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半顆西紅柿
濟空寺有很多道山泉，自山頂而來，在山腳下匯集成了八條小河，流向遠方。
齋堂所用的這一道，位於寬大山澗中。
前方高有百米的瀑布，發出巨大轟隆聲。
數百沙彌抱著鐵盆來來回回，渾身濕透，不知是汗液，還是泉水。
看到李修緣抱著一盆土豆過來，不少從旁經過的沙彌，都下意識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眾所周知，土豆是所有菜里最重的。
這傢伙一定是得罪了哪位師兄，才受如此懲罰。
但看到李修緣步伐輕快，他們又有些愕然。
此人看起來也不算壯實，頂多稱得上勻稱，怎好像有很大的力氣？
李修緣不管不顧，來到溪流邊蹲下。
將鐵盆浸入其中，冰涼泉水迅速湧來。
一顆顆圓滾滾的土豆，表面泥污迅速被浸透，隨著手掌搓洗，露出光潔表皮。
泥污順流而下，並未在此沉積。
李修緣洗的很認真，畢竟這裡的每一顆土豆，中午都可能進自己的肚子。
不洗乾淨，說不定禍害的就是自己。
不遠處幾個沙彌窩在一堆，壓抑的笑聲時而傳出。
李修緣抬眼看去，見他們正在分吃兩顆西紅柿。
濟空寺里雖然有瓜果種子可用，但能像李修緣這般，閒暇時去種地的少之又少。
各類食材，多半還是靠山下的靜衣期居士，或者世俗百姓售賣供給。
山上沒什麼好東西吃，僧人們天天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
尤其這些沙彌，更是如此。
但凡有點好吃的，也輪不上他們。
一個沙彌似乎察覺到李修緣的目光，轉頭看過來，微微一怔。
隨後立刻低頭，和其他人低聲說了幾句。
那幾人也都紛紛看過來，再微微點頭。
那個卷著褲腿，不算太高，樣貌也只尋常的沙彌，這才走過來。
到了跟前，他蹲下來問道：「可是法海師兄？」
他說話時，露出嘴裡發黃的牙齒，大門牙還不知何時磕掉一個，說話都有些漏風。
李修緣並未以貌取人，客氣回應道：「是。」
那沙彌頓時高興不已，道：「聽聞師兄悟得佛理，甚是欽佩，特來結交。我是法見，那邊幾位是法明，法至，法塵。」
說著，法見將右手托舉而來，帶著些許不好意思道：「今日雖得以洗西紅柿，但先前師兄弟幾個已經吃了兩個，不能再多吃了。這還有一半，給師兄嘗個鮮。」
法海看著他手中的半顆西紅柿，並不算大，紅艷艷的。
粒粒黃色顆粒，鑲嵌在沙瓤果肉中，陣陣清香撲鼻。
對底層的沙彌來說，這就是能吃到最好的東西了。
見李修緣沒有拿，法見連忙解釋道：「每日洗菜都有定量，少了三四兩無妨，多了卻是不行。我等也不知法海師兄今日會來洗菜，不然定會多給你留些。」
李修緣眼角餘光，瞥見其他沙彌羨慕的眼神。
能有機會洗西紅柿，大多數時間全憑運氣。
運氣不好，可能直到脫離沙彌身份，晉升比丘，都輪不到你。
眾僧心知肚明，對這件事墨守成規，算是不能見光的小規矩。
如此眼神，加上法見的話語，讓李修緣心中暗嘆。
誰能想到，萬眾敬仰的濟空寺里，半顆西紅柿，便能讓眾多沙彌心生嚮往。
多普通的食材，哪怕放在世俗中，也算不上珍貴。
而法見能把這半顆西紅柿主動拿來與他共享，已算相當大方了。
李修緣沒有拒絕，伸手接過半顆西紅柿。
法見眼裡雖有一絲渴望，卻咽下口水，露出笑臉。
李修緣默然數秒，問道：「你想要什麼？」
法見連忙搖頭：「師兄誤會了，我等只是仰慕師兄悟性，想要結交一番罷了。」
這話是真的，也是假的。
現在的法海，只是沙彌，找一個沙彌能要到什麼呢？
但將來的法海，卻可能是聖僧。
半顆西紅柿結下善緣，將來隨便指縫漏點給他們，都是千百倍的好處。
明知對方是有點小心思的，李修緣也沒有多言，只道：「那就多謝師弟了。」
法見更是高興，道：「那就不打擾師兄洗菜，以後若在齋堂需要我們做些什麼，師兄儘管吩咐就是。」
待李修緣點頭，他才歡喜的跑回去。
路上還不忘伸出舌頭，將掌心留下的些許西紅柿汁水舔乾淨，不捨得浪費一分一毫。
另外幾個沙彌雖然沒有過來，但也都沖李修緣微微欠身行禮。
李修緣對他們點頭作出回應後，將半顆西紅柿放進嘴裡。
汁水飽滿，半酸半甜。
對吃慣了齋飯的人來說，這種滋味，讓舌尖傳來的味覺，瞬間達到了極致的舒爽。
渾身上下，都仿佛通透起來。
的確好吃。
周圍的沙彌們見西紅柿被吃了，這才收回羨慕和渴望的眼神。
把果肉咽下，舔了舔嘴角殘存汁水，李修緣繼續伸手洗土豆，心中卻不免有些疑惑。
濟空寺是佛宗聖地，與道宗，劍宗，妖族，大黎皇朝，魔宗五家齊名。
雖處大黎皇朝疆土內，卻香客眾多，按理應該是不缺銀子的。
可是為什麼過的如此清苦，難道真的只是佛宗風範？
記憶里，自己所在的象山村，也是窮苦的不像話，否則也不會大老遠跑來當和尚。
兩大勢力的底層，都苦的掉渣，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這裡可是擁有強大修為的世界，李修緣不相信身處頂層的那些大佬，會不知道底層基礎的重要性。
「總不至於真是故意讓人過的苦吧，不合理啊。」李修緣想著。
這時候，李修緣忽然察覺到異樣。
泉水之下，飄起絲絲縷縷的黑金色氣息。
很淡很淡，幾乎微不可查。
只是般若法門對佛光佛意極其敏感，才能有所察覺。
但泉水中的佛光佛意，雜亂不堪，其中有最少一半，是令他不適的另一種陰暗氣息。
不等李修緣反應過來，耳邊便傳來了模糊聲音：「世尊言，人人皆可成佛，卻望不見人人皆苦。」
「這世道如此不堪，如此不公。」
「殺光這些禿驢，天上地下，以你為尊！」
李修緣聽的一怔，下意識轉頭向四周看去，卻只看到幾個對自己充滿好奇目光的沙彌。
見李修緣看來，他們訕訕一笑，連忙低下頭去。
不等李修緣反應過來，耳邊聲音突然有點炸毛。
「為何要入你門下！」
「滾滾滾！」
「殺殺殺！」
「天上地下，唯吾獨尊！」
齋堂所用的這一道，位於寬大山澗中。
前方高有百米的瀑布，發出巨大轟隆聲。
數百沙彌抱著鐵盆來來回回，渾身濕透，不知是汗液，還是泉水。
看到李修緣抱著一盆土豆過來，不少從旁經過的沙彌，都下意識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眾所周知，土豆是所有菜里最重的。
這傢伙一定是得罪了哪位師兄，才受如此懲罰。
但看到李修緣步伐輕快，他們又有些愕然。
此人看起來也不算壯實，頂多稱得上勻稱，怎好像有很大的力氣？
李修緣不管不顧，來到溪流邊蹲下。
將鐵盆浸入其中，冰涼泉水迅速湧來。
一顆顆圓滾滾的土豆，表面泥污迅速被浸透，隨著手掌搓洗，露出光潔表皮。
泥污順流而下，並未在此沉積。
李修緣洗的很認真，畢竟這裡的每一顆土豆，中午都可能進自己的肚子。
不洗乾淨，說不定禍害的就是自己。
不遠處幾個沙彌窩在一堆，壓抑的笑聲時而傳出。
李修緣抬眼看去，見他們正在分吃兩顆西紅柿。
濟空寺里雖然有瓜果種子可用，但能像李修緣這般，閒暇時去種地的少之又少。
各類食材，多半還是靠山下的靜衣期居士，或者世俗百姓售賣供給。
山上沒什麼好東西吃，僧人們天天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
尤其這些沙彌，更是如此。
但凡有點好吃的，也輪不上他們。
一個沙彌似乎察覺到李修緣的目光，轉頭看過來，微微一怔。
隨後立刻低頭，和其他人低聲說了幾句。
那幾人也都紛紛看過來，再微微點頭。
那個卷著褲腿，不算太高，樣貌也只尋常的沙彌，這才走過來。
到了跟前，他蹲下來問道：「可是法海師兄？」
他說話時，露出嘴裡發黃的牙齒，大門牙還不知何時磕掉一個，說話都有些漏風。
李修緣並未以貌取人，客氣回應道：「是。」
那沙彌頓時高興不已，道：「聽聞師兄悟得佛理，甚是欽佩，特來結交。我是法見，那邊幾位是法明，法至，法塵。」
說著，法見將右手托舉而來，帶著些許不好意思道：「今日雖得以洗西紅柿，但先前師兄弟幾個已經吃了兩個，不能再多吃了。這還有一半，給師兄嘗個鮮。」
法海看著他手中的半顆西紅柿，並不算大，紅艷艷的。
粒粒黃色顆粒，鑲嵌在沙瓤果肉中，陣陣清香撲鼻。
對底層的沙彌來說，這就是能吃到最好的東西了。
見李修緣沒有拿，法見連忙解釋道：「每日洗菜都有定量，少了三四兩無妨，多了卻是不行。我等也不知法海師兄今日會來洗菜，不然定會多給你留些。」
李修緣眼角餘光，瞥見其他沙彌羨慕的眼神。
能有機會洗西紅柿，大多數時間全憑運氣。
運氣不好，可能直到脫離沙彌身份，晉升比丘，都輪不到你。
眾僧心知肚明，對這件事墨守成規，算是不能見光的小規矩。
如此眼神，加上法見的話語，讓李修緣心中暗嘆。
誰能想到，萬眾敬仰的濟空寺里，半顆西紅柿，便能讓眾多沙彌心生嚮往。
多普通的食材，哪怕放在世俗中，也算不上珍貴。
而法見能把這半顆西紅柿主動拿來與他共享，已算相當大方了。
李修緣沒有拒絕，伸手接過半顆西紅柿。
法見眼裡雖有一絲渴望，卻咽下口水，露出笑臉。
李修緣默然數秒，問道：「你想要什麼？」
法見連忙搖頭：「師兄誤會了，我等只是仰慕師兄悟性，想要結交一番罷了。」
這話是真的，也是假的。
現在的法海，只是沙彌，找一個沙彌能要到什麼呢？
但將來的法海，卻可能是聖僧。
半顆西紅柿結下善緣，將來隨便指縫漏點給他們，都是千百倍的好處。
明知對方是有點小心思的，李修緣也沒有多言，只道：「那就多謝師弟了。」
法見更是高興，道：「那就不打擾師兄洗菜，以後若在齋堂需要我們做些什麼，師兄儘管吩咐就是。」
待李修緣點頭，他才歡喜的跑回去。
路上還不忘伸出舌頭，將掌心留下的些許西紅柿汁水舔乾淨，不捨得浪費一分一毫。
另外幾個沙彌雖然沒有過來，但也都沖李修緣微微欠身行禮。
李修緣對他們點頭作出回應後，將半顆西紅柿放進嘴裡。
汁水飽滿，半酸半甜。
對吃慣了齋飯的人來說，這種滋味，讓舌尖傳來的味覺，瞬間達到了極致的舒爽。
渾身上下，都仿佛通透起來。
的確好吃。
周圍的沙彌們見西紅柿被吃了，這才收回羨慕和渴望的眼神。
把果肉咽下，舔了舔嘴角殘存汁水，李修緣繼續伸手洗土豆，心中卻不免有些疑惑。
濟空寺是佛宗聖地，與道宗，劍宗，妖族，大黎皇朝，魔宗五家齊名。
雖處大黎皇朝疆土內，卻香客眾多，按理應該是不缺銀子的。
可是為什麼過的如此清苦，難道真的只是佛宗風範？
記憶里，自己所在的象山村，也是窮苦的不像話，否則也不會大老遠跑來當和尚。
兩大勢力的底層，都苦的掉渣，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這裡可是擁有強大修為的世界，李修緣不相信身處頂層的那些大佬，會不知道底層基礎的重要性。
「總不至於真是故意讓人過的苦吧，不合理啊。」李修緣想著。
這時候，李修緣忽然察覺到異樣。
泉水之下，飄起絲絲縷縷的黑金色氣息。
很淡很淡，幾乎微不可查。
只是般若法門對佛光佛意極其敏感，才能有所察覺。
但泉水中的佛光佛意，雜亂不堪，其中有最少一半，是令他不適的另一種陰暗氣息。
不等李修緣反應過來，耳邊便傳來了模糊聲音：「世尊言，人人皆可成佛，卻望不見人人皆苦。」
「這世道如此不堪，如此不公。」
「殺光這些禿驢，天上地下，以你為尊！」
李修緣聽的一怔，下意識轉頭向四周看去，卻只看到幾個對自己充滿好奇目光的沙彌。
見李修緣看來，他們訕訕一笑，連忙低下頭去。
不等李修緣反應過來，耳邊聲音突然有點炸毛。
「為何要入你門下！」
「滾滾滾！」
「殺殺殺！」
「天上地下，唯吾獨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