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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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一名渾身是血的甲卒踉蹌著走到羊秘面前,喘息道:「郎君,裨將軍……裨將軍被西涼軍圍在那邊了!」說著,他伸手指向戰場的一處角落。羊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裡煙塵滾滾,喊殺聲不斷,一面寫著「裨將軍鮑」的大旗,殘破不堪,搖搖欲墜。只是下旗外里三層外三層,圍著分明都是西涼兵。

  羊秘再一看那甲卒,竟然是已經入了鐵衛的王虎。

  「王虎,鐵衛潰敗了?」羊秘焦急道。

  這種百人編制的步卒,都是以單位行動的,如今看王虎單人行動,自然知道鐵衛潰敗了。

  王虎擦了擦臉上的血,說到:「於都伯和蔣仲等人還護著鮑相,我已經被衝散了。」

  「找匹馬,跟著我。」

  此時的戰場上,有馬的還能逃竄,步兵若被圍困了或被西涼鐵騎盯上基本就是等死。

  王虎齜牙,露出一個悽慘的丑笑:「郎君,俺腿已經斷了,騎不了馬了,不過俺沒給你丟臉!俺已經殺了三個西涼兵,還都是騎卒,值了!」

  羊秘看向王虎腿部,果然已經摺疊彎曲,傷至如此,顯然是無法上馬。

  羊秘默然,說了句「保重」,留下兩個士卒保護王虎。然後催馬奔向那處角落衝去。此時羊秘往身後看,能跟在他身後的也只有尹盧、羊憨、王勐等數十騎。

  此時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快速殺到那處戰團。只見鮑韜正被數十個西涼軍圍在中間,身上已經多處受傷,坐騎早已身亡,身上插滿了長箭。

  鮑韜身邊僅剩兩名士卒,一人橫刀護著鮑韜,一人持矛護著軍旗。

  羊秘大喝一聲:「裨將軍,羊秘來也!」說著,他縱馬沖入敵群,長槍如龍,瞬間刺倒了幾個西涼兵,羊憨等人也紛紛衝上前去。

  鮑韜渾身是傷,本以為要亡在此處,卻又見羊秘來救,當即大喜,絕處逢生的他也激發了潛能,爆發了驚人的戰力,大刀順勢劈倒兩個身邊的西涼兵。不過這兩刀劈完,他已力竭,搖搖欲墜。

  羊秘縱馬來到鮑韜身邊,翻身下馬,扶住幾欲昏倒的鮑韜,讓他上了自己的馬。

  「尹盧,你再護著裨將軍,送到鮑相處。」

  「可是你……」

  「這是命令!」羊秘果斷道。

  尹盧不再多言,領著十騎護著鮑韜前往中軍。

  羊憨早已跳下了馬,他說到:「郎君,你上俺的馬。」羊秘哈哈大笑:「憨子,我豈能騎你的馬!」

  說罷,他用手握長槍,盯緊一個沖向他的西涼騎兵。那個西涼騎兵看這裡這麼多站著的步卒,每一個都仿佛是人頭軍功。

  他本以為這次也能順利的收下一個聯軍的人頭,卻沒想到眼前之人怒喝一聲:「下來!」他忽然覺得自己胸口一痛,一股巨大的衝力就把他從馬上推下。

  羊秘用力將長槍把騎兵推倒,他棄了長槍,順手抓住這騎兵的馬韁,翻身上馬,對羊憨說道:「上馬!」

  羊憨還來不及驚嘆,匆匆上馬,緊跟羊秘。

  羊秘回頭看還在原地的兩卒,拿刀那人竟然是另一名都伯徐力。徐力已然斷了左臂,但還用右手持刀,他噴了一口血笑道:「看來還是羊都伯此戰獲的戰功多啊!」說罷,倒在血泊之中,口中微弱的說「裨將軍…就拜託…你了」,隨後咽氣而亡。

  另一卒是騎兵旗手,有膽色,身中數箭屹立不倒。他對羊秘說道:「羊都伯,俺也活不成了,俺把旗幟交給你!」

  羊秘拍馬走過,拿到旗幟,說道:「兄弟!你是好樣的。」那旗手想起羊秘部出行時的壯舉,也高喝到:「殺賊!殺賊!殺賊!」高呼三聲後,轟然倒地,氣絕而亡。

  周圍西涼兵紛紛被此二人氣勢驚退了幾步,不敢逼近。

  羊秘忍住悲痛,高舉「裨將軍鮑」的旗幟,悲憤道:「殺賊!殺賊!殺賊!」身後十餘騎亦高呼:「殺賊!殺賊!殺賊!」

  羊秘一路揚著軍旗,一路縱橫在各處戰場上。聯軍的騎兵看到旗幟後,紛紛集結,緊跟羊秘的隊伍,就這樣羊秘一路盡收攏了三四百騎兵。

  待眾人歸至本營時,只見于禁、蔣仲指揮著士卒,保護著中軍。中軍中的鮑信受傷掛彩,鮑韜重傷昏迷,曹操不見蹤影。

  鮑信是這支聯軍的最高首領,他都受了傷,可見此戰的殘酷。鮑韜失血過多,雖然已進行了包紮,可還進入了昏迷。曹操身先士卒,領兵前去廝殺了,不知何處。


  羊秘也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羊秘下馬拜倒鮑信面前,說道:「秘已收攏騎卒,請鮑相下令。」

  鮑信忍著傷痛,掙紮起身,雙手扶起羊秘,目光掃過周圍收攏來的三四百騎兵,又望向遠處仍在激戰的戰場,聲音沙啞卻堅定:「慎之,你做得極好。如今我軍潰敗已成定局,我意撤退,你意如何?」

  此前,他並不是很在意羊秘的建議。但在接到鮑韜後,聽說是羊秘救了他,還說羊秘早說有伏兵一事,又見羊秘勇武,曹操又不在,於是打算聽聽羊秘的意見。

  羊秘長舒一口氣,他還真擔心鮑信死戰不退,那他們肯定全軍覆沒。

  羊秘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眼神堅毅:「鮑相,此刻撤退乃保全之法,但西涼軍氣勢正盛,若我軍毫無抵抗便撤,恐被其追擊,損失更重。不如先組織收攏來的騎卒,與於都伯、蔣仲所率士卒結成陣勢,且戰且退,一來可阻西涼軍追擊之勢,二來也能顯我軍威,不致士氣全無。」

  鮑信微微點頭,思索片刻後道:「慎之所言有理。只是曹操將軍至今不見蹤影,不知生死,這該如何是好?」

  羊秘道:「曹將軍智勇雙全,想必不會輕易折戟。當下我軍自顧不暇,若派人四處尋找,恐分兵力,反被西涼軍所乘。不如先依計撤退,待安頓下來,再派人尋覓曹將軍下落。」

  鮑信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傷痛,大聲下令:「于禁、蔣仲,速速組織士卒,與羊都伯所率騎卒匯合,結成陣勢,準備撤退!傳我軍令,各部有序後撤,不得慌亂!」

  于禁、蔣仲領命而去,迅速指揮士卒行動起來。羊秘也翻身上馬,手持旗幟,高聲呼喊:「諸位將士,莫要氣餒!跟隨我,且戰且退!」

  在羊秘等人的指揮下,聯軍逐漸結成陣勢,緩緩向後撤去。西涼軍見聯軍撤退,哪肯輕易放過,紛紛吶喊著追擊而來,西涼鐵騎兵鋒更盛。

  一路上,不斷有傷兵和掉隊的士卒加入隊伍。羊秘一邊組織防禦,一邊鼓舞士氣。此時,天色漸暗,夜幕降臨,西涼兵追擊稍緩。

  又經過一番艱難的死戰與跋涉,聯軍終於擺脫了西涼軍的追擊,回到了中牟縣。

  聯軍沒有全軍覆沒,固然有聯軍奮死抵抗的結果,但主要原因還是西涼軍覺得戰果已足,又擔心酸棗還有其他聯軍來接應,酸棗十數萬兵馬,他兩萬人如何攻占?不如收拾聯軍遺棄的輜重物資,早早引兵還都,接受相國嘉獎。

  中牟縣內,鮑信下令紮營休息,清點人數。經過清點,發現此次戰役聯軍損失慘重,死傷大半。鮑信看著傷亡的數字,心中悲痛不已。

  羊秘站在鮑信身旁,輕聲安慰道:「鮑相,勝敗乃兵家常事。此次雖遭重創,但我軍尚有數千將士,只要休整一番,重整旗鼓,未必不能捲土重來。」

  鮑信長嘆一聲:「慎之啊,此戰是我指揮不當,致使我軍遭受如此大敗。曹操將軍至今下落不明,我實在難辭其咎。」

  羊秘道:「鮑相莫要自責。戰場之上,局勢瞬息萬變,誰也無法預料所有情況。如今當務之急是養精蓄銳,等待時機。而且曹將軍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平安歸來。」

  鮑信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但願如此吧。慎之,你此次立下大功,待回到酸棗,我定當向袁盟主為你請功。」

  羊秘連忙拜倒:「秘不過是盡了本分,不敢貪功。只願我軍能早日恢復元氣,再與西涼軍決一死戰。」

  此時,營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聲。羊秘和鮑信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緊,不知又發生了何事。

  羊秘快步走出營帳,只見一名士卒大聲喊道:「報!曹將軍回來了!」鮑信和羊秘聞言,皆是精神一振,急忙迎了出去。只見曹操在曹洪、夏侯惇等人的護衛下,緩步走來,他身上也有幾處傷痕,面容全是疲態。

  曹操看到鮑信,強撐起一個笑容,道:「鮑公,操未死也!」鮑信連忙上前,握住曹操的手,眼中滿是關切:「孟德,你無恙否?傷在何處?」

  曹操擺了擺手,道:「小傷不礙事。此次戰役,操判斷失誤,當負全責!」隨後他又悲痛道:「可惜衛茲將軍了……皆操之罪也!」幾欲垂淚。

  鮑信安慰了幾句,不負多言。曹操是慘,士卒損失殆盡,而他又能好到哪裡呢。胞弟鮑韜至今昏迷不醒,精心招募的部隊死傷大半,回到兗州後又如何立足?

  鮑信望著漆黑的夜空,欲哭無淚。

  榮陽一戰,著實慘烈,從白天戰至黑夜,後朝有樂府《滎陽歌》唱道:戰滎陽,汴水陂。戎士憤怒,貫甲馳。陣未成,退徐榮。二萬騎,斬壘平。戎馬傷,六軍驚,勢不集,眾幾傾。白日沒,時晦冥,顧中牟,心屏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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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雄記》:曹洪字子廉,操從弟也。操起義兵討董卓,至滎陽,為卓將徐榮所敗。操失馬,賊追甚急,洪下,以馬授操,操辭讓,洪曰:「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君。」遂步從到汴水,水深不得渡,洪循水得船,與操俱濟,還奔中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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