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賈珍敗家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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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闆「驗看」了寧國府,對規制地段表示滿意。

  但指出府邸老舊需修繕,且「典當」性質特殊,壓低了價錢。

  最終,雙方簽訂契約:

  賈珍以寧國府除祠堂,賈敬靜修小院外的,所有主體建築及花園,作價六萬八千兩,「斷典」給沈老闆,錢款兩清,永不贖回。

  契約由順天府備案,合法有效。

  拿著六萬八千兩銀票,賈珍顫抖著,還清了通源錢莊的債務,保住了暫時的自由,和一點可憐的殘存臉面。

  然而,當他回到那座已然易主,只剩下祠堂和偏僻小院的「寧國府」時。

  看著空蕩蕩的廳堂,和陌生僕役冷漠的眼神,巨大的空洞和絕望,才真正吞噬了他。

  他,賈珍。

  寧國府第三代襲爵者,成了讓祖宗基業,斷送在自己手中的不肖子孫。

  從此,寧國府名存實亡。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賈琛,始終沒有出現在台前。

  他仿佛只是一個,熱心的介紹人,一個無辜的旁觀者。

  甚至當賈珍事後,隱約覺得不對勁,懷疑那「南洋琉璃局」,是否與賈琛有關時,也找不到任何證據。

  周旺消失了。

  「代理人」也消失了。

  一切線索乾乾淨淨。

  而介紹沈老闆解圍,更是雪中送炭,賈珍縱然有疑,在慘痛的事實,和救命之恩面前,也無力更無臉去深究了。

  他只能將所有的苦果和怨恨咽下,帶著殘餘的僕從,灰溜溜地搬到了后街一處,早就破敗的別院苟延殘喘。

  徹底退出了,京城權貴的舞台。

  寧國府的驚天變故,震動了整個賈氏宗族,和勛貴圈子。

  然而,木已成舟,契約俱在。

  賈珍咎由自取,誰也無力回天。

  榮國府那邊,賈母大病一場,對賈珍徹底失望,嚴令府中上下,不得再與東府多來往,以免沾染晦氣。

  賈政等人除了嘆息,也別無他法。

  塵埃落定。

  賈琛站在自己書房的窗前,望著寧國府的方向。

  如今已在他的秘密掌控之下,由沈老闆的人打理,逐步改造,未來或有大用。

  他手中把玩著那塊,當初用來做誘餌的純淨琉璃片,眼神幽深。

  除掉了一個潛在威脅,收繳了龐大的不動產,打擊了寧國府的殘餘氣焰。

  也間接震懾了,其他可能對他不利的人。

  這一局,完勝。

  但遊戲,還遠未結束。

  這只是一場小型戰役的勝利。

  他的目光,越過寧國府的屋脊,投向更深遠,更波瀾壯闊的天地。

  香水鋪子的成功,寧國府的陷落,都只是積累。

  真正的棋局,還在後面。

  玻璃的曙光已現,科舉在即,都察院的根基漸穩,北靜王府的關係,日益緊密……

  各方力量,正在他手中,慢慢匯聚成型。

  他轉身回到書案前。

  那裡,新的計劃,已然鋪開。

  ……

  寧國府的轟然倒塌。

  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本就暗流涌動的賈氏宗族池塘,所激起的漣漪,遠比賈琛預想的要更大,更持久。

  消息先是小範圍的,在勛貴圈子裡隱秘流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和看客般的竊竊私語。

  待到順天府備案的「斷典」契約內容,逐漸泄露後,以及賈珍一家,倉皇搬入后街破敗別院的事實,再也遮掩不住時。

  這樁醜聞便如同插了翅膀,迅速飛遍了,整個神京城的上層社交圈。

  「聽說了嗎?寧國府那位珍大爺,把祖宅都給典當出去了!」

  「何止!聽說是在外頭做買賣讓人坑了,欠下巨債,不得不拿府邸抵債!」

  「嘖嘖,那可是國公府第啊!當年何等顯赫,如今竟落得這般田地……」


  「敗家子!真是把祖宗的臉都丟盡了!」

  「那接手的是個山西來的豪商?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榮國府那邊就沒管管?」

  「怎麼管?白紙黑字的契約,聽說還是那位珍大爺自己簽的,榮國府如今也是自顧不暇吧?」

  茶樓酒肆,豪門內宅,類似的議論不絕於耳。

  寧國府,這個曾經與榮國府,並列的「賈」字招牌之一。

  頃刻間成了京中笑柄,其衰落速度之快,方式之狼狽,令人咋舌。

  連帶著,整個賈氏家族,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榮國府內。

  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賈母在得知確切消息後,真的病倒了。

  這次並非裝病,而是急怒攻心,加上年事已高,竟真的一病不起。

  每日裡昏沉的時候多,清醒時便垂淚嘆息,口中斷斷續續罵著「孽障」,「不肖子孫」,「愧對列祖列宗」。

  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媽等人輪流侍疾,個個面帶愁容,心中卻各有盤算。

  賈政除了每日兩次,必到賈母床前請安問疾,大部分時間,都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長吁短嘆。

  他既痛恨賈珍荒唐敗家,辱沒門楣,又深感無力。

  五萬八千兩的巨債,還有那無可挽回的祖宅易主,像兩座大山壓在他心頭。

  更讓他憂心的是。

  此事對家族聲譽的打擊,可是毀滅性的,會不會影響到元春,在宮中的地位?

  會不會讓那些本就對賈家,虎視眈眈的政敵趁機發難?

  他幾次想找賈珍,來問個清楚,可聽到下人回報說,賈珍如今躲在別院閉門不出,形容憔悴如鬼。

  又覺得去了也是徒增煩惱,索性眼不見為淨。

  王夫人的心中,則是另一番計較。

  她對東府本就沒什麼深厚感情,此刻更多的是警惕和後怕。

  警惕的是。

  賈珍這次栽得如此之慘,背後是否有什麼人,刻意為之?

  那個據說「熱心」介紹,山西富商沈老闆的賈琛,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她想起薛寶釵之前的提醒,越發覺得這個旁支子弟不簡單,甚至有些危險。

  後怕的是。

  幸虧當初寶玉沒有,過多沾染東府那些烏七八糟的事,也幸虧自己管得嚴,沒讓府里銀錢,與東府有太多勾連。

  如今東府倒了,榮國府更要謹慎自守,絕不能步其後塵。

  她暗中吩咐周瑞家的,加緊對府內帳目的盤查,對下人的管束也要更嚴。

  賈寶玉對這件事的反應,是懵懂而略帶傷感的。

  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夜之間,珍大哥家就沒了。

  那個他曾去吃過酒,看過戲的寬闊府邸。

  怎麼就換了主人。

  他問襲人,襲人只含糊地說「珍大爺做生意虧了本」。

  他問林黛玉,林黛玉蹙著眉,輕聲說了句「貪婪無度,自食其果」,便不再多言。

  賈寶玉覺得無趣,又隱約感到一種,大廈將傾的不安,便越發沉浸在,小說話本和女兒堆里,尋求暫時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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