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活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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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活水(下)

  「夫人—!」

  被甩在後面的下人們終於追了過來。

  可許清如頸項一扭,卻清喝道:「都出去罷,叫我一個人靜靜!」

  回過頭來,許清如眯起細長的雙眼,橫著渡了兩步。

  即使面前的少年很大方地將後背留給了自己,但她還是相當謹慎地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那一聲「姐姐」著實叫得人耳根發軟,令她情不自禁地順著寧煜的稱呼回應下去。

  「小弟弟,姐姐瞧你面相,也不過——十六?十七?

  我的確缺一口救命的活水」,可是你...給得起嗎?

  俊俏可不能當飯吃!」

  寧煜笑了一笑,卻沒答話。

  他伸手從面前的火爐上取下咕嘟咕嘟的茶壺,給自己滿滿倒了一盞,壺嘴裡分明蒸起道道白氣。

  寧煜舉起茶盞,向許清如稍稍致意,而後湊到嘴邊兒,一飲而盡。

  許清如眼看著少年沖自己亮出乾淨的杯底,雙眉抑制不住地挑了起來。

  她正要說話,卻見寧煜又斟了一盞,推在桌上,攤手道——

  「請!」

  許清如狐疑地走上前去,伸出兩指在盞沿兒一摸。

  咦,居然不燙?

  於是她拈起茶盞,湊到唇邊兒輕吹,便發覺杯中之水果然已經清涼一片。

  寧煜見少婦滿是懷疑地盯著自己,搖頭失笑,拎著茶壺遞了過去。

  許清如挽起袖子墊著手背,在茶壺上輕輕一靠,馬上便一個激靈抽了回去—

  嘶,好燙!

  「你...?」

  不等少婦話問出口,寧煜便輕聲道:「我聽說,三家鬥劍在即,可齊家還沒找到能出戰的人?」

  許清如臉色難看,只能苦笑。

  齊家風雨飄搖,江西人人洞見,實在是藏不住的。

  寧煜繼續不停地往人傷口上撒鹽:「齊家長房斷了香火,剩下那點兒人情又早在前幾回鬥劍中耗了個乾淨。

  如今誰都瞧得出這艘船要沉,就算不來落井下石,也不會再往你們身上押寶。

  我聽說,三年前上一回鬥劍,齊家又輸了兩成的份額。打那以後,家裡的爐子都空了一大半?」

  「是!」許清如嘆道。

  「分宜鐵冶所每年產鐵可達八十萬斤,由我三家共分。每三年一次鬥劍,決出之後三年的份額。

  如今齊家式微,熊、莫兩姓不顧祖上的規矩,想把袁州三劍」變作袁州雙劍」,這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

  齊家人自己都不爭氣,更別想著純靠外人幫手。再加上那兩家在背後使壞,我已經找不到能出戰的人。」

  說穿了,不過是樹倒糊散。

  許清如又瞧了瞧寧煜:「怎麼,你想替我們家出戰?」

  寧煜笑了一笑,輕輕衝著許清如攤開了左掌,而後在其驚駭的目光下,忽然傾倒壺口,向掌心澆去—

  「滋啦——!」

  隨著一陣刺耳的聲響,一蓬白氣頓時從寧煜掌心爆開,將他的面目隱沒在層層幻霧之中。

  許清如愣愣地呢喃道:「凍水成冰...寒冰...真炁?」

  「還沒到那一步呢,叫姐姐見笑了。」溫潤的嗓音從冰霧中傳來。

  寧煜忽然站了起來,伸出左手向許清如走進了兩步。

  少婦望著少年從霧中步出的身影,眼神忽然有些恍惚。

  她伸出一隻纖長的手指,在寧煜掌心輕點了一下,一觸而走。

  指肚上傳來一絲暖意,果然是還不到能將沸水凍成冰的境界。

  寧煜收回左手,在身後攥成拳頭用力甩了甩嘶~這是真疼啊!

  真是靈光一現、突發奇想,忽然就來了靈感,馬上就付諸行動了。

  看起來,效果還不錯?

  他徐徐開口,面上依舊雲淡風輕:「如何?」

  許清如眼中已是異彩連連、波光粼粼。


  「不知弟弟,拳腳兵器如何?」

  不等你寧煜回答,她便連忙找補:「不是信不過賢弟,只是...我們為了防止誰家真箇搖來了山上了不起的高手,將鬥劍者的年紀限在了三十五以下。

  我瞧弟弟實在年輕,怕你沒經過許多江湖拼殺,貿然上去恐怕吃虧。」

  「三十五?」寧煜奇道:「如何選了這般限制?」

  許清如解釋道:「我們這些山下的凡夫俗子,大半沒有修習高深內功的天分,練得都是粗淺把式。

  打熬筋骨氣血,以期哪一日能由外入內,登堂入室。

  這般外門練法,大約三十上下,便是一身業藝的頂峰了。

  可高門大派的弟子可不一樣,內功有成、性命交修,越是年長內越發深厚,往往四十之後才見大成。」

  這說法寧煜一聽便懂,譬如那嵩山派十三太保就俱是這般,沒有一個過分年輕的。

  袁州三劍設下這個規矩,便能濾過一些內功太強的高手。

  畢竟,令狐沖那樣內力全失還能一劍刺瞎十幾雙眼睛的例外,實在是百年難遇。

  「這卻不勞姐姐操心的。」寧煜推說道。

  「可是..

  「7

  無論如何是關乎自家身家性命的大事,她如何能不操心呢。

  寧煜見此,輕輕一笑,口中念道:「日月同生天地老..

  「」

  許清如面色陡然一變,噔噔退了兩步,香肩撞在了牆壁上。

  「姐姐害怕嗎?」寧煜問。

  「你是魔教..

  「」

  那賊子二字堵在唇邊,許清如到底沒能將其吐出來,話里反而一副惋惜之色。

  「是。」寧煜頷首而應。

  「許姐姐,更夜冒昧來訪,還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什麼?」

  「半句詩號便能嚇得你花容失色的日月神教,和已經迫不及待要將齊家啖骨吸髓的袁州同道。

  到底哪一個—更叫你害怕呢?」

  許清如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起來,胸脯墳起一陣波瀾。

  她不是什麼嬌滴滴的花朵,這消瘦的肩膀已經扛著這座府邸走了四年多。

  自從嫁進齊家,這份沉重便無一人能與她分擔哪怕一絲一毫。

  當眾羞辱她的熊朴匹夫、破罐子破摔等死的婆婆,還有那急不可耐要從她身上榨走最後一點價值的親人.....

  這些可憎的面目紛紛在她眼前閃過,最後雲開月明,面前是寧煜嘴角如弦月垂掛的微笑。

  許清如艱難地開口道:「你們剛剛才被嵩陽會館挑了一旗總號,尚且自顧不暇。

  我...我憑什麼信你們——?

  心寧煜笑得更開懷了。

  想壓價,也是願意談的表現。

  只要能談,什麼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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