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頌帝釣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40章 頌帝釣魚

  噠噠噠————

  馬蹄砸在京城寬敞的大街上,李明夷跨坐於馬背之上,一側懸著的布袋裡裝著酒罈。

  他又去了臨近的店鋪買了另外幾樣方便攜帶的禮品,朝著蘇府趕去。

  路上,他於腦海里回憶起歷史上發生的那起事件。

  「根據我記憶中的資料,頌帝之所以選擇公開問斬五君子,除開對他們耐心耗盡,並且想要起到震懾作用外,還有一個額外的理由,就是————釣魚!」

  「當時,裴寂等人潛入回京,鬧出了一些亂子,昭獄署同樣未能抓獲。因而,頌帝索性藉助問斬,來逼迫裴寂等人出現營救。」

  李明夷沉思著。

  而據他所知,這個圈套除開朝廷安排的高手外,主要便由蘇鎮方統領的禁軍步兵大營負責布防。

  這也是他想要去蘇府探一探口風的原因。

  很快。

  李明夷抵達蘇府,他收回神,下馬叩門。

  通報身份後,立即有人迎他進去,剛進前院,就看到一名婦人面帶喜色迎接出來。

  「李先生!」曾經的村婦王喜妹:如今的「蘇夫人」熱切地招呼,舉止落落大方,J

  李先生怎麼有空過來?」

  李明夷微笑道:「見過嫂嫂,我這不是昨日得了一筆橫財?加上王爺賞賜了壇御酒,我記著今天蘇大哥休沐在家?便來坐坐。」

  蘇夫人不悅道:「你上門來還拿什麼東西?這般見外?都是自家人,快進來坐。」

  她捲起袖子,上前親自接東西,一旁下人忙又接過去。

  「不過你是記錯了,你家兄長今日當值,不在家中。

  李明夷「啊」了聲,羞赧停步:「竟是我記錯了嗎,既然蘇大哥不在家,我便不叨擾了。」

  蘇夫人笑了:「說的哪裡話?嫂子我這般大的年紀,兒子都比你大了,還怕什麼閒話麼?莫要站著了,快進來坐,來人,快把家裡那什麼皇后賜的茶拿出來。」

  她招呼完丫鬟,又看向家丁:「你去軍營里找老爺,就說李先生來家裡了,要他早點回來。」

  李明夷忙客氣道:「太麻煩了,哪裡能耽誤————」

  「不妨事的,」蘇夫人笑道,「他也沒什麼要緊事,平時也經常提早回來,你且在家中坐坐,等你大哥回來,一起吃晚飯。

  「————好吧。」

  李明夷一副盛情難卻的架勢,被蘇夫人拉著進了堂屋。

  而後便閒談起來,先問了問蘇鎮方便宜兒子的事,得知人被安排去國子監讀書了。

  蘇家公子早已錯過了練武的年紀,已經很難在武道上有多大成就,好在讀書還不錯。

  蘇鎮方讓兒子去讀書取功名,之後若從仕途也行,若不適應,便給他送去樞密院或者兵部去。

  典型權二代。

  蘇夫人也問了不少李明夷的事,尤其在他有無相好女子的事上問個不停,令他哭笑不得。

  聊了一陣,太陽西斜,派出去的家丁卻獨自跑了回來:「回稟夫人,老爺說今日有要事,實在走不開,怕是要比往常都回來的更晚了。

  蘇夫人沉下臉來,不悅道:「你沒說是李先生來家了?什麼要緊事回不來?」

  家丁道:「老爺說了,是今日陛下臨時喚了他過去,說是臨時有了什麼任務,要調動兵馬,也沒細說。

  說實在是走不開,要給李先生帶個話,說今日對不住,過兩日,老爺得閒了親自上門賠罪。」

  李明夷心中一動,忙笑道:「蘇大哥太客氣了,我這只是來串個門,既然是宮裡有要緊事,自然不可耽誤了,正事要緊。」

  他起身道:「嫂嫂,既然大哥回不來,我今晚還有事,便不打擾了。」

  蘇夫人很愧疚的樣子:「你看這事,你好不容易來一趟。」

  李明夷微笑道:「不妨事。這樣,我帶的酒先留著,這兩日,蘇大哥有空了的話去王府帶個話,或者我過兩日再來家裡吃酒。」

  「那————行吧。」

  蘇夫人戀戀不捨將李明夷送到門口,後者告辭離開。

  等李明夷騎馬走出蘇府外的街巷時,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轉為沉思。


  —蘇鎮方被頌帝臨時叫走,涉及調兵。

  這已經透露出了特殊的訊號。

  「若僅僅是公開問斬,刑部官差加上昭獄署的人就足夠了,最多加上一兩隊禁軍————

  絕對不至於要頌帝親自找蘇鎮方商談的地步!」

  李明夷心下沉重,等太陽沉入地面,他也返回了王府。

  詢問得知小王爺也已經回來了,比預想中更快。

  房間內。

  「父皇把我罵了一通,要我好生讀書,莫要什麼事都摻和,整日往宮裡跑。」

  滕王氣鼓鼓地盤腿坐在羅漢床上,很是不忿地大倒苦水。

  李明夷坐在他對面的椅中,奇怪道:「陛下責罵殿下了?怎麼會?殿下諫言按說也是合情合理,為陛下分憂才對。」

  滕王撇撇嘴,很是鬱悶地嘟囔道:「本王一開始見父皇,按先生教的說法,只稱聽到風聲,問他是否真要斬首?父皇說是。

  本王說該當三思,那幾人公開斬了也未必有益,若引來南周餘孽,出了紕漏更是不妥。」

  「然後呢?」李明夷眯著眼問。

  滕王氣惱道:「本王說這些時,父皇倒也沒罵我,並沒有生氣的樣子,反而讚許了幾句。但他也不與本王說明白,只說此事他自有安排,正好姚醉被叫過來,等在門外,父皇就要我離開。」

  「本王的脾氣,哪裡忍得了這個?本王便不走,問他是不是糊塗了,被哪個奸臣忽悠了,有事都不與自家人說————只與那姓姚的商量————」

  滕王耷拉著耳朵:「父皇就生氣了,要本王滾出去。」

  」

  「7

  小滕啊小滕,你被罵是一點不冤枉————若沒你姐出謀劃策,真懷疑你怎麼活到現在的————

  李明夷扯了扯嘴角。

  可他也敏銳捕捉到了關鍵的信息。

  「王爺是說,陛下他有安排?成竹在胸?姚醉被喚去,想來與此事有關。」他試探道。

  滕王嘆道:「想必是了。不過李先生你也不必太操心,我父皇那人————頭腦還是可以的,既說有安排,那想來不必太擔心。」

  你這話若被頌帝聽見,少不了又是一道皮鞭蘸辣椒水的毒打————李明夷沉默。

  龍生九子,各個不同。

  怪不得頌帝還沒登基,就私下立了「儲君」,兩個兒子的差距實在明顯。

  「既如此,在下也就放心了,」李明夷點點頭,看了眼天色,起身道:「那就不打擾王爺休息。」

  「恩,李先生也早些回去吧,這段時日你也忙壞了,該歇息就歇兩天,反正東宮最近很是消停。」小王爺勸道。

  李明夷心中一動,借坡下驢:「遵命。」

  走出王府時,太陽已經落山了,天地蒙上一片黑幕,空氣也顯得潮濕。

  李明夷騎著馬,一邊思忖著,一邊下意識往家裡走。

  走了一小半,才猛地醒神過來: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事?

  客棧內,黑裙黑紗的溫染靜靜地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屋內一片昏暗,沒有點燈,屋外的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客棧外夥計用竹竿將燈籠挑下去,點亮,再重新懸掛。

  像是一串火紅的柿子。

  雙刀靜靜地放在一旁的桌面上,溫染明艷乾淨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像一台機器般坐著,一動不動。

  眸子裡倒映出夜空中逐漸顯眼的殘月,外頭華燈初上,點綴燈火的京城街景。

  距離李明夷與她約定的時間已經過去許久了,她也已默默等待了許久。

  溫染產生過離開,去王府確認情況的衝動,但又擔心前往的道路不止一條,二人錯開撲空。

  如此,直到視野中街道盡頭傳來清脆的馬蹄聲,一匹漆黑如墨,唯四蹄雪白的坐騎奔來,她繃緊的心弦才鬆緩下來。

  「蹬蹬蹬。」

  李明夷上樓,推開門,便看到屋內溫染坐在桌邊面朝向自己。

  桌上的燈罩已經點亮了,散發出昏黃的光。

  「抱歉,出了一些事,耽擱了。」李明夷長舒一口氣,扯了下領口,衣衫裡頭有一股熱氣往外竄,那是一路騎馬蒸發的汗液。


  溫染好奇道:「是要緊事?」

  「是要命的事,」李明夷走到桌邊,雙手捧起茶壺,掀開蓋子,噸噸噸灌了好幾口,放下,這才喘了口氣,苦澀道,「知道「丙申八君子」麼?」

  溫染眨眨眼:「耳熟。」

  「如今有五個,被關在大牢里,近期就要公開斬首了。」李明夷煩躁地扯了扯頭髮,「朕一整天都在頭疼這件事。」

  「我幫你。」溫染沒有猶豫地說,「劫獄————或者法場。」

  李明夷愣了愣,這件令文允和變顏變色,令他惴惴不安的事,在溫染眼中似與吃飯喝水並無不同:「朝廷的人很強的,搞不好容易把自己都搭進去。」

  溫染站了起來,酷酷地說:「人都要死的,無非早晚。」

  頓了頓,補充道:「這話是我師父教我的。」

  李明夷看見了她一會,忽然有些溫柔地笑了笑:「你師父說的不對,人的生命只有一條,要珍惜。」

  「所以?陛下要放棄他們?」溫染好奇。

  「當然不!」李明夷斬釘截鐵,他視線望向窗外昏暗的京城,逐漸飄遠,向齋宮的方向,「人要救,但得準備萬全。」

  頓了頓:「我要去見一個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