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高興和沒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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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爾·冠岳區·新林洞·Prugio高檔公寓內—

  一條光潔卻帶著指痕的手臂猛地一揮,將床頭柜上的電子時鐘掃落在波斯手工地毯上。

  電子時鐘無辜地彈跳兩下,最終定格在—

  2021—02—02, AM 02:02.

  「呀!西八!居然在這種時候丟下我……去!工!作!」

  「你到底是哪裡有問題?腦子?心理?還是身體?」

  臥室里迴蕩著不滿的抱怨,卻只換來主臥衛生間持續的水流聲。

  韓奕哲對門外的聲音置若罔聞。

  他微微探身,湊近掛滿水霧的鏡子,繼而隨意抹抹—

  頃刻間,一張堪稱頂級「小奶狗」的原生臉顯現出來!

  韓奕哲整理整理衣領和腰帶,然後拿起梳子簡單捯飭捯飭,便輕哼著《Black Mamba》走出衛生間。

  上一秒還咒罵他的大美女頓時收聲,並重新化作一灘春水。

  「難道你不應該先把手頭的工作完成,再接下一單嗎?」

  韓奕哲挑挑眉梢,快步走到床邊,那位大美女立刻仰面躺好,同時嫵媚地眯起眼睛,舔舔唇角。

  結果,韓奕哲只是幫她蓋好被子,順便撿起地上的絲襪、胸衣、丁字褲和印有「首爾大學」校徽的棒球衫以及電子時鐘。

  「你走了,我怎麼辦?」

  「喏,用這個試試看。」韓奕哲回手把空調遙控器丟給大美女。

  隨後,韓奕哲露出一個無可挑剔的微笑,轉身離開。

  這次的任務地點,距離韓奕哲目前所處的位置相當近,就是首爾大學東邊的一家會員制娛樂會館。

  從後備廂里拿出背包,韓奕哲掃掃手腕,並在心裡算算時間,最後決定步行過去—

  他需要調整一下身體狀態,也需要讓冰冷的夜風,徹底吹散他心底殘留的躁動。

  當然,韓奕哲還想捎帶手買一盒可可奶。

  處理完會館的爛攤子,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韓奕哲沒有停留,他需要新鮮空氣洗去身上混合著酒精、香水、菸草、體液味等令人作嘔的渾濁氣息。

  穿過漸漸甦醒的街道,在熟悉的攤位前買了一盒可可奶和一份熱辣的炒年糕。

  當韓奕哲用肩膀頂開事務所的門時,晨光正好將他的辦公桌鍍上一層金色。

  拿出手機,看到銀行發來的到帳信息,韓奕哲神清氣爽地打了一套「王八拳」!

  距離他在首爾漢南洞全款提房的目標又近了一步,與外交官住在一個社區里,「嘖嘖嘖…」韓奕哲搓搓手,想想就高興。

  隨即,他又拿出手機看看江南區狎鷗亭洞和清潭洞的房價。

  實話實說,韓奕哲這個人比較俗,道德底線也非常靈活,所以他更願意和名流、富豪、頂級藝人同住一個社區。

  這樣也方便韓奕哲開展業務。

  堂堂的前韓國國防反間諜司令部—混合威脅應對局—行動A組指揮官,韓奕哲上士,總不能一直在草窩裡蹦躂吧!

  「我才二十四歲,即便被體制剝離,也應該有更大的舞台和施展空間…」

  韓奕哲把腿架到整潔乾淨的辦公桌上,準備小憩一會。

  「叮叮—」

  事務所的門被推開。

  韓奕哲迅速恢復正襟危坐的姿勢。

  進來的是…一位捂得嚴嚴實實的先生?女士?

  又帽子、又墨鏡、又口罩、又圍巾、又超厚款棉服、又中性運動鞋的,僅從外觀上看,很難分辨出來。

  韓奕哲皺皺鼻子,隨即判斷出這位四下打量的顧客,應該是一位女藝人。

  倒不是因為她的胸比較突出。

  而是那縷嫻靜素雅的梨花味。

  最近許多當紅女藝人都在追捧這款本土生產的香水。

  甭管這款香水與她們的性格、人設相不相符,反正就是必須買、必須用、必須秀出來。

  「又是藝人嗎?」韓奕哲在心裡嘀咕道,這讓他有點提不起興趣—

  因為藝人的委託往往與「瑣碎麻煩」這四個字有關,最重要的是:報酬說高不高、說低不低。

  但為了江南區的房子,為了更大舞台和施展空間。

  韓奕哲還是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的服務熱情。

  更何況,能上山門的,都是熟客介紹,不看僧面看佛面,跟人情掛鉤的事,韓奕哲從不失禮。

  女顧客有點遲疑地摘下帽子、口罩。

  韓奕哲禮貌地遞上蘇打水。

  「韓…社長?」

  「呃…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大家都隨便一些,沒必要那麼侷促。」

  韓奕哲轉身走到刊物架邊,從裡面抽出一本雜誌,封面人物正是aespa組合。

  「你不覺得把我拍得有點丑嗎?」秀眉微蹙的柳智敏,歪著小腦袋,對雜誌封面指指點點。

  韓奕哲頓時有種被噎住的感覺。

  他支支吾吾十多秒,愣是不知道怎麼接著柳智敏的話往下聊…

  柳智敏呢,從構圖到妝造,從衣飾搭配到組合站位,把這張封面批得一無是處。

  韓奕哲一度懷疑,這位小姐姐是不是走錯門了?

  「咳…」

  手捧雜誌的韓奕哲,偷眼觀瞧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柳智敏,只能尷尬地清清嗓子,把話題重新引入正軌。

  「我覺得有人想綁架…啊不對…有人想謀害我。」柳智敏再次搶在韓奕哲之前開口。

  韓奕哲背過身用力捶捶胸口,試圖平復錯亂的呼吸。

  「非常抱歉,我這不是警局。」韓奕哲幫柳智敏擰開蘇打水,繼而反手指指事務所的牌子。

  「我知道啊,不然我找你幹什麼。」語氣認真的柳智敏,用清澈的目光看向怔在原地的韓奕哲。

  「韓國警察的辦事能力和辦事效率,呵呵…」柳智敏的笑聲既包含譏諷輕蔑,又帶著一絲恨其不爭。

  「次次拿著平壤地圖演習,回回在首爾實戰!」柳智敏攥緊手中的蘇打水,又開始跑題。

  韓奕哲立刻打斷口無遮掩的柳智敏,同時透過落地窗,往事務所外面張望。

  柳智敏神色坦然地攤開小手,表示她是自己來的。

  眼下,經紀人和隊友都不知道她找私家偵探求助。

  「經紀人放心你單獨行動?」

  韓奕哲可算找到機會回懟看似腦袋不太正常的柳智敏。

  柳智敏狠狠剜韓奕哲一眼。隨即,她又把話題岔回到,「有刁民想謀害本宮」這事上。

  此刻,跟不上柳智敏思維節奏的韓奕哲,已然有點失去耐心。

  韓奕哲儘量保持平和地問柳智敏,究竟是怎麼知道他和這家偵探事務所的。

  柳智敏呆萌又帶點狡詐地咬咬指尖,與韓奕哲隔空對視數秒,然後咧嘴一笑,快速說出一大串名字。

  必須承認,柳智敏的功課做得很到位。

  畢竟這是關乎她人身安全的頭等大事!

  韓奕哲聽到一半就知道,柳智敏這單任務,他大概率要接下來…

  私家偵探也好,安全顧問、清道夫也罷,除了要有相應的能耐和本事,最重要的就是人脈與口碑。

  出身韓國國防反間諜司令部—混合威脅應對局的韓奕哲不缺能耐本事,也有一大票狐朋狗友。

  因此對他而言,如何維護口碑、打響招牌才是重中之重。

  這行的競爭說激烈也激烈,說不激烈也不激烈。

  要不是韓奕哲想在江南區全款提房,進而往更高層面擴展業務,他可以選擇「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模式。

  只不過,已經在一線習慣主動出擊的韓奕哲,不願意乾巴巴地坐等。

  再者,蚊子腿也是肉,攢錢和搞情報有一點是共通的,即積少成多。

  所以…

  略顯頹唐的韓奕哲只能搬把椅子,坐到正整暇以待的柳智敏的對面。

  韓奕哲見柳智敏的唇瓣蠕動,似乎又要搶先發言,立刻拿起一個蘋果,塞到柳智敏的小手裡。

  「我們首先要區分,什麼是被迫害妄想症,什麼是真正的危險感知,或者叫蜘蛛感應。」


  韓奕哲準備用枯燥至極的理論講解勸退柳智敏。

  結果—

  柳智敏接過話茬,開始繪聲繪色地給韓奕哲上理論課。

  「我是經過慎重考慮、精心準備才來向你求助的!」柳智敏一字一頓地說道。

  韓奕哲抿抿薄唇,目光上瞟,他覺得柳智敏更像是專門來砸場子的。

  韓奕哲與柳智敏的視線交匯,事務所內的氛圍陷入沉寂。

  最終,認為自己是正常人的韓奕哲,不敵又咬牙、又鼓腮的柳智敏,只能主動錯開眼神—

  「好吧,我們先聊聊,你為什麼覺得有人想對你施加拘禁或者暴力?」

  韓奕哲拿出拍攝器材、平板和電子筆,繼而問柳智敏是否介意他用這些設備記錄此次談話。

  柳智敏非常直接地對韓奕哲點點頭。

  韓奕哲隨即找來一沓紙與一支鋼筆,柳智敏滿意地打了一個響指。

  「我們現在開始。請忽略你的主觀感受,只陳述客觀事實。」

  「在過去72小時內,你是否感知到任何形式的、重複出現的視線焦點?無論是在移動中,還是在靜止狀態下,有無感覺到在同一方位,有超過三次以上的非偶然性視覺關注?」

  溫聲細語地韓奕哲看向雙手托腮的柳智敏。

  柳智敏撇撇Q彈泛光的唇瓣,仔細想想,繼而搖搖頭。

  韓奕哲在紙上利落地寫下:視線監控—無明確感知。

  「你的日常生活路線是固定的。請回憶,在過去一周,從宿舍到公司,再到常去美容院、各種預錄場地,有無發現任何相同的、非官方或常見的民用車輛,在不同地點出現兩次或以上?不要求記住車牌,只需關注車型、顏色或任何顯著特徵。」

  韓奕哲繼續提問。

  柳智敏秀眉微蹙,又認真回憶一番,隨即還是搖搖頭。

  「明白。」韓奕哲在「車輛跟蹤—未發現」上畫了個圈。

  「接下來是環境安全。你的住所,包括門框上沿、窗台外側等非日常清掃區域,近期有無發現異常的灰塵分布、不明纖維,或者微小的、不屬於你們團隊任何人的劃痕或印記?」

  柳智敏再次搖頭,眼神里多了幾分茫然,這些問題顯然超出了她平常的觀察範圍。

  韓奕哲並不意外,在「住所入侵痕跡—無報告」後做了標記,然後拋出一個更具體的問題:

  「在你近期參與的公開行程中,粉絲群體裡,是否存在一個或多個個體,其出現頻率異常之高,並且其行為模式—例如站立姿勢、觀察角度、隨身裝備的持有方式,顯得過於…標準化或訓練有素,與周圍激動的粉絲氛圍格格不入?」

  韓奕哲遞給柳智敏一顆水果軟糖。

  柳智敏瞬間露出甜甜的笑容。

  韓奕哲咬咬後槽牙,用筆桿輕輕敲敲紙面—

  提醒柳智敏別在這個時候脫線、惡意賣萌或者犯職業病。

  「我的粉絲都怪怪的…」

  「咳…請注意措辭。」

  「而且,我嚴重懷疑你是來故意調戲我的!」

  韓奕哲趕忙打斷,又要進行犀利點評的柳智敏。

  韓奕哲看著紙上寥寥無幾的線索,和對面一臉「我很認真」但就是提供不出實質性證據的柳智敏—

  感覺太陽穴隱隱作痛。

  韓奕哲放下筆,身體微微後靠,試圖讓自己顯得更有壓迫感。

  「根據你目前的描述,我無法判斷這是否構成真實的威脅。而沒有明確的威脅,就意味著沒有明確的調查方向。我的時間很寶貴,通常按天數和風險等級收費。」

  韓奕哲頓了頓,報出一個足以讓出道不滿一年的當紅偶像瞠目結舌的數字。

  果然,柳智敏眨眨眼睛,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但很快又被倔強取代。

  她沒有像韓奕哲預想的那樣退縮或者討價還價。

  而是微微前傾身體,用清澈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韓奕哲。

  「我現在…付不起這個價錢。」她坦率得令人意外。

  這反倒讓韓奕哲感覺特別不好意思!

  正當韓奕哲準備順勢結束這場,令他幾度心肌梗死的鬧劇時,柳智敏卻緊接著開口,語速飛快而清晰:


  「但是,韓社長,您剛才說您想和名流、富豪、頂級藝人住在同一個社區,方便開展業務,對嗎?」

  韓奕哲頓住腳步,沒有否認。

  他意識到,眼前這位小姐姐並非看起來那麼腦殘。

  柳智敏找上門之前,恐怕連他的人生規劃都打聽過了。

  柳智敏見他沒反駁,又絮絮叨叨地說道:

  「我現在或許還不是頂級藝人,但aespa的路還很長。」

  「如果我出了事,對你未來希望在圈內建立的口碑和人脈,會是一個重大損失。

  「畢竟,我是通過你那些不能明說的客戶找來的,他們認可你的能力。」

  「如果我這個委託你處理不了,或者因為費用問題見死不救…傳出去,會不會讓人覺得,你韓奕哲的能力,只服務於能及時兌現的富豪,而無法進行更…長遠的投資?」

  柳智敏特意加重了「長遠的投資」幾個字。

  韓奕哲沉默了。

  他確實極其看重口碑和潛在的資源網絡。

  柳智敏這番話,精準地戳中了他的顧慮。

  私家偵探、安全顧問、清道夫、危機處理這行,信譽就是無形的資產。

  一個被推薦來的、有潛在危險的客戶,如果因為費用被拒之門外,並且後續真的出事,對他的招牌將是沉重打擊。

  「而且…」柳智敏趁熱打鐵,語氣變得柔和,甚至帶上了一點屬於她這個年齡的狡黠。

  「我可以換一種方式支付。比如,我作為你在K-pop圈內的隱形宣傳員。我和我的孩子們,未來會接觸到很多經紀公司高層、知名製作人,甚至是某些財閥的子女。我可以幫你在不經意間,把你的名片遞到這些人手裡。」

  「這比你自己去敲門,要容易得多,也自然得多,不是嗎?」

  柳智敏看著韓奕哲略微動搖的神色,給出了最後的籌碼:

  「當然,這只是預付款。等我真的有了足夠的收入,這次的委託費,連本帶利,我會一分不少地補上。」

  「我以aespa的隊長,絕對C位,五顏一柳智敏的名義保證。」

  事務所內再次陷入安靜。

  韓奕哲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柳智敏的方案,並非毫無吸引力。

  她精準地抓住了韓奕哲「俗」和「追求更大舞台」的心理。

  用未來的行業資源和人脈作為抵押。

  這比單純的賒帳要有分量得多。

  柳智敏在腦子正常的前提下,比韓奕哲想像的要聰明和果決。

  韓奕哲需要重新評估柳智敏的委託。

  幫助一個當紅偶像,雖然麻煩,但若能完美解決,本身就是一塊極佳的GG。

  而柳智敏承諾的隱形宣傳,更是金錢難以衡量的。

  「嘖…」韓奕哲終於咂了下嘴,挺直腰背,臉上那點不耐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進入工作狀態的幹練感。

  「你倒是很會開空頭支票。」

  柳智敏壓根不吃韓奕哲這套,就是歪著小腦袋,故作可愛地看著他。

  「好吧。」

  韓奕哲似乎做出了決定,他拿起那沓幾乎空白的紙,晃了晃。

  「恭喜你,你成功地說服了一個道德底線靈活的生意人。這項委託,小生接了。」

  韓奕哲瞄瞄柳智敏「我早就料到」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氣。

  隨即帶著他特有的、混不吝的語調,補充道:

  「不過,事先聲明。我的保護方式和調查過程,可能需要你完全配合,甚至有些會超出你平常的認知範疇。」

  「過程中,如果你因為覺得不方便或者聖母心泛濫,而單方面終止委託,視同違約。」

  「內!我明白!我會力所能及地配合!」

  韓奕哲和柳智敏都想方設法地給自己留後門。

  「那麼…」韓奕哲將那張沓幾乎空白的紙推到一邊,重新拿起筆。

  「讓我們從頭開始。把你覺得不對勁的所有細節,哪怕是再微小的、再荒誕的感覺,都說出來。」

  窗外陽光正好,事務所內,一場始於「空頭支票」的委託,正式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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