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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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閉關

  袁州境內高山起伏、峰巒重疊,又有袁江縱貫山脈。

  江水行至半途,沖刷出峽谷險灘,憑空造就一道東西走向的山溝,將鳳凰山、貴山兩分,形成一片便於開採的褐鐵礦床。

  袁州三劍,便發家於此。

  山下臨著礦區,有座湖澤鎮。

  名為鎮子,可本地多大宗商品往來,如何能缺了人氣?

  自然是一片繁華熱鬧,往來人物也甚為複雜。

  這一日艷陽高照,茶樓酒肆擠滿各地客商,納涼飲冰。

  說書的先生講著講著,忽然發覺客人們陸陸續續扒著窗台望向外頭,竟把自己晾在了腦後。

  「誰家的隊伍,這麼排場?」有人問。

  「孤陋寡聞了吧!」立即有人忍不住賣弄起來。

  「這是齊家人回來了!往後這鳳凰山,可就是人家一姓的天下啦。

  沒瞧著最近鐵行大大小小的客商老闆都提前涌到分宜來了嗎?

  都是趕來拜碼頭的!」

  「這齊家怎麼突然如此了得?頭兩年不是還說要不行了嗎?」

  「聽說啊,是當家主母自薦枕席傍上了哪個大派,說得有鼻子有..

  「」

  「少扯犢子,成天盡往下三路去!」

  「先給衡山派送禮?」

  「對!你們以往不送嗎?」

  儘管曲大堂主給了交待分清主次,可寧煜也沒打算真將這次要的完全放棄不管。

  掀翻嵩山派,除了要有一身絕強武功,人和錢也不能少了。

  所以在閉關之前,他將手下所有的力量集中起來,開了個關於鳳凰山發展計劃的務虛會。

  許清如搖著團扇,回答道:「送是肯定要送的,只是原本三家拜的碼頭不一樣。」

  袁州府扼守贛湘孔道,緊挨衡州。

  雖然這兒的生意最後要到九江進入長江流域,可就本地來說,這裡其實是衡山派的勢力範圍。

  寧煜大手一揮:「不要管什麼碼頭。衡山莫、劉、魯三脈,凡是能攀上的,咱們全都送。

  而且要比從前的袁州三姓加起來送得還多!」

  許清如苦惱道:「那得許多錢呢。雖說是八成分子,可現如今還沒梳理清楚.

  」

  「這便是姐姐你這裡的重中之重。」

  寧煜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想要穩坐這鳳凰山,一招一式就沒有不花錢的地方。」

  「許姐姐掌著齊家的舵,務必要早日理順產業,生出白花花的銀子來。」

  許清如咬了咬下唇,重重點了點頭,既感到艱難,又不禁有些指點江山的熱血之情。

  大好江山,正大有可為!

  「周師傅——」寧煜又喚道。

  周嶸起身抱拳,恭敬道:「請公子吩咐!」

  寧煜問道:「便請你明著在齊家做個供奉如何?

  仗你武力,招兵買馬,在齊家練支人手出來,以確保夫人想做什麼便能做什麼。

  」

  周嶸慨然道:「公子對周某有救命之恩、點化之情,您指哪裡,某便去哪裡!」

  「如此甚好。」寧煜頷首道:「周師傅,我傳你的玩意兒,大可不必太寶貝。若是碰見踏實有天分的,盡可擇優栽培。」

  周嶸應下:「若有可造之材,再帶到公子面前請您掌眼。」

  一邊兒的劉允早就等之不及,爭著問道:「旗主,旗主,我幹些什麼!?」

  這小子福建人士,沒有鄉土束縛,跟著一起來了袁州。

  寧煜莞爾一笑:「本旗想要在袁州紮下來,與齊家互為黑白表里,只靠咱們幾個可不夠,還是得發展教眾。

  我這兒有一樁差事,夠你跑上一陣的了。

  交代完這些大略的方向,寧煜並不再插手更細緻的工作。

  能成自然喜人,若不能成,倒也不必介懷。

  想必是掌中的劍還不夠鋒利,尚且不能闡明胸中的道理。


  身處這座江湖之中,終究是要靠劍說話。

  於是寧煜獨自上了山—一鳳凰山獅子峰頂有一小片天池,他便在此地結廬閉關。

  隔上幾日,齊六郎或周嶸會上來一趟,給寧煜送些吃穿用度的物資,再叫他指點一番。

  夜色深沉,月上西天,清輝灑遍天池。

  寧煜盤膝坐於池邊青石之上,雙目微閉,五心向天。

  他一雙掌心裡蒸騰著絲絲縷縷淡淡的白霧,在月光下氤氳飄舞,甚為迷幻。

  流水碎岩拳的修行已漸漸有所成效,令他對在手三陰經脈中行有了些自信。

  經半月綢繆,終於在此月圓之夜嘗試一二。

  肝為木樞,在雪魄功中本有消殺遏寒,免傷己身的效用。

  是故寧煜此番,乃自足厥陰肝經入手。

  他催動氣海雪山,分出肝經寒炁,沿任脈上行玉堂。繼而側透,匯入天池,交通手厥陰心包經。

  而後順流而下,沿上肢內側至手中沖,折返上行,於勞宮穴積蓄。

  眼見掌中白霧越發濃厚,寧煜縱起一手橫拍而下,輕覆在身邊青石之上。

  片刻之後拿開,只見石面都覆上一層細碎的薄霜,不由滿意地點頭收功。

  內力流轉間,如冰雪融水般清冽綿長,回歸天池穴,納入任脈,往來成環,不由感到氣血滋養,握力充沛。

  於是興致勃發,身形一晃便至天池旁的空地上,雙拳虛握,腳步踏出道道殘影,頓時展開拳勢。

  起初如潺潺流水,柔緩連綿,雙臂擺動間似有水流纏繞,看似綿軟無力;

  轉瞬之間,拳風突變,剛猛如驚濤拍岸,一拳砸在身旁的山石上,碎石飛濺,拳力透過石塊,竟震出蛛網般的裂痕。

  剛柔轉換間,盡顯拳法精髓。

  果然,說一千道一萬,內功修為才是王道。

  凡能多練通一條經脈,舉手投足便有立竿見影的效果。

  寧煜又去一旁石上抽出長劍,內盈入手臂,將腦中走手厥陰心包經一路的劍法次第使來。

  劍光如銀蛇狂舞,快如閃電,時而如流星墜地,凌厲無匹;時而如柳絮飄飛,變幻莫測。

  各門各派劍招連綿不絕,仿佛永無止境,將他周身一丈籠罩在內,仿佛連月華都被切割細碎。

  舞到酣處,他身形驟然拔高,如蒼鷹展翅,長劍在頭頂挽出數道劍花,隨後手腕一沉,身形穩穩落地。

  只見他單膝微屈,另一條腿筆直伸展,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持劍斜指天際,如崖邊蒼松般挺拔蒼勁。

  此時,圓月已徹底西沉,東方天際一點晨曦恰好破開雲層,穿透薄霧,落在他的劍尖之上。

  寒冽的劍刃將那縷晨曦反射開來,點亮一道璀璨的金光。

  「噹啷一—」

  草廬邊忽然響起重物落地的聲響,寧煜收勢望去,不由笑道:「六郎今日來得這般早?」

  他氣勢雖漸漸收斂,可眼底的鋒芒畢露,一時逼得人不敢直視。

  齊六郎手忙腳亂地收拾起掉落的東西。方才看寧煜舞劍,竟然心神迷陷,尚不自覺。

  「寧大少,這劍法實在是...實在是...」齊六郎一時詞窮,只嘆道:「我真覺得,任意一招都能隨意要了我性命去。」

  「寧大少,你說我這輩子,也能練成這樣的劍法嗎?」

  寧煜走到他身前笑道:「怎麼不能?等你玄感之後,我教你你啊!」

  二人進了草廬,開始燒水熱食。

  寧煜順著話題問道:「那正陽功,練得如何了?」

  齊六郎慚愧道:「有負您傳道之恩。觀想日出,我委實天分不足。」

  「那另一種的法子呢?」

  寧煜綜合韓天鵬手記,和周嶸成功的案例,另外設計了一條觀想氣血充盈,升天如日的法子。

  企圖降低玄感這一關的門檻,幫助天賦差些,只能先死練外功的苦哈哈由外入內。

  雖然曲堂主說這法子可行,但畢竟還沒有實踐成功的案例,還只能算在研發階段。

  齊六郎鄭重道:「我本身畢竟不如周師傅打熬得紮實,還得再努努力。」


  寧煜點頭道:「不要心急,練起來若有什麼感受,可常跟我說說。」

  論過武功,齊六郎又匯報了些山下的新聞。

  許清如和周嶸一文一武,皆在穩步鋪開,欣欣向榮;

  劉允領了寧煜的差事,還在山溝溝里來回鑽探著;

  山下熙熙攘攘,為著袁州三劍的這次洗牌生出不少爭鬥,可也都是些名來利往的小事。

  「震動江湖的大事,近來只有一件。」

  齊六郎不敢賣關子,凝重道:「嵩山派在江西栽了一個太保,這事兒叫神教總壇昭告天下了。

  嵩山派恐怕丟了面子,給衡山派發了五嶽盟主令。

  江湖瘋傳,說是衡山派即將東進,要挑了天音堂找回場子。」

  「呵呵~」寧煜掰著剛熱好餅子,遞給齊六郎一塊兒。

  「衡山派才沒那麼聽左冷禪的話。」他說道。

  「可是...」齊六郎雙手接過,遲疑道:「據說莫大掌門已經接了盟主令旗。

  還聽說天音堂在贛西其餘壇口,都已緊張起來了呢。」

  「面子上自然不能有半點疏漏,否則豈不叫嵩山派挑刺兒?」

  寧煜擺了擺手,無所謂道:「你瞧好吧,衡山莫大不拖得嵩山派人來催幾道,決計不能動彈一點兒。」

  「我就有一句話叮囑的。」

  「請公子指教,我必一字不落地轉達給夫人。」

  「簡單。」

  寧煜豎起一根手指來,說道:「給衡山送禮,不要斷。」

  他可是再清楚不過,那位莫大先生,只會做對衡山派有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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