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冒險者的早餐
夜晚，科蒂斯鎮。
即便是在相對僻靜的榴花旅館，窗外仍然隱約傳來遠處酒館裡，冒險者們粗聲粗氣的喧鬧。
房間從裡到外全部置換一新，但離開法師塔和城堡的優渥環境，還是讓洛絲薇爾不太適應。
好在，真正的冒險似乎沒有想像中危險和疲憊。
她靠坐在床頭，【光亮術】柔和的照亮小片區域，皮質手冊在膝上攤開，炭筆在紙頁上沙沙作響。
弗拉芙安靜地蜷在主人腿邊，雪白的翅膀偶爾輕輕一扇，然後發出一聲細微的「喵~」。
【法術觀察記錄】：
【火焰箭】：法杖引導後，施法速度變慢約1秒，射速和穿透力有明顯提升。
【魔法飛彈】：威力無明顯提升，優秀的追擊法術。
【油膩術】：鋪開的範圍沒有變大，實戰效果優秀。
…
她一行接一行，將冒險中每個法術和練習時的不同記錄下來。
隨後筆尖落到那個名字上：
林恩·文德瑞瓦：
咒語和姿勢均不標準，速率很快，效果和命中…
洛絲薇爾猶豫了下。
當時太過專注，沒有留意太多，但他的火焰箭好像沒有命中。
「樣本不足，需要收集更多數據」
而在這一欄的最底下，還備註著之前記下的那行小字：
傲慢，虛偽，無禮，好色（存疑）
目光在這行字上停留片刻。
她抿了抿嘴唇，用筆尖在「虛偽」二字上，輕輕劃掉一道橫線。
接著在旁邊繼續補充：
狼嚎，可靠（存疑）
弗拉芙抬起頭，湛藍色的貓瞳望著主人，「喵」了一聲。
洛絲薇爾才放下炭筆，揉了揉它的腦袋。
「睡吧，弗拉芙。」
她的聲線褪去端著的腔調，反倒有些軟軟的。
「明天…去街上看看。」
…
於是，當林恩正準備開始沒有托貝拉陪伴的孤單晨練時，在宅邸門口撞見令人瞠目的一幕。
洛絲薇爾換上一身淺灰羊毛斗篷，兜帽遮住顯眼的金髮，抱著弗拉芙安靜的站在門口。
只有她一個人。
當然，不用猜也知道，科琳妲和馬爾科肯定就在不遠處。
「走吧。」
她又換上那副刻意成熟的腔調，抬眼看向林恩，少年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舊衫。
她立刻側過身去，聲音很小。
「去換件衣服。」
林恩嘆了口氣，今天的訓練泡湯了，轉身回屋將黑色斗篷披上才重新出來。
這位貴族小姐對簡樸打扮的理解顯然並不到位。
這件斗篷乍看素雅，但羊毛質地細膩，衣角還有鎏金暗紋。
更何況，抱著翼貓，怎麼也不顯得普通吧。
「要去哪？」
林恩整了整斗篷，沒戴兜帽，兩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反而更惹眼。
「這是你的工作。」
她語氣理所應當，把問題拋了回來。
其實林恩在鎮上常去的地方就那麼幾處，可以買到新鮮漿果的平民露天市場，冒險用品街，冒險者公會，幾家酒館，還有些零散的雜貨店鋪。
他摸了摸空空的肚子，看來今天和伊莉婭的早餐無緣了。
「走吧。」
清晨，是科蒂斯鎮平民露天集市最喧鬧飽滿的時刻。
「新鮮的蕪菁！剛從地里拔的，還沾著露水吶！」
農夫蹲在菜攤後，攥著泥乎乎的鏟子，嗓門洪亮得蓋過對面售賣漿果和蘑菇的小販，對方沒好氣的翻著白眼。
不一會兒，幾個挎著菜籃的婦人就擠到攤前，邊挑揀邊笑著調侃農夫黝黑壯碩的膀子。
不遠處，麵包爐正冒著熱哄哄的白氣，麥香混著木炭的煙火味飄散開來，學徒不小心摸到剷頭的邊緣，「嘶」的一聲燙的邊甩指頭邊跳腳，周圍等候的顧客一陣鬨笑。
而它的對面，一名穿著皮甲的冒險者抱著胳膊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兩隻蛇雞獸，一聲不吭的等待買主上門。
這種怪物像是鳥，蜥蜴和蝙蝠的混合體，大小等同一隻大型火雞，被它的喙擦傷甚至能致人石化。
儘管蛇雞獸頗為危險，但它也非常的美味。
有些地方會將它和韭蔥、龍葵、萵苣、睡帽菇一起烤制，還有一種做法是保留它鱗片狀的外皮，從而保護內里的嫩肉不會被烤的太干，灼烤後的外皮會變得容易剝落，這種烤制方法類似帶鱗烤魚。
顯然，洛絲薇爾只在餐桌上見過。
此刻經過這個攤子，看見猙獰的怪物屍體，不自覺的往林恩身側退了半分。
「用過早餐了嗎？」
林恩輕聲詢問，雖然混著些腥味，但剛出爐麵包四溢的香氣讓他感到有些飢餓。
「嗯？」
洛絲薇爾第一下沒反應過來，這還是她頭一回，在同一瞬間面對如此龐雜的信息量，難免有些發懵。
「沒有…」
她突然意識到語氣太過柔軟，立刻擰起眉毛看向林恩。
「不是說好要體驗冒險者的生活嗎？」
「正好，冒險者的一天，通常從便宜頂飽的早餐開始。」
林恩笑著指向前方那家烘焙小屋。
不同於鎮上那些精緻的烘焙店，這家以便宜實惠量大管飽出名，是勞工和冒險者最常光顧的地方。
「喵~」
翼貓聽到早餐的信號，在少女懷中叫了一聲。
「弗拉芙，你已經吃過了。」
洛絲薇爾側過身小聲安撫，揉了揉它的腦袋。
攤位前已經排成小隊，多是正要出發的冒險者，或是準備上工的勞工。
輪到林恩和洛絲薇爾時，圍著油膩圍裙的矮胖店主連著抬頭低頭看了兩次，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畢竟眼前這一對少年少女，怎麼看也不像他這兒該有的主顧。
「一條黑麵包，謝謝。」
男人的嘴角不自覺扁了一下，一次買一條，這樣的客人他幾乎沒見過。
「2枚銅幣。」
林恩摸出銅幣，店主接過錢後，從爐膛里夾出一條長長的黑麵包，塞進粗糙的紙袋遞過來。
「嘶…」
燙燙燙！
就算隔著紙袋，麵包剛出爐的滾燙熱氣還是瞬間灼上來。
林恩飛快地將它在兩手間倒騰幾下，才勉強拿穩，略顯狼狽的模樣讓洛絲薇爾捂住輕笑。
好在秋日微涼的空氣很快讓它降溫，林恩隔著紙袋撕下一截，將餘下的大半條遞給洛絲薇爾。
「試試看。」
看到少女眼中的嫌棄和遲疑，林恩學著她的樣子，挑釁般揚了揚下巴。
洛絲薇爾鼻尖一皺，立刻接過來。
這是她初次嘗這種粗糲的黑麵包，皺著眉咬下很小一口。
外皮太硬，內里太糙，嘴裡發澀，甚至還能吃出…木屑的口感。
除了濃郁的麥香，她幾乎能數出一百個缺點。
她疑惑的看向林恩。
說實話，如果不是餓得厲害，林恩也不太咽得下去，他沒想到這麼難吃。
麵包里還混著小石子一樣的顆粒，要不是剛出爐的焦香味撐著，實在沒法入口。
「這簡直…」
她剛想開口，看到少年擠了下眉，立刻止住。
洛絲薇爾心裡滋生出幾分酸澀的同情，林恩身為貴族後裔，卻要每天吃這種東西。
或許一直以來，對他確實苛刻了。
「林恩。」
她將聲音放輕一些，淺金色的眼眸也柔軟起來。
「你每天早上…都吃這些嗎？」
「啊？」
林恩撓撓腦袋，表情疑惑。
「我都在家吃，這也是頭一回。」
洛絲薇爾的眉頭瞬間擰了回來。
即便是在相對僻靜的榴花旅館，窗外仍然隱約傳來遠處酒館裡，冒險者們粗聲粗氣的喧鬧。
房間從裡到外全部置換一新，但離開法師塔和城堡的優渥環境，還是讓洛絲薇爾不太適應。
好在，真正的冒險似乎沒有想像中危險和疲憊。
她靠坐在床頭，【光亮術】柔和的照亮小片區域，皮質手冊在膝上攤開，炭筆在紙頁上沙沙作響。
弗拉芙安靜地蜷在主人腿邊，雪白的翅膀偶爾輕輕一扇，然後發出一聲細微的「喵~」。
【法術觀察記錄】：
【火焰箭】：法杖引導後，施法速度變慢約1秒，射速和穿透力有明顯提升。
【魔法飛彈】：威力無明顯提升，優秀的追擊法術。
【油膩術】：鋪開的範圍沒有變大，實戰效果優秀。
…
她一行接一行，將冒險中每個法術和練習時的不同記錄下來。
隨後筆尖落到那個名字上：
林恩·文德瑞瓦：
咒語和姿勢均不標準，速率很快，效果和命中…
洛絲薇爾猶豫了下。
當時太過專注，沒有留意太多，但他的火焰箭好像沒有命中。
「樣本不足，需要收集更多數據」
而在這一欄的最底下，還備註著之前記下的那行小字：
傲慢，虛偽，無禮，好色（存疑）
目光在這行字上停留片刻。
她抿了抿嘴唇，用筆尖在「虛偽」二字上，輕輕劃掉一道橫線。
接著在旁邊繼續補充：
狼嚎，可靠（存疑）
弗拉芙抬起頭，湛藍色的貓瞳望著主人，「喵」了一聲。
洛絲薇爾才放下炭筆，揉了揉它的腦袋。
「睡吧，弗拉芙。」
她的聲線褪去端著的腔調，反倒有些軟軟的。
「明天…去街上看看。」
…
於是，當林恩正準備開始沒有托貝拉陪伴的孤單晨練時，在宅邸門口撞見令人瞠目的一幕。
洛絲薇爾換上一身淺灰羊毛斗篷，兜帽遮住顯眼的金髮，抱著弗拉芙安靜的站在門口。
只有她一個人。
當然，不用猜也知道，科琳妲和馬爾科肯定就在不遠處。
「走吧。」
她又換上那副刻意成熟的腔調，抬眼看向林恩，少年身上只有一件單薄的舊衫。
她立刻側過身去，聲音很小。
「去換件衣服。」
林恩嘆了口氣，今天的訓練泡湯了，轉身回屋將黑色斗篷披上才重新出來。
這位貴族小姐對簡樸打扮的理解顯然並不到位。
這件斗篷乍看素雅，但羊毛質地細膩，衣角還有鎏金暗紋。
更何況，抱著翼貓，怎麼也不顯得普通吧。
「要去哪？」
林恩整了整斗篷，沒戴兜帽，兩個人都裹得嚴嚴實實反而更惹眼。
「這是你的工作。」
她語氣理所應當，把問題拋了回來。
其實林恩在鎮上常去的地方就那麼幾處，可以買到新鮮漿果的平民露天市場，冒險用品街，冒險者公會，幾家酒館，還有些零散的雜貨店鋪。
他摸了摸空空的肚子，看來今天和伊莉婭的早餐無緣了。
「走吧。」
清晨，是科蒂斯鎮平民露天集市最喧鬧飽滿的時刻。
「新鮮的蕪菁！剛從地里拔的，還沾著露水吶！」
農夫蹲在菜攤後，攥著泥乎乎的鏟子，嗓門洪亮得蓋過對面售賣漿果和蘑菇的小販，對方沒好氣的翻著白眼。
不一會兒，幾個挎著菜籃的婦人就擠到攤前，邊挑揀邊笑著調侃農夫黝黑壯碩的膀子。
不遠處，麵包爐正冒著熱哄哄的白氣，麥香混著木炭的煙火味飄散開來，學徒不小心摸到剷頭的邊緣，「嘶」的一聲燙的邊甩指頭邊跳腳，周圍等候的顧客一陣鬨笑。
而它的對面，一名穿著皮甲的冒險者抱著胳膊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兩隻蛇雞獸，一聲不吭的等待買主上門。
這種怪物像是鳥，蜥蜴和蝙蝠的混合體，大小等同一隻大型火雞，被它的喙擦傷甚至能致人石化。
儘管蛇雞獸頗為危險，但它也非常的美味。
有些地方會將它和韭蔥、龍葵、萵苣、睡帽菇一起烤制，還有一種做法是保留它鱗片狀的外皮，從而保護內里的嫩肉不會被烤的太干，灼烤後的外皮會變得容易剝落，這種烤制方法類似帶鱗烤魚。
顯然，洛絲薇爾只在餐桌上見過。
此刻經過這個攤子，看見猙獰的怪物屍體，不自覺的往林恩身側退了半分。
「用過早餐了嗎？」
林恩輕聲詢問，雖然混著些腥味，但剛出爐麵包四溢的香氣讓他感到有些飢餓。
「嗯？」
洛絲薇爾第一下沒反應過來，這還是她頭一回，在同一瞬間面對如此龐雜的信息量，難免有些發懵。
「沒有…」
她突然意識到語氣太過柔軟，立刻擰起眉毛看向林恩。
「不是說好要體驗冒險者的生活嗎？」
「正好，冒險者的一天，通常從便宜頂飽的早餐開始。」
林恩笑著指向前方那家烘焙小屋。
不同於鎮上那些精緻的烘焙店，這家以便宜實惠量大管飽出名，是勞工和冒險者最常光顧的地方。
「喵~」
翼貓聽到早餐的信號，在少女懷中叫了一聲。
「弗拉芙，你已經吃過了。」
洛絲薇爾側過身小聲安撫，揉了揉它的腦袋。
攤位前已經排成小隊，多是正要出發的冒險者，或是準備上工的勞工。
輪到林恩和洛絲薇爾時，圍著油膩圍裙的矮胖店主連著抬頭低頭看了兩次，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畢竟眼前這一對少年少女，怎麼看也不像他這兒該有的主顧。
「一條黑麵包，謝謝。」
男人的嘴角不自覺扁了一下，一次買一條，這樣的客人他幾乎沒見過。
「2枚銅幣。」
林恩摸出銅幣，店主接過錢後，從爐膛里夾出一條長長的黑麵包，塞進粗糙的紙袋遞過來。
「嘶…」
燙燙燙！
就算隔著紙袋，麵包剛出爐的滾燙熱氣還是瞬間灼上來。
林恩飛快地將它在兩手間倒騰幾下，才勉強拿穩，略顯狼狽的模樣讓洛絲薇爾捂住輕笑。
好在秋日微涼的空氣很快讓它降溫，林恩隔著紙袋撕下一截，將餘下的大半條遞給洛絲薇爾。
「試試看。」
看到少女眼中的嫌棄和遲疑，林恩學著她的樣子，挑釁般揚了揚下巴。
洛絲薇爾鼻尖一皺，立刻接過來。
這是她初次嘗這種粗糲的黑麵包，皺著眉咬下很小一口。
外皮太硬，內里太糙，嘴裡發澀，甚至還能吃出…木屑的口感。
除了濃郁的麥香，她幾乎能數出一百個缺點。
她疑惑的看向林恩。
說實話，如果不是餓得厲害，林恩也不太咽得下去，他沒想到這麼難吃。
麵包里還混著小石子一樣的顆粒，要不是剛出爐的焦香味撐著，實在沒法入口。
「這簡直…」
她剛想開口，看到少年擠了下眉，立刻止住。
洛絲薇爾心裡滋生出幾分酸澀的同情，林恩身為貴族後裔，卻要每天吃這種東西。
或許一直以來，對他確實苛刻了。
「林恩。」
她將聲音放輕一些，淺金色的眼眸也柔軟起來。
「你每天早上…都吃這些嗎？」
「啊？」
林恩撓撓腦袋，表情疑惑。
「我都在家吃，這也是頭一回。」
洛絲薇爾的眉頭瞬間擰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