今夜，申有娜不想在乎。
晚上十點二十七分，清潭洞邊緣一條不起眼的小街。
韓奕哲的黑色現代轎車停在一棟灰色混凝土建築前。
建築外觀平平無奇，三層高，沒有招牌，只有門牌上寫著「17—3」的數字，和一扇厚重的黑色金屬門。
申有娜從副駕駛座探出頭，透過車窗打量這棟樓。
「這裡？」她摘下一隻口罩的掛耳，露出半邊臉，「看著像倉庫。」
「私人射擊館都這樣。」
韓奕哲熄火，拔鑰匙，「太顯眼容易被查，低調才能活得久一就像偶像談戀愛。」
申有娜瞪他一眼：「您這比喻——」
「實話。」
韓奕哲下車，繞到副駕駛側給她開門。
申有娜抱著那個棕色熊玩偶下車。
三月初的夜風還有些涼，她裹緊了那件深灰色oversize衛衣，帽子壓得很低，口罩重新戴好，只露出一雙眼睛。
韓奕哲走到金屬門前，在門右側一個不起眼的數字鍵盤上輸入密碼。
「咔噠。」
門開了。
門內是狹窄的走廊，冷白色燈光，灰色防滑地膠，裸露的混凝土牆面。
空氣里有金屬、機油和清潔劑混合的味道。
申有娜走進來，好奇地打量四周。
走廊盡頭是另一扇門，貼著手寫紙條：「射擊區·請戴護具」。
韓奕哲推開門。
視野豁然開朗。
兩百平米的室內空間，幹個射擊道，防彈玻璃隔斷，黑色皮沙發休息區，還有一整面牆的槍械展示櫃。
此時館內只有最裡面兩個射擊道有人一兩個中年男性正在射擊，完全沒注意到新來的客人。
「會員推薦制，」韓奕哲低聲說，「一次最多十人，需要預約。今晚就兩組，我們三號道。」
申有娜的目光在槍械柜上掃過，眼睛亮了：「那些——都是真槍？」
「仿真度99%的訓練用槍，」韓奕哲走向接待台：「真槍在這裡不合法一除非你有特別許可證，而我沒有。」
接待台後面坐著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板寸頭，黑色polo衫，手臂肌肉線條分明。
他正在擦槍管，抬頭看見韓奕哲，點了點頭。
「韓先生，三號道準備好了。」
「謝了老崔。」
韓奕哲遞過去一張黑色卡片。
老崔刷卡，從抽屜里拿出兩個透明文件袋，裡面是耳罩、護目鏡和耳塞。
他看向申有娜：「第一次？」
申有娜點頭。
「簽安全協議，用化名。」
老崔遞過來文件夾。
申有娜在「姓名」欄寫了「禮彩娜」，年齡「19」，留了韓奕哲的電話。
簽完字，老崔問：「槍械選哪款？新手建議格洛克19，後坐力模擬度低，容易上手。」
申有娜看向槍械櫃，手指指向一把銀白色手槍：「那個好看。」
老崔看了一眼，笑了：「西格紹爾P226訓練版，造型漂亮，但後坐力模擬度調得高。」
「確定？」
「確定。」申有娜揚起下巴。
韓奕哲在一旁搖頭：「你會後悔的。
「才不會！」
老崔取出那把「槍」，又拿了兩個模擬彈匣一裡面裝的是雷射發射器，配合電子靶系統，完全模擬真槍射擊體驗。
「三號道，跟我來。」
走到射擊位前，老崔開始講解規則，每說一條就演示一遍：「槍口永遠指向靶道。」
「手指放在扳機護圈外。」
「聽到「停火」立刻停止。」
申有娜認真點頭。
老崔把「槍」放在檯面上，後退一步：「好了，先打五發感受後坐力模擬。」
「靶紙十米，標準人形靶。」
申有娜戴上耳罩護目鏡，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拿「槍」。
「等等。」
韓奕哲按住她的手。
他走到她身後，幾乎貼著她的背，雙手從她肩膀兩側伸過去，握住她的手。
「握槍姿勢不對會傷手腕。」
韓奕哲的聲音透過耳罩傳來，「我帶你一遍。」
申有娜身體僵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韓奕哲的體溫，還有呼吸時胸腔的起伏。
「右手握緊，虎口貼這裡。」
韓奕哲調整她的手勢，「食指伸直放護圈外。」
「左手包右手，形成三角結構。」
申有娜照做，手指僵硬。
「手臂伸直別鎖死。」
韓奕哲托著她肘部，「身體微前傾，重心在前腳掌。」
「眼睛看準星，目標、準星、照門三點一線。」
申有娜透過護目鏡看十米外的電子靶一屏幕上顯示著人形輪廓，胸口有圓圈。
「準備好了？」韓奕哲問。
申有娜點頭。
「好，慢慢扣扳機一勻速向後壓。」
韓奕哲的手指覆在申有娜食指上，帶著她緩緩施力。
扳機行程很長，有虛位，然後一「砰！」
模擬槍聲在耳罩過濾下變成沉悶的「嘭」！
但後坐力模擬裝置猛地一震，讓申有娜整個人向後仰，幸好韓奕哲在後面撐著。
「槍口」上揚。
電子靶屏幕上顯示：
脫靶。
「脫靶。」
韓奕哲鬆開手，退到一旁，「但至少沒打天花板上一雖然也打不中天花板，這只是模擬。」
申有娜咬住嘴唇：「再來。」
這次她自己來。
舉「槍」，瞄準，扣扳機一「砰！」
後坐力模擬讓她手腕一顫，「槍口」猛地上跳。
電子靶：
脫靶。
「——」申有娜沉默兩秒，「手腕好酸。」
「正常。」
韓奕哲說，「P226後坐力模擬調高了，就是讓你體驗真實感。」
「新手一般從格洛克19開始。」
「我就要這個。」申有娜較勁。
第三發，她瞄準時間格外長，屏住呼吸一「砰！」
電子靶：
右大腿，3環。
「有進步。」
韓奕哲說，「至少打中目標了。」
「能不能別用至少」——」
「是客觀評價。」
韓奕哲拿起另一個模擬彈匣，「換這個，裡面三發。」
「打完休息，分析問題。」
申有娜接過彈匣，笨拙地卸下空彈匣，試圖裝新的。
但她擺弄了半天，彈匣就是卡不進去一角度不對，力氣也不夠。
「我來。」
韓奕哲伸手。
「不要，我自己可以！」申有娜較勁，雙手用力一壓一「咔噠。」
彈匣進去了，但她用力過猛手一滑，「槍」差點脫手。
韓奕哲眼疾手快一把托住。
「小心，」他說，「這玩意摔壞了要賠，訓練用槍也不便宜。」
「知道了——」申有娜臉有點紅。
申有娜重新握「槍」，繼續射擊。
第四發：
左腹部，5環。
第五發一她瞄準時間更長，呼吸都屏住了。
「砰！」
電子靶：
胸口圓圈外緣，7環。
「可以啊。」
韓奕哲挑眉，「最後一發有感覺了。」
申有娜放下「槍」，長舒一口氣，摘下一側耳罩甩甩手腕：「這東西——比想像中難。
「射擊是精細運動。」
韓奕哲也摘了耳罩，「需要肌肉記憶和專注力。」
「你剛才問題是扣扳機太急，導致「槍口」晃動。」
韓奕哲拿起那把P226訓練槍，卸下彈匣，做了個示範。
舉「槍」、瞄準、扣扳機一動作流暢得像慢鏡頭，每個關節角度都精確。
「砰！」
電子靶：
10環正中。
「看到沒？」韓奕哲放下「槍」，「勻速，穩定，呼吸配合。」
「關鍵是別跟自己的手腕過不去。」
申有娜盯著他的手：「您練了多久？」
「很久。」
韓奕哲含糊帶過，然後看向老崔，「再來十發？」
老崔點頭，重新裝填模擬彈匣。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射擊館裡持續響起「砰、砰」的模擬槍聲和申有娜時而興奮時而懊惱的聲音。
「哇！8環！」
「哎呀！又偏了——」
「這次7環——手腕好酸——」
打到第八發時，申有娜終於打了個10環。
「哇！10環！10環！」
申有娜興奮地跳起來，指著電子靶轉頭看韓奕哲。
韓奕哲正靠著牆看手機房產信息，聞言抬頭瞥了一眼：「嗯，看到了。」
「就嗯」？」申有娜不滿。
「打得不錯。」
韓奕哲敷衍，又低頭看手機，「但別驕傲，可能是運氣。」
申有娜氣鼓鼓轉身，繼續射擊。
但不得不說，這種「打擊式教學」似乎有效一接下來幾發她更認真了，10環又出現一次，其餘都在3—6環。
打到第十五發時，意外發生了。
申有娜扣扳機的瞬間，手腕突然一軟，「槍口」下沉——
「砰！」
後坐力模擬震得她手一松，「槍」「啪」一聲掉在檯面上。
「啊！」申有娜輕叫一聲。
遠處其他射擊道的人看過來。
老崔快步走來，檢查了一下「槍」，沒事。
他看向申有娜：「手腕麻了？」
「——嗯。」申有娜揉著手腕，「突然沒力氣了。」
「正常。」
韓奕哲走過來，撿起「槍」，「你打了十五發，P226後坐力模擬調得高，手腕疲勞是必然的。」
韓奕哲看了看剩下的幾發，又看了看申有娜：「還打嗎？」
申有娜看著自己發紅的手腕，搖頭：「不打了——夠本了。」
「明智。」
韓奕哲開始拆卸訓練槍做簡單維護，「知道適可而止是美德。」
他把「槍」拆成零件，擦拭，再裝回去一整個過程熟練得像在玩積木。
申有娜看著，忽然問：「您到底練了多久才能這麼熟練？」
韓奕哲頭也不抬：「久到足夠讓我知道，有些事練太熟也沒用，賺不了大錢。」
申有娜：「——」
申有娜走到休息區癱在沙發上，抱著熊玩偶。
身體累一手腕酸，肩膀僵，但心裡爽。
那些壓力、焦慮，隨著每一次扣扳機、每一次後坐力衝擊，被震散了不少。
申有娜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韓奕哲的聲音傳來：「走了，到時間了。
申有娜睜眼，看到韓奕哲手裡拿著列印出來的電子靶成績單一上面顯示著十五發的環數分布。
「這個要帶走嗎？」他問。
「要！」申有娜站起來接過成績單，「第一次射擊，值得紀念。」
兩人走向接待台結帳。
走出射擊館時，晚上十一點剛過。
夜風更涼了，申有娜縮了縮脖子，抱著熊玩偶和成績單。
上車，系安全帶。
車子駛入夜色。
車廂里安靜，只有引擎聲和空調聲。
申有娜側頭看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裡那股翻湧的情緒不僅沒平息，反而更明顯了。
她想起韓奕哲站在身後握她的手。
想起韓奕哲拆卸「槍械」時熟練的手。
想起韓奕哲那張永遠平靜、永遠務實的臉。
車子駛過漢江大橋，江面漆黑，對岸燈火倒映成碎片金光。
「韓先生。」申有娜開口，聲音有點干。
「嗯？」
「您說——」申有娜頓了頓：「人是不是壓力越大，就越想做一些平時不敢做的事？」
韓奕哲瞥她一眼：「看人。」
「有些人壓力大會縮起來，有些人會爆開一就像手腕酸了還硬要打槍，結果把槍摔了。」
申有娜笑了：「您這比喻——」
「實話。」
車內又安靜了。
申有娜看著窗外，手指摳著熊玩偶的耳朵。
她想起沒完沒了的練習，越來越近的回歸日，成員間微妙的氣氛，公司的暗流，夜裡的噩夢。
也想起遊樂場，射擊館，還有此刻車裡這種奇怪的平靜。
所有這些在發酵，膨脹，變成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衝動。
車子駛入ITZY宿舍所在的街區。
深夜十一點二十，街道空無一人。
韓奕哲把車停在距離宿舍樓還有一段距離的拐角一避免被狗仔或私生飯拍到。
「到了。」他說，解安全帶。
申有娜沒動。
她抱著熊玩偶和成績單，坐在副駕駛座，眼睛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路面。
「韓先生。」她又叫了一聲，聲音更輕。
「嗯？」
「我——」申有娜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著韓奕哲，「我現在很清醒。」
韓奕哲看著她，沒說話。
路燈透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暗光影。
口罩摘了，素顏的臉在昏暗光線下格外清晰一眼角微紅，嘴唇緊抿，下頜線繃緊。
「我知道壓力大，」申有娜繼續說，語速慢但清晰，「知道情緒上頭，知道可能明天后悔。」
「但我也知道——」申有娜的手指攥緊熊玩偶，「我現在就想做這件事。」
車廂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遠處隱約有夜班公車引擎聲，很快遠去。
韓奕哲看著她，眼神平靜，沒有驚訝，沒有勸阻，沒有急切。
幾秒後，他說：「這裡不安全。」
申有娜一愣。
「拐角雖然隱蔽，但可能有狗仔蹲守。」
韓奕哲語氣平淡，「你想做的事，最好換個地方。」
申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去哪？」
韓奕哲重新繫上安全帶，啟動車子。
「我知道個地方。」
車子緩緩駛出拐角，卻不是往宿舍方向，而是開向另一條僻靜的小路。
申有娜抱著熊玩偶，看著窗外越來越陌生的街景，心跳越來越快。
她不知道要去哪。
但申有娜知道，有些事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
而此刻，她不想停。
車子最終駛入一個半地下的停車場，停在一個昏暗的角落，前後左右都沒有其他車輛。
韓奕哲熄了火，但沒開車內燈。
黑暗瞬間籠罩車廂。
申有娜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能聽見韓奕哲解安全帶的聲音，能聽見停車場遠處隱約的水管滴水聲。
然後，申有娜感覺到韓奕哲轉過來了。
黑暗中，申有娜看不清韓奕哲的臉，但能感覺到韓奕哲的氣息。
「最後一次確認，」韓奕哲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得像在談生意，「不後悔？」
申有娜在黑暗中點頭。
然後申有娜伸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抓住韓奕哲的衣領，用力拉向自己一吻了上去。
沒有撞到牙齒。
沒有偏離角度。
在黑暗的停車場裡。
在黑暗的車廂里。
某些一直壓抑的東西，終於破土而出。
而明天會怎樣？
誰在乎呢。
至少今夜，申有娜不想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