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象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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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齋飯依然是邱三福和宋穀子送來的,準確的說,是邱三福。

  他那間廟除了老禪師慈永,就只剩自己了。

  平日裡沒有香客登門,打掃完衛生便無事可做。

  所以便時常幫李修緣打飯,用他的話來說:「爬山累不著,你把咱們種的種子都伺候好就行。」

  他生性老實,不喜與人計較,更不在乎多干點活。

  提著齋飯走過來的時候,邱三福特意往那處小坑瞅著。

  看到微不可查的綠色後,他腳步一頓,連忙蹲下來,小心翼翼撥開上層幾小塊泥土。

  確定沒看錯後,邱三福高興的幾乎要跳起來,大喊著:「法海!咱們的葡萄發芽啦!快來看啊!」

  李修緣如今已經是凡塵境四品的修為,再登三個小台階,便能晉升下一個大境界了。

  以目前的修行進度來看,應該就在小考前後。

  他的眼力超越凡俗,即便間隔十數米,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但李修緣並未掃興,還是走過去看了眼,點頭笑道:「確實發芽了,看來我們運氣不錯。」

  「世尊保佑,讓葡萄快快長起來,到時候第一串葡萄,必定要先供奉給世尊。」邱三福雙手合十,興奮不已的念叨著。

  宋穀子道:「不應該先供給你師父嗎。」

  邱三福怔然,應該先供給師父嗎?

  修佛之人,自然以佛主為尊。

  但宋穀子一心要下山還俗,所念所想,多半是世俗的觀念。

  大黎皇朝可沒有天地君親師的概念,大黎皇主便是天,便是地,所以只講君親師。

  宋穀子打量著李修緣,忽然輕咦一聲,道:「法海,你好像比以前白了不少?」

  上山之前,李修緣種地三年,曬的黢黑。

  隨著修為精進,膚色逐漸有所改善。

  現在雖然算不上太白,卻比之前好了許多,已經接近正常皮膚。

  「可能和修為有所突破有關。」李修緣道。

  宋穀子頓時來了興趣,道:「咱倆掰個手腕試試?」

  他身材雖矮小,卻很粗壯,比瘦高的李修緣看起來,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不過宋穀子知道,李修緣不僅有修為,還「天生神力」。

  同樣是劈柴,不動用修為,李修緣劈的都比他快好幾倍。

  所以宋穀子很乾脆的要求,自己得用雙手。

  李修緣笑了笑,沒有反對。

  「法正,去搬椅子來!」宋穀子挽起寬大僧袖,露出精壯且粗大的胳膊:「我就不信雙手還搞不過。」

  邱三福連忙跑去廟裡,先沖泥胎菩薩像下的真性躬身行禮,然後才跑進土屋搬了椅子來。

  宋穀子和李修緣分列兩邊,他伸出手,牢牢抓住李修緣的手掌。

  李修緣道:「你可以再往下,握住手腕試試。」

  宋穀子哼出聲來:「你可別小瞧人!」

  見他堅持,李修緣也不多言。

  任其抓住自己的手掌,等邱三福喊了一聲開始,宋穀子立刻發出「嗬」聲。

  額間青筋血管暴起,兩條胳膊上,肌肉如小山丘一般。

  他憋足了勁,用了全部力氣想要扳倒李修緣。

  可任由如何使勁,李修緣的胳膊都像鐵柱一樣,紋絲不動。

  到最後,宋穀子累的滿頭大汗,這才鬆開手喊著:「不比了不比了,這也太欺負人了!贏了也不算英雄!」

  邱三福有些茫然的看他:「你也沒贏啊。」

  宋穀子立刻瞪眼:「我說的是他,你個傻子!」

  邱三福頓時訕笑出聲。

  宋穀子哼了聲:「就你這傻乎乎的樣子,等小考過了,真要獨自回鄉,怕不是半路讓人牙子賣了去。」

  邱三福憨笑著撓了撓後腦勺,滿臉不好意思。

  三人中,他一直認為李修緣是最聰明的,其次是宋穀子,然後才輪到自己。

  不過對於回鄉,邱三福很是期待。

  都說父母在,不遠遊。


  自己離鄉三年,實在愧對老娘。

  還有小妹,以及不知是外甥還是外甥女的孩子。

  邱三福希望是外甥,這樣小妹在夫家的地位才能好些。

  「應該是外甥吧?」他扭頭看著剛發出的葡萄芽想著。

  雖然小,但充滿勃勃生機。

  ————————

  距離濟空寺三百里外,這裡是大黎皇朝的疆土。

  只是距離濟空寺不算太遠,官府也不願在此多做什麼,避免惹來麻煩。

  導致從濟空寺到這裡,一路都窮的一塌糊塗。

  象山村。

  雖以山為名,可附近卻沒有山,只有一條又淺又窄,時不時枯竭的小河。

  傳聞這裡曾經是有山的,乃一頭神象顯化而成。

  但神象並未帶來好處,反而每每動彈,便地動山搖,天災連連。

  大地被撕裂,河流乾涸,不知多少人死於非命。

  後來有道宗高人來此,見神象作亂,便將它一劍刺死,帶回道宗去了。

  從此,象山村就沒了山。

  當然了,這只是古老傳聞,現今生活在這裡的村民,沒人知道是真是假。

  甚至有傳聞說,那神象是佛宗某位菩薩的胯下坐騎,無意中溜了出來。

  道宗此舉,引來佛宗不滿,菩薩親自前往,與那道人大打出手。

  當真是天地為之變色,山川都被打的粉碎,日月無光!

  這是小道消息,比古老傳聞更不做准。

  人人都知道,濟空寺不容妖孽,菩薩又怎會養一隻傷人的神象呢。

  胡說,一定是在胡說!

  此時的象山村里,土屋遍布,很多都布滿裂痕。

  有的已經垮塌,早就無人居住。

  這裡窮的老鼠來了都掉眼淚,住在這遲早餓死。

  唯一一間還算完整的土屋前,年約二十的村婦,正蹲在門口曬魚乾。

  好不容易從河裡摸了幾條手指長的魚,也不捨得吃。

  放在太陽下曬成干,等冬天糧食不夠了,還能用來混著收集來的野草和樹皮熬湯。

  身材消瘦的男人,坐在石碾上擰著褲腿,道:「咱娘呢?」

  「帶娃娃在屋後拉屎呢。」村婦抬起營養不良,嘴唇乾裂的臉蛋。

  男人看著她布滿繭子的手,嘆氣道:「都怪我信了那賊人的鬼話,把家裡的銀子敗光了,不然也不至於苦成這樣。」

  村婦放下最後一尾魚,道:「你也只是想讓家裡過的更好些,怪不得你,只是遇到歹人罷了。」

  男人苦笑,攥了攥亂糟糟,還夾雜著幾根水草的頭髮:「幸虧你哥早早去了濟空寺,雖說當和尚娶不了妻,起碼能吃上飯。」

  聽到他這樣說,村婦眼裡露出追憶之色,道:「也不知哥哥現在可真當了和尚,聽說濟空寺也不是誰都能進去的。」

  兩人說著,聊著,一位老婦帶著光屁股的娃娃從屋後過來。

  「娘親,我想吃魚!」娃娃眼巴巴的瞅著魚乾,嘴裡都要流口水了。

  「等過年的時候吃。」村婦把他喊來,將手湊到鼻尖,笑著道:「先聞聞味,怎麼樣,香不香?」

  「香!」看起來只有兩歲多的娃娃,抓著村婦的手指,用力聞著,好像這就等於吃肉了。

  這時候,那眼睛已經有些渾濁的老婦忽然道:「咦,來人了。」

  村婦轉頭看去,果然見幾人正朝這邊走來。

  那幾人身材高大,穿著老舊布衣。

  光禿禿的腦袋,在太陽下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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