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鐵證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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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2章 鐵證如山

  「帶走!」

  不等黃澈再開口,姚醉抬起手臂,猛地一揮,身後官差已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黃澈沒有試圖掙扎,只是冷冷地道:「你這樣肆意栽贓構陷朝臣,等尚書大人知道,必會彈劾————」

  姚醉大步走過來,突然手臂攬住黃澈的脖頸,將之一拉,將自己的額頭頂住對方的額頭,距離極近地幽幽道:「用不著他李柏年彈劾,若抓你抓錯了,我自己請辭!」

  黃澈看到了這頭豺狼眼神中的瘋狂,心頭凜然。

  昭獄署的人一窩蜂離開,帶走了黃澈,只留下戶部一群官吏或義憤填膺,或竊竊私語,另有機靈的,已經出門去尋找李柏年通報。

  只是黃澈對此一無所知了,他被推搡著出了衙門,押上馬,一路風馳電掣送到昭獄署衙門後頭,不遠處的「天牢」。

  也是京城最難攻破的牢獄。

  之後,黃澈被粗暴地拖曳著,帶入了一間不見天日的審訊室。

  又被牛皮繩綁在刑訊椅上,前方兩座支起來的火盆中木炭紅熱,火光熊熊,刺得他自眩神迷。

  「咣當!」一聲,鐵門打開,姚醉手中捏著一隻「檔案袋」走了進來,於他正對面的審訊桌後坐下。

  卷宗拍在桌上,鐵門關閉,發出令人心顫的沉悶聲響。

  「黃郎中,知道本官為何抓你麼?」姚醉似笑非笑地問。

  黃澈面無表情:「無非是辦事不力,想要殺良冒功。」

  「哈!」姚醉笑了笑,坦然地道:「前半句說對了,本官的確急著立功,所以你最好不要心存僥倖,你也該是聰明人,該能想到,在這個節骨眼,本官若沒有證據,不會拿你。至於後半句,你說錯了,本官抓逆賊本就是功,何談冒充?」

  黃澈被火光刺的眼睛疼,他眯著眼,依稀可以看到姚醉身後的牆壁上,有巨大的影子,仿佛猙獰地在笑。

  「證據?」

  姚醉笑笑:「知道你嘴硬,不會承認,本官索性與你說個明白,劫法場案中,南周餘孽動用了火藥,在那之後,我昭獄署一直沒有放棄調查,這火藥的來源,便是一條重要線索。」

  「無論大頌,還是亡國的南周,對火藥的管控都十分嚴格,地方上或還好說,可在這京城地頭上,火藥豈是輕易得來的?

  尤其————火藥與火藥也不同,不同的作坊,不同的產地,出來的藥粉可大不一樣,街頭小販的爆竹和火器局裡的威力又迥然不同。」

  他從身前卷宗中,抽出一份份紙張來:「本官命人收集法場散碎的炸藥餘燼,與些許未燃的藥粉,逐一排查比對,最終發現其源頭是京中火器局。

  但火器局的名冊中,大量的火藥進出項目都沒有問題。

  於是本官思量,要麼是這火器局裡的人有問題,要麼,是火藥不是近期挪走的,而是更早的時候挪走,甚至是小份外流,積少成多————」

  黃澈面色逐漸凝重。

  姚醉翻閱著紙張,語氣輕快:「於是,本官就繼續讓人查,還真圈定了一些線索,鎖定了一些嫌犯,但人數不少,證據鏈並不清晰。

  直到,前不久,其中一個嫌犯又一次私自攜帶了火藥外出,恰好被我們盯住了,而這份火藥,最終疑似流向了————」

  姚醉抬起頭,盯著他,笑容如惡鬼:「流向了黃郎中你。」

  黃澈面色變了:「污衊,本官乃戶部代侍郎,豈會去碰那等東西?!」

  「別急!」姚醉微笑著,「是不是你,總得查過了才知道,但有一點你無法否認,那名火器局偷偷收集散碎火藥外流之人,與你乃是同鄉,且交往頻繁。」

  黃澈愈發惱怒:「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哪怕有這個人,莫非以此就能構陷於本官?」

  「說了別急,這不是在審麼?」姚醉笑了笑,這時候,牢房門打開了,一名獄卒走過來,低聲附耳說道:「大人,人招了。」

  姚醉笑容驟然燦爛,他看向黃澈:「忘記告訴你了,在抓你之前,本官也將那人逮來了。帶進來!」

  一聲令下,很快的,兩名官差一左一右,將一名遍體鱗傷的,年歲與黃澈相仿,略顯黑瘦的年輕人拖了進來。

  朝地上一丟。

  後者痛叫一聲,睜大眼睛打量,正與被綁在刑訊椅上的黃澈四目相對。


  年輕人嘴唇抖了抖,突然罵道:「黃澈!我被你害苦了!你怎麼不死啊!你怎麼不死!」

  黃澈嘴唇發白,渾身發冷:「周元,你————」

  「你連累死我了!你個瘋子————」名為周元的火器局吏員大罵,旋即被旁邊官差一個戳心腳,踢的又慘叫一聲,在地上翻滾起來。

  「閉嘴!」

  官差罵了一聲,旋即諂媚地看向姚醉:「大人,這姓周的招了,不只是最近那次,前些年他陸陸續續售賣給黃澈不少火藥,說是黃澈以煉丹煉藥的名義向他購買的。

  每次都不多,但日積月累,總量也十分可觀。前幾個月停了許久,最近才又重新找他購買。」

  姚醉點點頭,微笑著看向黃澈:「黃郎中,你說,你一個戶部官員,憑白無辜買火藥做什麼?還看不上市面上粗製濫造的,非要違背律法,從火器局買好的,真是為了入藥?可你身體康健,又吃哪門子丹藥?」

  黃澈沉默了會,搖頭道:「你在屈打成招,周元的確與我有所交往,但我未向他購買過什麼火藥,是你為了功勞,嚴刑逼供。」

  姚醉沒吭聲。

  他的確沒有實打實的證據。

  所以,他這次行動可謂是殊死一搏,強行將人先抓了,再上刑拷打,只要這兩人招供,或者能查出點什麼,那就算李柏年彈劾,他也能搪塞過去。

  「是不是屈打成招,你說的不算,我說了也不算,只有陛下說了算,」姚醉見他嘴硬,也懶得廢話,一揮手:「帶黃郎中去清醒一下,另外,派去封鎖黃郎中住宅的人辦的怎麼樣了?」

  一名官差道:「已經封鎖了。」

  「好————沒擅動現場吧?」

  黃澈被硬生生拖走。

  離開審訊室的時候,聽到的最後一句是:「您放心,按大人的吩咐,那邊的弟兄都互相盯著,誰也沒讓碰,就等您過去再排查「」

  他瞬間心如死灰。

  這一刻,黃澈意識到,自己徹底敗露了。

  不只是周元的指控,更重要的是,他的家禁不住查。

  只要姚醉地毯式搜索,必然會發現他家裡的密室,有了人證、物證,李柏年也保不住自己,反而會急著與他撇清關係。

  至於求救?

  黃澈十分明白,若沒有十足的證據,李先生他們或許還有機會運作,將自己撈出去。

  但證據已砸在臉上,一切都無法挽回,而求救只會將故園的同伴一起拖進來,面臨暴露的風險。

  等等————

  姚醉大張旗鼓地抓自己,是否就是故意如此,為的是「圍點打援」?將自己作為誘餌,引動李先生他們出現?

  意識到這點後,黃澈明白,自己必須及時將自己的情況送出去,以免被姚醉做餌。

  可他看著夾著自己的官差,又明白此刻不是時候,他不能暴露傳訊的方法,並且也會被打斷。

  必須忍耐和等待。

  黃澈低下頭,仿佛做出了某個決定。

  他被帶到了一間擺滿了刑具的房間,被綁在了「十字」形的木頭架子上。

  一名行刑的老手從燒的滾燙的火盆中取出紅彤彤的烙鐵,靠近了他:「說吧,以免受苦。」

  黃澈一言不發。

  然後————牢房中傳來他悽厲的慘叫聲。

  審訊室內,姚醉沒有離開,仍在耐心地等待著。

  他想要等黃澈開口。

  相比之下,去搜查他的宅子反而不急,反正已經派人守住了,至於為何沒有讓手下去搜查,姚醉是藏了一份警惕。

  幾次三番的行動,皆失手,這讓姚醉自己都開始懷疑,昭獄署中是否存在敵人的眼線。

  內鬼是否就在自己手下?

  意識到這點後,他便不敢讓人輕易行動了,這次冒險抓人,他必須親自盯著每一個環節,不能給內鬼動手腳,毀滅證據的機會。

  此外,只要黃澈開口,吐露出更多的情報,捉出更多的人來,那他非但可以將功贖罪,甚至有機會更進一步。

  成敗在此一舉。

  而哪怕真的抓錯了,他也必須讓黃澈承認。


  屈打成招?

  那又如何?

  至於黃澈是否能扛得住刑訊,姚醉並不擔心,一個與筆桿子打交道的文官,能有什麼定力?

  姚醉悠然地聽著走廊深處的慘叫,默默等待著。

  許久後,叫聲消失了。

  一名官差小跑進來,低聲匯報:「大人,這人暈過去了。」

  姚醉表情一僵,心頭煩亂:「去拿「清醒藥」,給他灌下去,繼續用刑!」

  「是!」

  監牢中。

  黃澈已是遍體鱗傷,渾身都是鞭子抽打的血痕,腫起的嘴角唾液混合著血液流淌下來,因為昏迷,行刑暫時停止。

  官差離開了,用刑的獄卒也暫時離開,去隔壁休息。

  昏暗的火光中,他像是一隻破布娃娃,被懸掛在木頭杆子上。

  披頭散髮。

  然而就在所有人移開注意力,不再關注他的時候,「昏迷」中的黃澈的嘴唇輕微地動了動,仿佛在說:「內鬼是李————」

  就在他行將吐出這句話的時候,他衣衫下,心臟的位置,皮膚上募然浮現出淡淡的鎖鏈的圖樣。

  鎖心咒發動!

  與此同時,丁香湖畔,時間來到了傍晚。

  河岸邊上,李明夷拎著空蕩的魚簍,一臉黑線地踏上岸,看著滕王和昭慶正興奮地指揮著下人烤魚。

  遠處,夕陽西沉,湖畔的垂柳被鍍上了金色,烤魚在火焰上翻騰著,一股濃郁的香氣擴散開。

  岸上行人依舊不少,湖面上有船隻已經在懸掛燈籠,好一派美好和煦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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