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惡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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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日放晴,寧煜練完了劍回到仙鶴坪,剛踏進門兒,竟然意外地聽見了盧正海的聲音。

  這廝不是才下山不久,怎地又回來了?

  「喲,寧師弟回來了!快來快來,咱們仙鶴坪又有新人啦!」

  堂屋門正開著,裡面的人已然聽見了他的腳步,探身招起手來。

  寧煜看著盧正海的笑臉,心裡泛起一陣不詳的預感。

  此人說話雖一向如此熱絡,但今日別有不同。那笑容高興是真的,可眼神里卻總似埋著什麼禍心。

  寧煜也露出一副陽光的笑容,快步進了屋:「盧師兄原來是下山招收弟子去了。」

  「都是陸師的交待。」盧正海起身抬手一指:「待我為你介紹,這位是譚子恆譚師弟!寧師弟,沒想到你入門才大半月的功夫,便也要做師兄了!」

  寧煜一進門就看見了,一個少年坐在盧正海和霍煒之間,看著十三四歲,虎頭虎腦。面相雖然稚嫩,眉宇間卻擰著一股悍然之氣。

  「師父這趟下山,又遇著心儀的弟子了?真是可喜可賀!」

  寧煜沖那少年拱手打著招呼,喚了聲「譚師弟好」。

  盧正海又道:「譚師弟,這位是你寧鶴軒寧師兄,比你早入門不過半月,也是陸師座下唯一的真傳弟子,!」

  誰曾想,那少年聽了,竟四平八穩地坐著,分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他鼻子裡哼了一聲,雙手虛抱在胸前晃了晃,便算是見過。

  接著更是看也不再看寧煜,只對著盧正海問道:「憑什麼他能直接做真傳弟子,我就只能從區區內門弟子做起?」

  「唔——!」

  霍煒拿下喝了一半的茶杯,好懸沒嗆進氣管里,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

  便是盧正海也大吃一驚,直接被問得愣在原處,卡了三兩息才道:「這...這便純是看陸師的心意了。譚師弟莫急,畢竟陸師還未見過你。」

  「說不定他回山之後,見師弟這般良才美玉,當場便稟明掌門,把你收錄真傳也說不定。」

  「哦——!」譚子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你說得對,應該就是這個原因。」

  霍煒掩嘴偷笑,而盧正海如鯁在喉,平白咽了口唾沫。他一向自詡八面玲瓏,真是極少有人能將他噎住接不上話。

  這位譚師弟,還真是...真是個性情中人!

  而寧煜冷哼一聲,拂袖便走了出去。

  「他還挺有脾氣的!」譚子恆指著寧煜的背影說。

  霍煒道:「寧師弟也是豪強少爺出身,你對他那般目中無人,他自然會不忿。」

  「有什麼關係?」譚子恆無所謂道:「長豐鏢局上下死絕,他自己又是個廢物,何必費勁給他面子?」

  「這...」盧正海勸道:「寧師弟到底是本門真傳,你...」

  譚子恆一擺手:「不過裝一陣樣子罷了,早晚...」

  「譚師弟!」盧正海陡然一喝,桌上水碗都顫了三顫,顯然動用了內力。

  正當其面的譚子恆只覺雙耳發麻,腦門一沉,當下便識得厲害。

  漏過一手後,盧正海沉聲道:「這兒是嵩山派山門,望你記著禍從口出的道理,謹言慎行。若是因你之故,誤了門派的大事......好自為之吧!」

  譚子恆當即起身,老實道:「全聽盧師兄教訓!」

  一旁的霍煒將其做派看在眼裡,心中暗自搖頭:畏威凌弱,果然是匪類習氣。

  寧煜離了正堂,面上怒色已然消失不見,只是仍緊緊皺著眉頭。

  「陸柏還沒見過卻已經讓人領到了山上來...譚子恆...姓譚...」

  實在是讓人不能不產生些聯想吶。

  到了晚間,那譚子恆又出了么蛾子。

  他知曉了寧煜這真傳弟子住得是的獨門獨院兒之後,說什麼也不肯與別的內門弟子同住一間。

  盧正海叫鬧得沒法,現給他尋了一間空屋。雖然住得還是內門弟子的標準,也沒有獨院兒,但好歹算是一人一間了。

  不過地龍卻需現燒,今晚怎麼都得生生挨上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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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晨操結束之後,寧煜和王虞霜在峰上僻靜處繼續練劍,他將昨日的事情跟師姐細細說了一通。

  「真是豈有此理——!哇呀呀呀,氣死我了!」

  王虞霜氣得走來走去,抽出劍來在雪地上左右劈劃。

  「這些人實在叫人有些費解!」發泄過後,王虞霜皺著臉,認真地分析起來。

  「盧師兄授意傳你現在根本練不成的懸練峰劍,那個新來的對你如此倨傲無禮......」

  「不光如此。」寧煜正色補充道:「五日前我歷經一月終於成功玄感,又行功兩日,內息順暢,於是求霍煒師兄傳我第二層心法。」

  王虞霜:「他怎麼說,難道竟不傳你嗎?」

  「倒是沒直接拒絕我。」寧煜答道:「只說師父走前叫盧師兄負責我的修行課業,要請盧師兄定奪。」

  「昨日正好盧師兄送那譚子恆上山來,我便向他請教了。」

  王虞霜惱道:「叫我猜猜,他是不是說些什麼,要你再築牢基礎的應付話,就是不傳給你?」

  寧煜豎起一根大拇指,贊到:「師姐冰雪聰明,一語中的。」

  「所以我才說他們令人費解!」王虞霜杏眼一橫。

  「本門真傳弟子何其寶貴,他們心懷嫉妒,竟敢這般怠慢,就不怕二太保回來後,吃不了兜著走嗎?」

  這問題終究沒有答案,小姑娘當然猜不到這些人有恃無恐的原因。

  「好師弟!」王虞霜跳到寧煜身前牽起他的手,暖聲安慰道:「你不要心急氣憤,他們資歷老、武藝強,又抱團在一起排擠你,你鬥不過他們的。」

  「且先忍上一忍,等你師父辦完差事回山上來,咱們好好告他一狀,定要給你出氣!」

  寧煜心底無奈:等陸柏辦完差事?只怕那時候我就再沒一點用處,這些惡徒連最後的表面功夫都可以撕破。

  可這話他又不能宣之於口。

  他嘆道:「我倒是不怪他們。將心比心,我這個真傳,委實不能服眾。只是...只是不知師父何時才能回來,我好不容易有些進益,難道功課要就此耽誤下去嗎?」

  「這...」王虞霜也面露難色:「《嵩陽心經》只是本門入門心法,攏共便只有三層,按說玄感之後,便該習練後續的......」

  「我去求過沈師兄了,可...」寧煜灰心喪氣地說著。

  「可沈師兄也顧及門戶,怕越俎代庖,惡了盧師兄他們。」

  「這般耽擱下去,我何時才能學成下山,去報血海深仇?!」

  「師姐——!」寧煜反握住王虞霜的指尖,將其煨進掌心之中。

  「我只一夜的功夫便流落作天地間孤苦無依的鬼魂,縱然得遇恩師上了嵩山,但也不曾峰迴路轉、否極泰來。」

  「唯有師姐!唯有在虞霜師姐這兒,才能得一分溫暖慰藉,才真正讓我覺得——天無絕人之路!」

  王虞霜對上寧煜那一雙近在咫尺的星目,只見睫毛顫抖、眼波清澈,眸子中滿滿都是自己的影子,一時間不禁痴了。

  被寧煜攥住的指尖上,有道道暖意順著手掌、手臂竄上臉來,熏的雙頰微紅。

  「師弟說得好誇張,我...我也沒做什麼,哪裡就那麼...就有你說的那麼好!」

  「師姐有天下第一好!」寧煜斬釘截鐵。

  「等師父回來,我要稟明了他,求他跟鍾師叔說項,也讓師姐做個真傳弟子!」

  「呀——!」王虞霜一聽,當即眉飛色舞。「我爺爺做夢都想我們王家出一個嵩山真傳呢。」

  「所以送了我們幾個堂哥上山來失敗後仍不罷休,也要讓我們姐妹倆來試試。」

  「我若是得授真傳,過年回家了去,就是要拔光爺爺的鬍子,想必他老人家也是歡喜的,咯咯咯咯~」

  「過年...是啊,年關將近了,真好。」寧煜的眼神驀地落寞了下來。「師姐,我已經沒有家可以回了。天地之大,我...我沒有別處可去了...」

  「呀,這...」王虞霜暗惱自己,怎麼在孤兒面前顯擺自己有家人呢?

  她懊悔著找補:「師弟,過年節的時候,跟我一道回去洛陽如何?我爺爺見了師弟,定然歡喜。」

  「啊?回洛陽拜會王老爺子?」寧煜躊躇道:「這...這會不會太唐突了些?」

  「有何不可?」

  王虞霜抬起二人交握的雙手,紅著臉兒問道:「這你可不覺得唐突呀!」

  說罷,又伸長了脖子,湊在寧煜耳畔輕聲細語道:「師弟,你且凝神記仔細了,我把《嵩陽心經》,背給你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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