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奴印、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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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禎二年的宣府邊地,老天爺的臉比蒙古人的彎刀還冷。雲州鎮那六百多號軍戶,在察哈爾旗的荒灘上縮著脖子熬過第一夜,天還沒亮透,就被皮靴砸地的「咔嗒」聲拽出了破氈片。晨霧跟摻了墨似的,幾十把蒙古彎刀在霧裡晃,刀光比天邊魚肚白扎眼,誰多看一眼都得心裡發毛。

  火堆旁更嚇人——一群早來的漢人正擺弄烙鐵,紅得能滴出血的烙鐵頭,把空氣烤得都發焦,聞著就像燒糊的頭髮。

  土坡上站著個禿頭漢,五十來歲臉上全是褶子,跟荒灘上的老樹皮似的,這人叫韓老六,是蒙古人使喚的漢人管事。他攥著皮鞭往地上一抽,脆響驚飛草里的幾個螞蚱:「都聽好了!往後你們的命是我的,吃喝拉撒全聽安排!今天先烙奴印,火堆跟前排隊去!自家老婆孩子自家按住,半個時辰烙不完的,蒙古老爺的刀可不認人!」

  軍戶們全僵了,男人們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女人們抱著孩子的胳膊抖得像篩糠。蘇守田把兒子小石頭往身後一護,左手缺指的地方突然抽痛——去年被石碾子軋的時候都沒這麼怕,可這會兒看著那烙鐵,他連氣都喘不勻。

  明末的軍戶,早就是砧板上的肉了。衛所糜爛,朝廷糧餉能拖幾年,遇上蒙古人擄掠,要麼死要麼降,可真到了要烙奴印的時候,還是沒人願意把「牲口標記」刻在臉上。

  蒙古小隊長不耐煩了,帶著四個兵卒就往人群里闖,馬靴踩斷枯草的聲音比刀響還瘮人。他指著最前排幾個軍戶,嘰里咕嚕比畫著要他們先上。那幾人腿一軟差點跪下,剛想往後縮,就被刀背抵住了後腰。沒等他們再磨蹭,彎刀「噗嗤」就砍了下去——血噴在荒草上,嚎叫聲瞬間撕開了晨霧。

  七八個屍體倒在地上,韓老六在土坡上冷笑:「知道厲害了?不見棺材不掉淚!烙了印,蒙古老爺才讓你開荒;有了這印,跑回大明也是『奸細』,你們堡子牆上掛過的人頭,十個裡面有八個,都帶著這奴印!」

  這話戳中了死穴。軍戶們的防線徹底垮了。蘇守田閉著眼按住兒子,烙鐵按在額頭上的瞬間,「滋啦」一聲,焦糊味鑽進鼻子,兒子的哭聲被他死死捂在懷裡,眼淚砸在地上的血漬里,暈開一小片深色。半個時辰後,所有人額頭上都多了個黑褐色的疤,沒人敢大聲哭,只有壓抑的抽氣聲——在這裡,哭聲是招災的根。

  蘇守田一家被分到西坡挖地窨子,監工趙來福攥著鞭子站在坡上。這人臉上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巴,看人的時候眯著眼,像在掂量哪塊肉好啃。他是三年前被擄來的,媳婦餓死後,十五歲的娃也沒熬過風寒,現在只剩孤家寡人,對新來的軍戶,比蒙古人還狠——被壓迫者轉身就成了更狠的壓迫者,這在亂世里不算新鮮事。

  「快點挖!今天挖不出能住人的地窨子,明天就等著餵狼!」鞭子「啪」地抽在吳德背上。吳德以前是京城來的把總,在雲州千戶所里也是個官,哪幹過刨土的活?一個時辰不到,後背就滲血了,手掌磨破的血泡沾了泥,疼得鑽心。

  他瞥了眼不遠處的媳婦王氏,抱著娃蹲在地上,臉白得像紙。這兩天王氏就吃了半個麥餅,懷裡的娃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昨晚哭著要吃的,王氏只能餵點涼水。吳德心裡門兒清:再這麼下去,他得被趙來福抽死,老婆孩子也得餓死——趙來福看他的眼神,分明是要整死這個「前官老爺」。

  「趙大哥,歇會兒唄?」吳德咬著牙湊過去,笑比哭還難看,從懷裡摸出塊干奶豆腐——這是王氏省給他的,硬得能硌掉牙,卻是這兩天唯一的葷腥,「日頭毒,您也累,墊墊肚子。」

  趙來福瞥了眼奶豆腐沒接,鞭子卻垂了下來:「少來這套,地窨子挖不好,啥都沒用。」他的眼掃過王氏,那點貪婪藏都藏不住。

  吳德心一橫,推了王氏一把:「你去掃掃土窨子,我跟趙大哥說兩句話。」等王氏走遠,他湊到趙來福耳邊,聲音發顫卻狠:「趙大哥,晚上讓我媳婦給您暖炕?她手腳利索,能伺候好——只要多給口飯,讓她幹啥都行。」

  趙來福盯著他看了半晌,刀疤在太陽下泛冷光。他早看透了:這漢子以前是官,現在為了活命,連老婆都能當籌碼。他扯了扯嘴角,沒應聲,只丟下一句:「地窨子漏風,暖炕也凍得慌。」腳步卻慢了,尾音里全是默許。

  吳德看著他背影,鬆了口氣——只要能活,老婆算啥?他回頭看王氏抱著娃抹淚,沒過去安慰,滿腦子都是明天怎麼從趙來福手裡多要口糧。這就是亂世里的人性,有時候不是壞,是活不下去。

  就在雲州鎮的軍戶們被烙鐵燙得撕心裂肺時,幾百里外的南山灣,秋陽正曬得新翻的黃土發燙。一百二十畝田壟順著柳川河鋪開,黃豆芽剛頂出土,嫩黃的芽尖透著勁;二十畝菜地里,蘿蔔白菜綠油油的,看得人心裡暖烘烘的。


  三十多家流民,沒一個願意走的。王老實抱著三歲的娃,紅著眼圈說:「就算餓死,也跟陳旗官混!以前討飯連口熱湯都沒有,現在有飽飯有地種,這日子知足!」李根生專門回永清鎮,把跛腳老娘接了來,老太太拉著陳建國的手直念叨「遇上好人了」;張滿倉更絕,把木工工具全搬來,吃飯都守在加工廠棚子旁,就怕耽誤做槍桿。

  角山墩的土牆上,掛著張麻布地圖,炭灰畫的「角山墩」「南山灣」圈得格外顯眼。陳建國站在地圖前,周圍擠得水泄不通,流民、軍戶、婦女孩子,都盯著他——亂世里,能給奔頭的人,比親爹還親。

  「分兩撥人辦事!」陳建國的聲音不高,卻人人都聽得清,「王老實帶五戶二十二口留守墩台,任務有三:一,加固土牆補箭孔,牆根堆石頭防挖;二,門口挖陷馬坑,坑底插木刺,上面蓋枯草浮土;三,每天兩人站崗,白天盯土匪,晚上掛燈籠,有動靜就敲鑼!這些怎麼安排,都聽王老實的,他就是你們的頭兒。」

  王老實煙杆都忘了叼,激動得聲音發顫:「陳旗官放心!就算土匪來了,也讓他們有來無回!」他媳婦補充:「俺們還能在墩台周圍種菜,冬天省糧食!」

  「好!」陳建國點頭,指向南山灣,「剩下二十五戶八十八口,全去搞建設!廠子按地形排:李根生的磷肥廠留後山磷礦旁,磨礦粉方便;張滿倉的加工廠放中間,靠近水渠,送東西省力氣;張大碗的龍窯放柳川河邊,取水方便;李鐵頭的火藥廠放北邊土坡下,地勢低,出意外不連累旁人——大夥有意見嗎?」

  「聽陳旗官的!」齊聲應和,沒一個反對。張滿倉搓著手笑:「俺今天就砍木頭,爭取做出十六桿長槍桿!劉鐵匠已經開爐,槍頭一兩天就好,咱們有像樣武器了!

  熱鬧勁稍歇,陳建國語氣沉了下來:「說個正經事——民兵隊!十四到四十歲的男人,都站出來!咱們得練支能打的隊伍,韃子來了能擋,土匪來了能打,不能再任人欺負!」

  話音剛落,二十多個漢子「唰」地往前站,腰杆挺得筆直。王虎攥著獵刀站最前,以前偷懶的劉二也在裡面,頭低著像在補錯。加上陳建國,一共二十八人。

  「俺也來!」人群里一聲喊,林阿青握著磨亮的柴刀站出來,「女的也能打仗!俺爹教過俺射箭,能守場子!」跟著她,七個婦女站了出來,都是干慣力氣活的,眼神比漢子還堅定。

  「還有俺!」角落裡傳出嫩聲,李根生的兒子李小栓剛滿十三,攥著小獵刀臉蛋通紅,「俺眼神好,能站崗!」張大碗的侄子張小三也跟出來:「俺能搬東西送水!」

  陳建國看著這群人,心裡暖烘烘的。明末的軍戶衛所之所以垮,就是因為人心散了,可這裡不一樣——有飯吃,有奔頭,人心就齊了。

  「好!民兵隊共二十八人,分四隊!」陳建國高聲說,「一隊我帶;二隊王虎帶;三隊二娃帶,六個小兄弟管偵查警戒,去土匪地盤探動靜;女民兵隊林阿青帶!」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從明天起,卯時練一個時辰隊列跑步,酉時練格鬥武器!規矩就一條:偷懶耍滑的,罰割草,口糧減半;不聽指揮誤事的,不管是誰,趕出南山灣!」

  「練隊列能殺韃子嗎?」劉二嘀咕了一句。他是邊軍逃兵,跟韃子打過,知道真刀真槍時隊列沒用。

  陳建國沒生氣,反問:「你以前在邊軍,二十人隊衝上去半柱香就散了,為啥?」

  「我也說不清,反正大家都跑,我也就跑了。」

  「紀律,沒有紀律,就是一盤散沙。紀律是什麼?就是規矩。咱們南泥灣民兵的規矩,就是我們打仗是為了保護我們的父老鄉親,是為了保護我們自己的土地。現在我就把規矩跟大家說清楚,以後王虎大哥負責糾察。每一個人都可以舉報。」

  王虎拍胸脯:「放心!咱們都是老百姓出身,欺負自己人跟韃子有啥區別?」

  第二天卯時,南山灣就響起「一二一」的喊聲。陳建國拿著竹杆指揮,剛開始隊伍歪歪扭扭,劉二故意踩錯步還說笑。

  陳建國臉黑下來:「兩柱香時間內,全隊圍著南山灣跑三圈,劉二跑五圈——兩柱香內跑不完的停掉口糧,逐出南泥灣,規定時間內跑完的加一塊肉乾。」

  三圈下來,大夥喘得像拉風箱,劉二更慘,他得比別人更玩命的跑,不過這個劉二拼命跑起來還真不慢。第五圈跑完劉二腿都軟了,陳建國親自拿著一塊肉乾,塞到劉二手裡:「罰你不是因為踩錯步,是你一個人亂,全隊節奏都被打亂。韃子來了,你亂一步,可能就有人因為你送命——咱們是一個整體,不是散沙。」

  劉二臉漲得通紅,從那以後,他比誰都認真,還主動抬木料挖水渠,慢慢成了骨幹。這就是規矩的力量,亂世里,規矩比刀還管用。


  柳嫂天天帶婦女送水,跟林阿青說:「歇會兒唄?」林阿青擦著汗練射箭,胳膊都酸了:「不累!俺們女的多練點本事,韃子來了不用靠男人!」她現在看陳建國的眼神,早沒了當初的輕視——陳建國跟那些只知道剋扣軍糧的官不一樣,他跟大夥一起跑一起練,手上水泡比誰都多,練完還去各廠子幫忙:張滿倉缺木材,他帶人去砍柳木;劉鐵匠煉鐵火候不夠,他教用風箱調風量;龍窯挖硬土,他帶頭掄鐵夯,胳膊都腫了。這樣的官,才值得跟著干。

  龍窯那邊,張大碗帶著人挖窯身,遇上硬土層,鋤頭下去只冒火星。「這咋弄?」張大碗急得直跺腳。陳建國來了,讓張滿倉做個鐵夯,喊來民兵:「輪流上,每人砸幾十下,力氣有的是,怕啥?」

  鐵夯砸在硬土上「咚咚」響,震得地面都顫。李鐵頭胳膊酸了,陳建國接過來;劉二手上起了泡,也沒停。一下午功夫,硬土層終於砸透。張大碗摸著窯底感慨:「陳旗官,俺自己挖得半個月!有大夥幫忙,啥難事都不算事!」——這就是人心齊的道理,可惜崇禎朝的官員們,沒人懂這個。

  同一時間,京城宰相府的書房裡,燭火晃得人影發虛。內閣首輔周延儒坐在紫檀木案後,摩挲著《宣府糧餉冊》,嘴角掛著冷笑。文選郎中陸文聲捧著錦盒站旁邊,裡面是宣府送來的五千兩銀票——說是「孝敬」,其實就是買命錢。

  「王洽還在催糧餉?」周延儒慢悠悠開口。兵部尚書王洽這幾天急得跳腳,陝西農民軍快到山西了,他要調宣府邊軍去剿匪,得先給糧餉。

  「回閣老,王尚書今天又遞了奏摺,說宣府邊軍下個月斷糧,再不給要譁變。」陸文聲湊近了,聲音諂媚,「不過您放心,宣府糧餉咱們扣了六成——三成入內庫討陛下歡心,剩下三成,按您意思分給各位大人了,他們都念您的好。」

  周延儒把糧餉冊扔在案上,「啪」的一聲:「王洽想調兵?沒那麼容易。」他拿起狼毫畫了道橫線,「傳我話給宣府糧道,剩下四成糧餉再拖半個月,就說漕運延誤。等邊軍鬧起來,言官自然會參他『治軍無方』。」

  張延儒伸出手指,比了一個指天的動作:「咱們那位爺,肯定是誰那出事,打誰的板子,至於為什麼出事,他才懶的管呢?他老人家常掛在嘴邊上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什麼事都要我出面給你們解決,那我要你們這幫人幹嘛吃的!我現在也經常這麼訓斥下面的人呢,我覺著這句話沒毛病啊?」陸文聲滿臉疑惑的說到。

  「沒毛病,呵呵,你就比如這次的糧餉的事,要是上邊那位盯著,你敢這麼幹嗎?都知道咱們上邊那位爺懶得管,他老人家認為這些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所以咱們才敢這麼扯皮。他老人家也可能想的是,讓兵部的王洽自己把這類事都解決了,才是稱職的兵部尚書,要是自己管了,以後類似的事,下邊人都推給他,他也忙不過來,反而會耽誤了事。其實他老人家只想對了一小半,如果是立國之初,人人沒有多少私心,也沒有幾個人會耍一些小手段的年代,這麼做還能湊活吧。現在人人都會扯皮,人人都會耍小手段,光是高高在上打板子......呵呵,不亂套才怪。就這次這個事,你累死個王洽,他能怎麼樣,反正按照規制,咱們這麼幹,擺在桌面上,誰也沒辦法。反過來要是咱們那位爺,能夠明察秋毫,咱們也不敢啊,那些糧草不是早就到位了嗎?」

  張大學士滿含深意的看了陸文聲一眼,知道他只能聽懂文字表面的意思,更深的東西這個陸郎中肯定聽不出來:「上行下效,你是不能理解,一個行政體系,全都以這樣的態度幹活兒,有多麼可怕,人人都把責任推給下級,下級能有什麼辦法,他們敢有什麼辦法。這麼多人每天忙忙碌碌的乾的,其實都是拆磚的事,拆的誰的磚,是大明江山這座大廈的磚啊?早晚有算總帳的時候,就是不知道誰來算這個總帳!」

  張延儒站起身,眼睛望向窗外的遠方,陷入了沉思。沉思中周延儒想的是,崇禎元年(1628年),錦州駐軍因為欠響譁變。正是他的機敏,揣摩透了崇禎的心思,欠你點軍餉,你就敢譁變,不是我皇帝的錯,就是你將官無能,軍隊的忠誠度不夠。正是那一次,周延儒順著崇禎帝心底里想法出的計謀,一下子贏得了這個剛走上皇帝工作崗位的崇禎完全信任。他還能感覺到,對他的這種信任,是用袁崇煥的腦袋換來的,雖然這個薊遼督師的腦袋現在還在脖子上長著,但是周延儒已經能感覺到,這顆大好頭顱快掉了。至於這顆腦袋掉了,建州女真的鐵蹄會不會踏碎大明山河,應該不會吧,等換上崇禎皇帝信任的大將,應該可能不會出問題吧。他周延儒要的是,讓崇禎皇帝對他的信任永遠的延續下去,至於其他的,都是二……

  好半晌,陸文聲也不敢出聲,只能陪著站著......

  直到這位大學士,緩緩轉過身,陸文聲才敢發聲恭維。


  「閣老英明!到時候王洽這個兵部尚書倒了,兵部的位置……」

  「急啥?」周延儒打斷他,「王洽是陛下提拔的,不會這麼讓他倒,咱們這些做法只能給王洽添堵。王洽要倒,只有一個人能讓他倒。但咱們能逼他、推他——他要糧就拖,要調兵就攔,等他扛不住了,自然會來找咱們。到時候咱們想安插人進兵部,他敢不答應?」這位大學士沒說出來的話是,上邊那位爺喜歡下邊人這樣小的摩擦,看到下邊的人團結就害怕。崇禎皇帝朱由檢是這樣,又有幾個當官的不是這樣呢,不論大官小官。

  他敲了敲糧餉冊:「眼下要把『守邊餉』加下去。陝西要剿匪,後金要防,朝廷沒錢,只能從百姓身上出。你去擬個章程,宣府、大同每畝地再加兩斗糧,就說是『守邊專用』,誰敢蹦出來反對,就好好查查他們是不是『通敵』,錦衣衛肯定愛幹這個活兒,這些錦衣衛可不管你是忠是奸,多辦幾個人,才能得皇上的歡心,皇上才會喜歡,喜歡才能給位子、給銀子。」

  陸文聲猶豫:「閣老,宣府軍戶都快餓死了,再加稅……會不會民變?」

  「餓死幾個軍戶算啥?」周延儒聲音冷得像冰,「那些軍戶早沒戰力了,留著也是浪費糧食。咱們要的是朝堂穩定,是陛下的信任,邊地的人死多少,跟京城有啥關係?」

  燭火照著兩人的臉,一個老謀深算,一個趨炎附勢。他們不知道,自己算來算去,算的是大明朝的命——邊地的軍戶不是草,是大明的牆,牆塌了,京城的繁華也就到頭了。

  南山灣的水渠里,河水嘩嘩地流,澆著地里的莊稼;龍窯快砌好了,張大碗在調火候;民兵們練完隊,排隊領晚飯,柳嫂給孩子們分麥麩餅,笑聲混著說話聲,熱鬧得不像亂世。

  陳建國站在土坡上,看著眼前的一切,心裡清楚:根基才剛紮下,二抱頭的土匪可能來搶糧,韃子游騎可能來偵查,朝廷稅吏也可能找上門。但看著那些願意跟他一起扛的人,看著地里的莊稼、在建的廠子、訓練的民兵,他一點都不怕。

  風從柳川河吹過來,帶著莊稼的清香。陳建國握緊了拳頭——亂世里,靠朝廷不如靠自己,靠刀子更要靠人心。只要大夥一條心,不管是土匪韃子,還是朝堂算計,都能扛過去。這南山灣,遲早會成為亂世里的避風港,成為對抗韃子的硬骨頭。

  畢竟,老百姓想要的從來不多,不過是一口飽飯,一個安穩覺,還有一個值得跟著乾的人。而這些,南山灣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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