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跪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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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跪伏

  綠蟻新焙酒,紅泥小火爐。

  「夫人叫婢子代為請罪,要請公子在此稍待一小會兒。」

  名為青蘿的女使引著寧煜一路穿廊過院,來到園中小湖畔的一座六角小亭。

  仍舊戴著面具的寧煜掃了眼圓桌上的金杯銀盞、滿盤珍饈,走到闌干邊欣賞這滿園綠水假山。

  「齊府之內,竟然還有如此雅致的庭園。」

  女使眼中浮現追憶之色,輕聲道:「原先還遠遠勝過這般呢呢。

  婢子幼時在此玩耍,湖中還有成片錦鯉,聽見人來便浮上水面。

  長大之後,這些年府中拮据,那般盛景卻再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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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她話鋒一轉,又福一禮:「托公子的福,說不定婢子下半年又能復見幼時盛景了呢。」

  寧煜負手笑道:「姐姐這般抬舉我?」

  「哪裡是抬舉?」青蘿掩口笑道:「這幾日莫說闔府上下,便是整個九江,誰不知公子代表咱們齊家在鬥劍上大展神威?

  每日裡投上門的帖子都要用車拉呢,全都是打聽公子您的!」

  寧煜呵呵笑了兩聲,正要說話,忽然回過頭去,望向岸邊。女使也乖覺地退到了一旁。

  兩列提燈照亮了來路,柳絲輕垂,落英繽紛。

  廊下的光影忽然一柔,視線不自覺地被那抹緩步而來的身影牽了去。

  她身著一襲月白色的抹胸長裙,外罩立領煙粉披帛,隨著步履輕搖,流雲般纏繞在她纖細的腰肢上,襯得身姿愈發窈窕。

  她就那樣一步一步,娉娉婷婷地走來,踏碎了滿地燈光。

  「勞公子久候,妾不勝歉意之至「」

  許清如行至亭前,柔柔屈膝一福,嬌聲告了罪,才緩緩抬起頭來。

  或許是糾結於初見時候的殘容亂色,她此番盤發盛裝、盡態極妍,像一朵含著朝露的桃花,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嬌羞,讓人不敢直視,又移不開眼。

  秀色宜人,寧煜也不禁眼前一亮。

  「佳人如此盛妝,恐怕靡費不少時間,我多等一等,也是應當的。」

  許清如抬袖掩口,輕輕一笑。

  而後她忽然攤開雙手,伸展雙臂,左右便有侍女低頭上前,為其鬆了外衫的系帶,將那層繁複的織錦褪至臂彎。

  寧煜鳳眼一挑,不自禁將視線挪去了一旁。

  「許姐姐。方才五月,不急著這麼清涼吧。」

  許清如卻不應他,一雙狐狸般的細眼滿含著笑。

  她蓮足輕抬,步入亭中,牽住寧煜手臂。

  「公子請坐!」

  燈火細碎地灑在她身上,欺霜賽雪的肩頸與雙臂便裸露在清輝里,令滿園夜色都失了幾分冷例,多了幾分柔潤的光。

  許清如彎腰斟酒,一道淺淺的鎖骨窩隨著她呼吸微微起伏,像一汪盛著月光的小潭,就懸在寧煜頰側。

  一盞斟滿,許清如抬起手臂向寧煜示意,揚起雪頸便一飲而盡。

  而後再斟一盞,雙手捧至眉間,就這般在寧煜面前盈盈半跪了下來。

  「請寧公子飲盛~」

  嘶——!

  從他這裡居高臨下地看去,一片晃眼的滑膩下銜著深邃的幽美,少婦胸襟上那一朵粉嫩的蓮花更是含苞欲放、嬌艷欲滴。

  這就有些...說句不怕人笑話的,他上下兩輩子加起來,也沒經歷過這等考驗吶。

  以至於明明自己還什麼錯誤都沒犯,便心虛地抬頭張望。

  好在齊家的下人們全都躬身低著頭,好似對自家主母夫人的行為舉止全不知曉,就差把「看不見我」四個大字寫腦門兒上了。

  許清如將這些看在眼裡,唇邊笑意更盛,又念一遍:「請寧公子飲盛「」

  寧煜慨嘆一聲,摘下了面具:「我瞧出來了,許姐姐容光煥發,才不懼這點微涼。」

  他很小心地伸出二指掐住杯口,從那一叢玉筍般的十指中提出那杯酒。

  許清如卻倒反天罡,輕哼著主動在他手背上挨擦了一下。


  寧煜飲下這杯搖了搖頭,感覺自己才是被占便宜的那個。

  他抬手止住要開口的許清如,沖一邊兒的青蘿勾了勾手。

  女使循著寧煜目光明白其意思,捧著那條煙粉披帛碎步上前來。

  寧煜抓過披帛,雙手一揚,嘩啦一下罩在許清如身上。

  又在此女驚訝的目光中為她並好立領,繫上絲帶。

  「許姐姐,也請坐吧。」

  許清如起身在對側落座,抬手撫了撫領口,輕聲道:「寧公子,你這樣...實在叫人難生自信。妾身打扮了一個下午呢。」

  寧煜卻道:「咱們有約在先。約定裡頭,可沒含著許姐姐你。」

  許清如眨了眨眼:「外頭早不知將我如何陪好了崆峒真傳講出多少個花樣兒你這樣,可要白擔名聲了。」

  寧煜卻無所謂,嗤笑道:「外頭都不知道我是誰,這探花美名,便送給崆峒派又有何妨?」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匣子推了過去,說道:「本旗專司帳房的先生帶了一班學徒,細緻地查完了齊家近幾年的帳。

  打你們日薄西山起,里里外外手腳不規矩的人就越來越多。

  有一些手段厲害的下人,甚至自己家都在九江置了地產、房產。」

  許清如沉嘆一聲:「我一個女人當家,年歲又輕,又沒有子嗣傍身,人心自然難聚。

  應付外頭的來往已然疲於奔命,這府里實在是..

  「」

  她抬手扣住那匣子,問道:「這裡頭是...?」

  寧煜笑道:「家主勿怪,沒跟您請示,本旗已經越俎代庖,替您都料理了。

  老實說,刮出了不少油水。

  「浮財姐姐便別跟我計較了,這裡頭都是些房契地契什麼的,本旗不好處理,便算完璧歸趙。

  哦,還有一份名單,都是貴府內一些有頭面的人物。

  還要等姐姐過目之後,我們才好一併拿下沉湖。」

  他說得笑語盈盈,許清如卻聽得心驚膽戰。

  這話里話外明擺著在告訴她,什麼叫魔教手段。

  「還有一件事。」寧煜又道:「為給姐姐分憂,我來之前遣人往許家去了一趟。」

  見許清如眉目一跳,寧煜安撫道:「姐姐放心,對付潑皮無賴,全天下沒有比本教更有辦法的了。

  我保證,他們平安無事,且以後你那混帳哥哥再不會來尋你的麻煩!」

  許清如賣力扯出個微笑:「還是公子想得周到..

  」

  寧煜點了點頭,屈指在桌上叩了叩。

  「至此...許姐姐,本旗答應你的事情,可是一件不落地全數辦完了,你..

  」

  許清如忽然起身截斷了寧煜的話語,雙膝一折跪了下來,拜伏在地——

  「齊家靠自己,是守不住鳳凰山四成礦產的!」她泠泠開口,聲雖綿柔,意卻堅定。

  「許清如靠自己,則活成個人樣都難,更絕不會有這幾日的揚眉吐氣、意氣風發!」

  「公子交代的事,妾身不敢不上心。

  大宅門劉當家已然應許,與鳳凰山齊家聯手,共抗嵩陽會館這條強龍!」

  「好—!」寧煜撫掌一贊。

  費這許多功夫,總算是團結起本地的力量了。

  他伸出雙手去扶許清如雙肩,佳人卻一動不動,接著道:「妾請公子賜下神藥!從今以後,願在座下服侍酒水、鋪床暖席,萬望公子不棄——!」

  這......真可惜內功未成,尚且需要惜身吶。

  刻苦練功的動力忽然又增加了三分。

  寧煜念了兩句清心咒,又想了想遠在北方的好師姐才把持住,掌上發力扶起佳人。

  「許姐姐,你可不能吃三屍腦神丹。」他笑道。

  「你把持齊家,好好在白道待著,才對我有用。至少此時此刻,你需要我,我也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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