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是你的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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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青風和青城之所以被罰去劈柴,也是因為慧能知道這二人,在沒有正當理由,無故給李修緣加了斤數。

  宋穀子忍不住驚奇道:「那這位從儀師好像還不錯?還以為他是小肚雞腸的人呢。」

  邱三福看向默然不語的李修緣,低聲道:「慧能大師只是注重寺規戒律,並非真的心胸狹隘之人,此前怕是對他有些誤解。」

  李修緣微微點頭,連邱三福這種微不可聞的小沙彌,慧能都願意出手相助。

  說他是個鼠肚雞腸之輩,確實不妥。

  可他為何單獨讓自己劈兩千斤柴?

  怎麼看,都像是刻意針對。

  邱三福猶豫了下,道:「我聽青元師兄說,之所以這樣對你,或是因為慧能大師曾受真性大師恩惠。他不想你過於順利,想磨一磨你的稜角,才會這般施為。」

  比丘僧青元的性子,要比慧能圓滑些。

  或許是知道師父得罪的人太多了,所以才會特意私下和邱三福解釋兩句,免得將來生出太多誤會。

  李修緣聽的一怔,要這樣說的話,倒不是不可以理解。

  自己雖沒有心浮氣躁,但上山之後,確實順順利利。

  真性坐定百年,不問世事。

  雖愛護徒弟,卻幾乎沒有教過他什麼寺規戒律。

  儘管目前來看並無太大影響,但兩眼一抹黑,指不定以後違反哪條戒律,闖下大禍來。

  慧能因此給他些許約束,如同給孫猴兒套了圈緊箍咒,倒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一想,他不由緩緩吐出一口氣,微微頷首:「原來如此,我知曉了。」

  掃了眼這間廟,廟內的金身羅漢像,在陽光照耀下,金光燦燦。

  那神像金身高有丈許,慈眉善目,手裡捏著一根針線,面前則是正在縫補的舊衣。

  這是李修緣頭一回見到其它廟宇的神像,雖只是羅漢,卻比自家泥胎菩薩有氣勢的多。

  邱三福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解釋道:「這是此間廟宇供奉的補衣羅漢尊者,原先乃世俗間的裁縫,名喚阿織。」

  「七歲那年,母親病重,家裡買不起藥。鄰家老裁縫,用半匹粗布為其母縫了件棉衣,還在衣襟繡了忍冬花,說忍冬耐寒,熬過寒冬便是春。」

  宋穀子在一旁接口道:「這個我知道,老家也有此等寓意。若能熬過寒冬,便會痊癒,是沒辦法中的辦法。」

  邱三福又接著道:「可惜其母未曾熬過冬天,自那後,阿織便隨老裁縫學藝,卻只幫人補舊衣。」

  「尤其生了病又沒錢治病的,他便也會幫人繡上一朵忍冬花。

  說來也怪,穿上他繡了忍冬花的舊衣,很多人的病都好了。

  漸漸有人遠道而來,重金聘請為權貴效力,阿織卻不為所動。

  直至二十九歲那年,他繡完最後一朵忍冬花後,於家中坐化。

  卻引來菩薩接引,附近的人這才知道,病之所以好了,是因為阿織心中發願,不願天下人如自己這般經歷生離死別,便將他人病痛轉於己身。

  自那之後,他便得了金身,被封為補衣羅漢。」

  宋穀子聽的直咂嘴,想吹噓兩句自家的金身菩薩。

  可想了下,又給咽了回去。

  果位高低,與名聲無關。

  濟空寺的羅漢,菩薩,佛陀,並非所有人都全都靠著修行,一步步升上來。

  也有些得了特殊的緣法,完了大宏願,從而一步登天得了果位。

  聽起來似乎很簡單,做起來卻難的很。

  無人指點的情況下,天下眾生,有幾人願意把陌生人的病痛都轉到自己身上,憑白替他人受苦受罪?

  李修緣望著廟裡的補衣羅漢金身,心中想起了枯坐百年的真性師父。

  雖地位修為皆有不同,但兩人的宏願,都令人動容。

  這一瞬間,李修緣福至心靈。

  驟然明白,何為苦海。

  並非虛無縹緲的詞意,而是真真切切存在於世間各處角落。

  隨手觸及,便可登臨苦海。

  有的苦是生離死別,有的苦是愛莫能助。


  有的苦是觸不可及,有的苦是慈悲不忍。

  以宏願化作渡船,消解難以言明的苦痛,最終踏足彼岸。

  李修緣的眼睛無比明亮,心中明悟甚多。

  「原來這就是苦海,有大有小,有難有易。」

  「想證得果位,非宏願化渡船,過苦海不可!」

  「世尊言,天下皆苦,便是這個意思。」

  「我將來若想證得果位,也需考慮立下何等宏願。」

  李修緣沉浸於自悟中,卻不知宋穀子和邱三福滿臉駭然的,已經被逼出廟外。

  只見山頂上佛光不斷垂落,將李修緣籠罩其中。

  其中的佛意,如江河般源源不絕。

  廟裡的補衣羅漢金身,也在此刻金光大作,慈悲雙目睜開,看了過來。

  「怎麼回事,法海這是咋的了?」宋穀子驚叫出聲。

  這時,背後卻傳來聲音:「阿彌陀佛,此乃難得一見的頓悟,莫要驚擾了他,錯失機緣。」

  兩人轉身看去,只見一位穿著洗到掉色的五條袈裟的老禪師,站在身後。

  其慈眉善目,佛耳寬大,倒與補衣羅漢有些相像。

  邱三福連忙雙手合十,行禮道:「師父。」

  這位正是補衣廟的老禪師,法號慈永。

  在老禪師面前,哪怕一直嚷嚷著遲早下山還俗的宋穀子,也不敢怠慢。

  連忙跟著邱三福行禮:「弟子法古,拜見禪師。」

  慈永微微頷首,算是回應,而後看向院中奇景,感嘆道:「佛宗之地,最講兩個字。一字謂之緣,一字謂之悟。此子如此年輕,便有如此悟性,將來的濟空寺,必有他一席之地。」

  說著,慈永又問道:「他是因何頓悟的?」

  邱三福連忙回答道:「我們方才在講補衣羅漢尊者的過往,他便突然這樣了。」

  慈永微微一怔,而後露出複雜之色:「觀他人之過往,心有所悟,此乃於諸眾生,視若自己之法。可惜,不是我門下。但也不可惜,畢竟廟小容不下他。」

  「法正,入菩薩行論中所言,如是他諸苦,雖不臨吾身,彼苦為我苦,執我難忍故,便是這番道理。他悟了,將來便要證得菩薩金身。」

  「你雖比不上他的悟性,卻未必沒有自己的緣法,當好生看,好生學。」

  邱三福連忙道:「弟子曉得,法海向來聰明,弟子必定跟他好好學。」

  與此同時,山腰小廟中。

  端坐泥胎菩薩像前的真性,睜開雙眼,朝著補衣廟看來。

  相隔甚遠,在他眼裡卻無處遁形。

  山頂佛光佛意垂青,羅漢尊者注目,李修緣的修為,也在其中不斷攀升。

  然而這值得欣喜之事,卻讓真性搖頭。

  「此緣並非你之緣法,莫要貪戀,痴兒,回來罷。」

  一隻金色大手,憑空出現在補衣廟裡,擋住了佛光,將李修緣抓在手裡,瞬息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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