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堂姐,你們是不是太...太上頭了一些?」

  登封縣西城,悅來客棧的一間上房內,王虞櫻已然躺在床上,跟姐姐說著話。

  「誒呀堂姐,你別看了!我跟你說話兒呢!」

  只對著自家姐姐,小姑娘話也多了起來,不似在外頭那麼內向。

  可倚在窗邊的王虞霜仍然透過著一條縫盯著外頭,死活不搭理妹妹。

  她皺著黛眉喃喃道:「都這個時辰了,師弟怎麼還不見人影?」

  「唉——!」王虞櫻長嘆口氣,以手扶額。「可見是沒得救了!」

  嘴上說著沒救,可她就這麼一個姐姐,怎麼都不能真箇撒手不管了。

  金刀王府的大奶奶早逝,這姐妹兩個幾乎是一同在王虞櫻生母、二奶奶膝下長大,名為堂姐妹,實際再親切不過。

  王虞櫻不死心地問:「這個寧鶴軒真就這麼好?不過才兩個月出頭,你竟然便要帶人回去見爺爺?」

  「自然是極好的!」虞霜輕快地答道。「就像——」

  「就像你心頭的沈師兄一樣好~咯咯咯...!」

  「哎呀!你要死不是?」王虞櫻氣得捶被子。「我可沒有要帶人回家去過年!」

  「那是你沒本事。」王虞霜揚起雪頸,像一隻驕傲的錦雞。「沒本事把沈師兄領回去!」

  「你你你...你還講不講理?!」

  笑鬧過幾句,王虞霜才正色道:

  「我看寧師弟,真是極好極好的。」

  「他家裡遭了那麼大的難,自此天地孑然,卻從不自怨自艾,反而極有志氣。」

  她眼中映著窗外的市井燈火,思緒卻回到了飄雪的勝觀峰上。

  「你曉不曉得,每日晨操之前,他便已在峰頂行炁練劍,有一個多時辰了呢。」

  「我起先想同他作伴,可不過三天,就說什麼也起不來床。」

  「整個山門裡,都尋不出兩個如寧師弟一般勤勉的弟子了。」

  妹妹聽到這句,嘟囔一聲:「沈師兄可不差他......」

  姐姐輕輕一笑,也不爭將,接著道:「再看看咱們家裡那些哥哥們。」

  「若能有三分寧師弟、沈師兄的品格,也不至於在山上連個把月都待不住,吵著要回家。可把爺爺氣個半死呢!」

  王虞櫻說道:「寧鶴軒心裡懷著滅門血仇,所以才恨不得儘快練成武功。姐姐,喜歡這樣的人,會很麻煩的。」

  「可寧師弟向來溫潤。」姐姐辯解著。「待我更是體貼。」

  「二媽不是說了,見著好男人了一定要勇敢一些。抓在手裡才不怕別人搶去!」

  「就算退一萬步,不講心意,只論經濟實惠——」

  「一個生的如此好看,人又上進,還無甚根基的嵩山劍派真傳弟子,難道不值得我趕緊把他領回家嗎?」

  王虞櫻伸出小手揪了揪辮子,終於無話可說。

  「我只是覺得奇怪罷了。」

  「仙鶴坪的二太保一個照面就將他收作了真傳,盧正海等人卻敢於那般明目張胆地欺壓他......」

  「我怕寧鶴軒身上有什麼......」

  「呀!」王虞霜突然出聲,再顧不得聽妹妹說話,歡快地離了窗邊,向房外跑去。

  「是寧師弟來啦~」

  王虞櫻坐起身來,看著堂姐蹦蹦跳跳的背影,輕聲將話說完:

  「只怕寧鶴軒在仙鶴坪,有些什麼別的關隘......」

  -----------------

  寧煜一進客棧,剛脫下斗篷兜帽露出容貌,便有精幹夥計迎了上來,自稱是金刀門下。

  「可是嵩山派寧真傳當面?」

  「正是在下。」寧煜抱拳笑對:「仁兄高姓?怎認得出是我?」

  「不敢稱高,賤名徐三。」那漢子也笑道:「大小姐早有言語,說見著一個玉面郎君便是了。」

  「我等先前還自疑惑,如今見了真人,果然是俊俏得不像話!」

  寒暄兩句,徐三引著寧煜進了裡間,走兩步吆喝著:


  「易老,大小姐邀的朋友到了!」

  一處雅座屏風後轉過一名錦衣老者,熱絡地招呼著寧煜。

  「小友便是仙鶴坪寧真傳?快些坐下,先胡亂吃兩杯熱酒,暖暖身子罷!」

  寧煜見過一禮,撩起斗篷端坐下來,抬手道:「不敢勞駕老人家!」

  於是親手接過酒壺,自斟自飲,連喝了三大杯。

  「慢些飲,慢些飲。」

  易老見這少年長相一表人才,舉止豪邁有禮,不禁捋著鬍子笑眯了眼。

  正待再問上兩句,忽有一道黃鶯般的聲音闖進了屏風。

  「師弟快慢些吃,仔細傷了肺腑!」

  寧煜轉過頭去,正對上佳人一雙盈盈杏眼,裡頭分明滿是欣喜。

  他舉起手中的杯子,微笑道:「叫師姐久等啦。山上風冷,下山一路吸了不知多少寒氣,正要藉此祛一祛呢!」

  「那也不能吃這麼急。」

  王虞霜輕快地走了進來,也不落座,自然地來到寧煜身後,伸手為他解著斗篷。

  「怎麼穿了這麼一件烏漆麻黑的?我剛剛在樓上看著外頭,都險些沒認出你來。」

  寧煜手上頓了頓,復自如道:「自然是有什麼穿什麼,哪裡有得挑?這還是山上師兄弟的呢。」

  王虞霜點了點頭:「卻不妨事,等回洛陽了,再給你做身顏色敞亮的。」

  二人這番互動親切自如,卻把易老跟徐三看得大眼瞪小眼。

  這......自家的小白菜,已然是擺明保不住了?!

  「咳...咳...」易老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夜已深了,明日一早便要啟程。寧真傳的上房早已備好,不若先歇息了吧?」

  寧煜卻露出一個苦笑,稍作躊躇才開口:「虞霜師姐...我恐怕沒法跟你回洛陽了。」

  到底當著家裡老人,王虞霜不好意思牽寧煜的手,只在他身邊坐下,焦急問道:

  「這是怎麼了」

  「是這樣。」寧煜從腰間掏出一塊對牌放在桌上。

  「霍師兄知道我下山,非要派了差事。」

  「什麼差事?」王虞霜皺起黛眉:「他們又想了什麼法子欺負你?!」

  寧煜指著那對牌道:「霍師兄要我到城東春喜客棧提一匹本門的駿馬。」

  「而後下一趟郾城,送信到本門在當地的會館,再打探打探師父回山的消息。」

  他左右抱拳,歉意道:「如此一南一北,便趕不及去給王老英雄拜年了。」

  「簡直欺人太甚!」

  王虞霜「嘭」地一巴掌拍在桌上,將酒杯都震翻兩個。

  寧煜捉起杯子,溫聲安慰道:「師姐何必動怒,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我只當是......」

  「這叫人如何不怒?」王虞霜氣憤難當。

  「郾城距登封怕不有二百餘里,其間丘陵河流、流民盜匪,他們要你一個沒出過遠門兒的去送的什麼信?!」

  「我看他們是想要你的命!」

  寧煜卻道:「嵩山派真傳弟子在這豫中平原上,若是連個二百里的信都送不得,那才叫笑話呢。師姐,你說是不是?」

  「哼——!」這話王虞霜無從反駁。「這才顯得他們用心險惡呢,是故意把師弟給架住了。」

  「大小姐,且容小人說句話。」

  一旁徐三見狀出聲,將桌上對牌拿起。

  「既然是送信的簡單差事,若是大小姐與寧真傳信得過我徐三,我代寧真傳跑一趟就是!」

  「咦?」王虞霜登時一喜:「徐三哥跑過這段路嗎?」

  徐三一聽,便知道自己這波表現對了。他平常如何當得起大小姐喊上一聲「三哥」?

  於是拍了拍胸脯,誇口道:「自然!郾城是豫南漕運樞紐,咱們金刀門也有生意到此。」

  「若我單人獨騎,至多四五日功夫,怎麼也到了。」

  「再跑快些,說不定還能趕上回洛陽過除夕哩!」

  「這如何使得?」寧煜連連擺手,推辭道:「本是我身上的干係,怎麼好支使金刀王家的人手?不行不行!」


  「如何使不得?」易老撫須笑道:「金刀王家的大小姐,自然使得動金刀王家人手,嗯?」

  易老說著使了個眼色,徐三會意,忙附和道:「正是,正是!我們全是聽大小姐的號令,卻與寧真傳你不相干!」

  王虞霜如何不知二人是給她在郎君面前掙面子?當下紅光滿面,倍覺受用。

  寧煜耐不住勸,只得應下,又敬了幾杯酒以表謝意。

  說話間客棧也到了打烊閉門的點兒,眾人便散去歇息。

  ......

  寧煜回了房間,簡單抹了把臉便和衣躺下。

  一閉上眼,便能清晰地感受到心在砰砰砰地跳動——靜不下來。

  身處這登封城裡,他只覺得連空氣中都瀰漫著危險的味道,恨不得立刻逃得越遠越好。

  ——可他跑不了!

  正如王虞霜所言,縱然從山下別院誆了一匹坐騎出來,可憑他這不熟悉地理的生瓜蛋子,又能跑出多遠?跑去哪裡呢?

  出了登封他便兩眼一抹黑了!

  寧煜又思索了一遍計劃,而後運起心法,在吐納間平復心潮,逼迫自己保持沉靜,修養精神。

  以他一人之力,難以完成什麼更周密的計劃了,可即便籌算全部落空——

  至少窮途末路之時,還有精力奮力一搏!

  睡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