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得糧八萬,民夫兩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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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得糧八萬,民夫兩萬

  「指赤水為誓————」

  坐在主位上,聽到這個,曲家家主陷入了思忖:「沒了這個堡,誰能拿我們當一回兒事?」

  而想著想著,他又皺起了眉頭,問道:「那王深,真的被殺了?」

  「千真萬確,頭就在那裡,不可能有假。」管事篤定的說道。

  「就不會是替身?」家主又問。

  管事依舊是相當確信的說道:「回來的路上,我還特意的繞了個路,去到了王公城外。城上,都豎著魏字旗。」

  「才與我通過信,人幾天就沒了?那魏忤生的兵就這麼能打嗎?」曲家主一下子就不自信起來,「我本以為畢竟是攻城,應該沒那麼容易的————他王家,可是有三千人啊。」

  「可都是民夫,真正能夠打仗的,也就四五百人。且,沒有幾副鎧甲。」提及於此,管事或許是當時的心理陰影,說時已然有了些膽怯,「那禁軍我看了,每個人身上都是亮閃閃的鎧甲。手中的槍頭,也明晃的能照出人影,絕非鄉野民夫能夠抵抗的。」

  「這魏忤生都這麼厲害了,那姬淵豈不是更狠?」

  人都是慕強的,都是投降,那肯定是降一個更厲害的。

  但,話也不能這麼說————

  曲家主又糾結道:「我們姑且是大虞人,投了姬淵,哪怕明面上不會太輕視,但也不會得到重視。」

  所謂宗賊,那都是別人所規定的。

  宗賊自己,絕對不會認為自己是宗賊。

  而且實際上,他們還真的是大虞國民,不能與山匪一視同仁的對待。

  「那就投魏忤生吧。」

  在考慮一番後,他終於決定道:「都是要離開城,都是要看別人臉色。至少這魏忤生貴為皇子,還指著赤水立了個誓。」

  「我覺得也不會太過分————」管事補充道,「他現在就是不想讓曲公您倒向姬淵,並沒有太大的殺心,殺了王公立威後,他很快又給那個許家的少爺封了官。」

  「好,那就把糧食和兵器農具都收拾一下,準備走吧。」

  事情,就這樣決定了。

  幾日後,魏忤生的軍隊也來了。

  只有幾十人,但由一個軍司馬帶隊。

  曲家城堡里1243口人,帶著四千多石的糧食,以及鐵鍬,犁耙,砍刀弓箭,還有不少的牛馬豬雞等牲口,全都遷出了城。

  在城外聚集好之後,坐在馬上的曲公,回望著那近百年前建造的,匯聚五代心血的烏壘,有些不舍的對軍司馬問道:「我們走後,這城會怎麼樣?」

  「曲公,我們會一把火全都燒乾淨。」軍司馬說。

  「全都不剩?」曲公語氣顫抖的問道。

  「只有燒成廢墟一片,姬淵來了才沒辦法住嘛。」軍司馬笑著道。

  「哎————」

  曲公長嘆了一口氣,尤其痛心。

  「您要看著燒嗎?不迴避一下?」軍司馬建議的詢問道。

  「等真燒起來了,我就走了。」

  軍司馬看著這個極度抑鬱的男人,本就有些軍旅詩人情懷的他,好心的安慰道:「城還在,等勝仗了,曲公還可以回來,在廢墟上築起一座更高的樓。」

  自從用最大的宗賊王公作為祭品,並將那些所謂的書信」全都燒了之後,剩下的宗賊,也就沒辦法再不聽宣也不聽調了,在統一一個時間,全部都帶到了城外。

  然後,又將所有的人,在最中心的祁縣某個鄉的荒原上,聚集在了一起。

  按照六殿下所說的,統一安排到安全的地方。

  六百人的兵卒,管著總共兩萬兩千四百餘人。

  「什麼時候才能夠去南涼啊?」

  「去了那邊之後,我們住在哪裡呢?」

  「糧食如果全都被調集走的話,我們吃什麼————

  所有人的,都在想這最重要的三個生存問題。

  這時,宋時安和魏忤生,在將朔風安排好後,也親自趕到,並帶了千餘騎兵。

  望著遠處那不見邊際,烏泱泱一大片的人,這壯觀的一幕,讓二人都感覺到有點誇張。


  在古代,動不動就聽到幾十萬大軍,覺得萬把人就算不上什麼。

  實際上,人若上千,扯地連天;人若過萬,無邊無沿。

  「這就兩萬了,那姬淵的十萬人,該是何等的聲勢?」魏忤生打趣道。

  「而且那是十萬的兵,我們這兩萬人,頂多就只能抽出四五千能戰的兵,還是新兵。」宋時安道。

  在古代,最有價值的,就是壯年的老」兵。

  其次,年邁的老兵。

  剛入伍的新兵,在戰鬥力上,只能強於被強征的老農民。

  新三國裡面有一點很尬的是,形容軍隊的強度,喜歡用老弱殘軍和青壯精兵來區分。

  其實除了那種已經餓瘋了,葷素不忌的,很少有軍閥會強征沒打過仗的種田老頭來擴充軍隊。

  一個人,他能夠到老還是在當兵,他就是軍隊裡最寶貴的財富。

  「那些烏壘全都這樣燒了,是不是太過可惜了?」魏忤生也很心疼那一座座就在那裡,只要重兵把守,肯定難啃的城。

  「沒辦法的殿下,倘若分兵據守,朔風的兵卒至少要抽調出一半。而姬淵若只圍朔風,我們很快就會淪陷。」

  還是剛才那句話,不能夠拿這些烏合之眾當作和姬淵士兵一比一的戰鬥力。

  只有守城,才能夠最大的發揮他們的價值。

  只有守城,才能將這種戰鬥力的懸殊,拉到最小。

  這也是宋時安選擇來朔風,就已經確定好的思路。

  北涼谷地不像別的地方,有地形作為緩衝,還能打打伏擊,整整游擊。

  「那這四千人就收納進我們的軍隊,其餘的,全都遷回去。」魏忤生說。

  「嗯。」宋時安贊成,「這樣,整個北涼也都完成了堅壁清野,姬淵他要再來,就只能夠用河對岸那半個朔郡為自己補給。而半個郡,哪怕大郡,也不夠十萬大軍吃,剩下的,就必須齊國後方來出。只要他們有補給的壓力,我們就能夠拖。」

  哪怕是去年剛經歷宜州蝗災,國內還有冗兵冗官的壓力,但拼國力,大虞依舊能夠強於齊國。

  只可惜潼門關丟了,他們的補給線暢通無阻。不然,大虞還能再有一個優勢一以逸待勞。

  「殿下,宋大人。」

  這時,一名軍中的正七品參軍騎馬過來,準備下馬稟報。

  「不用,馬上說。」魏忤生道。

  宋時安也淺淺一笑,回應他的打招呼。

  他媽的,你七品我也七品,你喊集貿宋大人。

  要捧殺bro是吧?

  「十二家豪族的糧草清點出來了,總共有八萬五千石。」參軍匯報導。

  聽到這個,兩個人同步的一愣。

  互相的,看向了彼此。

  魏忤生驚訝道:「有這麼多?」

  「竟,竟這麼多。」宋時安也有些超乎了意料。

  大虞的一石是六十斤,去殼後就是大概四十斤精米。

  總計,三百萬四十萬斤精米。

  按照正常士兵作戰一天所需,大概兩斤,夠一萬人吃近六個月了。

  「如果是讓姬淵得到了,可以原地補充大半個月。」魏忤生都有點後怕了。

  這只是十二個宗賊,能夠在戰時養十萬大軍大半個月!

  「孫司徒家裡更多。」宋時安道。

  「那時安你寫信讓孫司徒送點過來。」魏忤生用玩笑回應他的玩笑。

  二人都被整樂了。

  一旁的心月真的覺得,這兩人真的就是能莫名其妙的說起笑話來。

  而很快,宋時安又能一改輕浮,道:「殿下,那就把所有人,全部都拉進城裡,抗賊。」

  ,,魏忤生對於這個像是靈光一閃的思路給定住,反問道:「朔風現在已經很擁擠了,兩萬人,塞得進去嗎?」

  「路上,瓦上,營地里,都能睡。」宋時安說,「甚至牽一根繩子,臉趴上面都能睡。當然,不至於殘忍到這一步。」

  又在帶我大英節奏。

  「我們的軍帳有限,這夏季還好,快到了冬季,該如何應對如此龐大人口?」魏忤生問,「這是北方,會凍死的。」


  「到了冬季那就更不應當擔心了。」

  「為何?」

  「那個時候人已經死的夠住了。」

  」

  宋時安溝槽的地獄笑話沒有逗笑任何一個人。

  「那糧食真的能拖到嗎?」魏忤生問。

  「夠。」對此,宋時安相當認真的說道,「這些糧食,正好就夠這些人每日大量勞力下,一直到冬季來臨。」

  其實豪族原本會有更多糧食的。

  今年是豐年,到了秋收的時候,又會得到無數的糧食。

  只可惜等不到了,只能儘早的付之一炬。不然讓姬淵在這裡豐收了,那壓力就大悶了。

  魏忤生,在非常用力的思考。而後,喃喃道:「既然是要讓他們進朔風城,我們卻在朔風更南方的祁縣鄉里聚集,你這事先沒有想過————不不,你竟然不跟我說,你早就想過這個了!」

  小魏他,這才領悟。

  將所有人都在祁縣的鄉里荒原集合,而非是朔風,就是在做這樣的打算。

  道理很簡單。

  如果在朔風集合,那豪族就會心裡打顫:這不會是要拉我們過去守城吧?

  但不是,而是在更南方,甚至離朔風遠了三十里地的地方。

  人的正常思維肯定是,這是要遷回南方啊。不然,還往回走啊?

  這樣做,就能讓那些人毫無顧忌的跟著虞軍走,不至於在更多士兵不在,管制力還不夠的情況下生了民變,半路逃竄。

  現在,魏忤生和宋時安帶著更多的兵來了,還基本上都是騎兵,他們這下子,想走都走不掉!

  「殿下抱歉,我也有難言之隱。」對此,宋時安比較冷靜的解釋道,「原本我想的真的是,如果糧食不多,就把大部分糧食和青壯帶走,其餘婦孺老弱就給羅庭將軍送過去。」

  「而如果足夠,就將他們全部都拽到城裡,陪我們死守。」魏忤生說。

  「是。」

  「可是啊————」

  這想法固然是沒問題,但魏忤生相當難受的點,是另一個:「可是,我才剛指著赤水河為誓,說要送他們去安全的地方,現在轉頭就違背誓言————這哪是你有難言之隱,這是我的難處啊!」

  「殿下的難處,就是我的難處。所以,我是這個意思。」宋時安看著他,仿佛也有些為難」的說道。

  魏忤生:「?」

  心月是真的有點繃不住。

  你的難處就是我的難處————真好意思說啊。

  她強行報了抿嘴後,才繼續保持原來的表情。

  而扶著額頭,魏忤生露出了有些掙扎的表情,然後自我麻痹道:「我知道的,我沒事的,一切都是為了守城。」

  話是這麼說,但六殿下還真的是很要臉。

  見狀,宋時安說道:「殿下,不會真違背誓言的,可以由我來說。」

  「你————」

  魏忤生看著他,有些擔憂的提醒道,「還是稍微體面一下,可以嗎?」

  最理解張公的一集!

  「沒問題。」

  包體面的。

  得到了小魏的允可後,宋時安便再也沒有顧及。

  二人就這樣騎著馬,去到了這兩萬人的前頭。

  見到魏字旗,還有這位神采奕奕的將軍」,老百姓們也隱約的猜出了,這位就是六殿下。

  「六殿下到」」

  伴隨著通報。

  那十一位宗賊的家主便連忙的湊過來,一起的對魏忤生進行著匍匐的跪拜。

  「諸位,我先前跟你們承諾過的。」馬上的魏忤生說道,「此戰若敗,我也將以六皇子的名義,允諾你們在南涼的耕地。而此戰若勝,你們原本的土地,一寸不少。包括那些烏壘,也會為諸位建樓,讓你們住回去。」

  「謝殿下!」

  眾人一齊的謝恩。

  「那就出發吧。」

  魏忤生用馬鞭摔打了一下馬屁股,指著北邊,準備起行。


  眾人突然一愣,左顧右盼之後,其中一人連忙的提醒道:「殿下,方向不對吧?」

  「哪裡不對?」魏忤生問。

  「我們應該往南邊走啊,而那邊,不是朔風的方向嗎————」

  「就是去朔風啊。

  魏忤生強行鎮定的說。

  「啊?」

  「怎麼會是朔風呢?」

  「殿下,您不是親自指赤水為誓————」一人都快急哭了,說道,「要送我們去安全的地方嗎?」

  「城裡還不安全?」

  就在這時,宋時安突然道。

  ,所有人,徐徐看向了他。

  啊(心中咆哮)!

  「大人呀!這朔風怎麼會安全呢?姬淵都要打過來了啊!」

  「有禁軍,有六殿下,還有高聳的城牆,難道還有比朔風更安全的地方嗎?」宋時安反問道,「就算把你們送到南邊了,你們現在沒了烏壘,兵器也被徵用了,碰到叛軍流民,山賊土匪,那才是危險呢!」

  「大人費心了,萬分感激。」那人急的要跺腳,「但在下認為,區區山賊流民構不成威脅————」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宋時安鄭重其事道:「殿下既然立誓了,就一定要對這朔郡的子民負責。不用多說了,快快入城吧!」

  眾人徹底的無言。

  環看四周,發現軍隊早就把所有人都守住,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後,也只能絕望的認命。

  這時,曲家主有些無力的問道:「此番守住後,宋堂尊還會在朔郡嗎?」

  「那怎可能?這裡都沒人相信我了。」宋時安一本正經,「肯定得換個地方」

  O

  曲家主緩緩點頭,道:「考慮周到,考慮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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