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傅岐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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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八日。

  台城、南書省。

  傅岐神色僵硬的走出了朝堂。

  回想著剛剛朝堂上發生的一切,渾身冰涼。

  「傅領軍此去向陛下進言誅殺朱異這佞臣以安眾心,不知結果如何。」

  朝堂外等候的男子身披戎裝,一隻手拿著上著朱紅色大漆的頭盔,而另一手則拿著寶劍。

  看到傅岐走來,便忙不迭的走上前去,神色焦急的問道。

  「……」

  傅岐依然是神情木然。

  不言不語。

  好像外界發生的一切都和他無關似的。

  雖然他的身體已經走出了朝堂。

  但是他的精神卻依然停留在之前的朝會商。

  「傅領軍?傅領軍?」

  良久。

  隨著一道陰風迎面吹來。

  傅岐打了個冷顫。

  他終於回過了神,看到月光下武將臉上焦急和擔憂混雜的神色。

  傅岐深吸了一口氣。

  儘管傅岐並不排斥那些加諸於至尊身上,那些奇幻瑰麗的美麗故事或是謠言。

  因為就連他本人,和朝堂上的大部分而言。

  對於那些僧道方士的把戲,其實並不陌生。

  畢竟南朝的許多世家大族本就是靠此起家。

  如此方能在長安陷落時,降伏那些桀驁不馴,從更北方逃難而來的流民帥,凝聚人心,率領著幾十萬生民,渡過長江天險。

  離開已經註定淪陷於胡虜手中的北方。

  在南朝開闢第二份基業。

  但是……

  一想到今天自己在王座上看到的那個東西。

  傅岐的心中都不免生出了一抹惡寒。

  那是何等可憎之物。

  粘稠的液體順著蕭梁王座流淌而下。

  即使有著竹簾的遮擋,但王座上的那個身影在傅岐的眼中,也就只剩下了三分人形的輪廓。

  從始至終,傅岐都沒有看到蕭衍的面容。

  還有他的手掌,腳掌……都籠罩在鮮艷至極的血色袈裟之中。

  從頭到腳,散發著冰冷,詭譎,而又神聖的氣息。

  「也許蕭統太子的猜測是對的……那些妖僧……他們蠱惑了陛下。」

  傅岐說到這裡緊張的看向周圍。

  但萬幸,他是第一批走出朝堂的朝臣。

  而最近幾日不知為何,宮內的宮女、太監的數量,幾乎每日都在減少。

  從南書省到朝堂的玉階馬道空落落的。

  只有偶爾幾個太監宮女稀稀拉拉站在道路的兩旁。

  每一個人之間的距離都相距的很遠,不太可能聽得到他剛剛的話。

  「此話怎講……」

  羊侃的眸光一閃,壓低了聲音。

  「外有強敵,內有妖孽,台城不可能守住了。」

  看著眼前對於蕭梁一向忠心耿耿的武官,傅岐一把抓住了羊侃的手。

  沉聲說道。

  「近來蕭梁王室輪番暴斃,恐怕並非偶然……」

  「傅領軍想要我做什麼,直說便是。」

  羊侃的目光堅定。

  「陛下和前太子對吾家有大恩。」

  「只要不讓侃背叛國家,侃死也無憾。」

  聽到羊侃的話,傅岐的眼中閃過了一抹感動。

  他能確定,羊侃剛剛說的話皆是發自肺腑。

  因為傅岐自幼便得高人批命。

  有著一雙像他祖父傅琰一樣的通靈寶目。

  能通神明,辟鬼祟。

  也正是如此,他方能一步步官運亨通,直至今日。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先眾人一步,看到禁宮中那竊據王座的恐怖的鬼祟。


  「我要你助我護送前太子蕭統之孫蕭棟出台城。」

  傅岐一字一頓的說道。

  而聽到這話,羊侃沉默了下去。

  但傅岐很有耐心。

  「哪怕是傅領軍讓我即刻起兵殺朱異這奸賊,日後千刀萬剮我也願意,但此事恐怕將讓至尊骨肉分離。」

  羊侃說到這裡,搖了搖頭,言道。

  「陛下待我不薄,我不能無故助你。」

  「哪怕眼睜睜的看著蕭梁王室血脈被同泰寺的妖僧食盡?」

  一個聲音從兩人左側宮牆的陰影中傳來。

  頓時令兩人汗毛倒豎。

  「誰!」

  羊侃直接拔出了劍。

  緊張的環顧四方。

  「貧僧明合,奉同泰寺主持和蕭梁天子之命,特來助蕭梁王室脫困。」

  聲音越來越近。

  羊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聲音來源的方向。

  他知道台城中有不少的為天子籌備無遮大會的大和尚。

  而蕭衍也從不在眾人面前掩飾他對於這些同泰寺僧人喜愛。

  但是,羊侃可以確信,他從未在同泰寺僧人之中看到過眼前的這個年輕僧人。

  「有何證據。」

  羊侃沉聲問道,目光中警惕不減。

  朱元璋的目光短暫的停留在了羊侃腰間的那柄寶劍上。

  這柄青銅柄包著絹絲的寶劍竟然帶給了朱元璋一種危險之感。

  「這是法慧主持所書寫的一段血經,禪院之中,埋藏著不少蕭梁王室的枯骨。」

  「陛下對這些妖僧早有防備,故命同泰寺秘密派遣可靠的僧人入城接應。」

  朱元璋一字一頓,用剛剛聽到的信息編織出了一個勉強還算圓的過去的謊言,隨後將用絹布包裹好的血經扔到了面前羊侃的手中。

  羊侃不知道用何種方法確定了血經的真實性。

  隨後,他將血經遞還給了朱元璋,語氣就變得軟化了許多。

  「如果台城中真有對王室血脈不可預知的危險,我當盡力協助二位將前太子的血脈送出城去。」

  「但……」

  說到這,羊侃話鋒一轉。

  「我要如何相信兩位能夠庇護蕭棟,不至於讓王室血脈淪落到侯景的手中。」

  「……」

  朱元璋將目光看向了傅岐。

  而對方看上去卻像是早已想好了對策,胸有成竹,目光灼灼,說道。

  「昨日信使來報,湘東王蕭繹、河東王蕭譽的勤王大軍已經在金陵會師,而邵陵王蕭綸此時已率步騎三萬進軍京口,只要內外聯絡得當,小股人馬突破侯景的圍困並不困難。」

  「好!」

  羊侃深深的看了朱元璋一眼。

  隨後戴上頭盔。

  「我這就回大司馬安排出城的隨行人馬,還請兩位儘快迎來豫章王。」

  又是一陣來自秦淮河,帶著血腥味的冷風吹來。

  宮闕兩側的萬壽木林發出一陣如同鬼魅低語的瀟瀟聲。

  朱元璋看著羊侃離開的背影。

  相比於因為見到了梁武帝的真容而方寸大亂的傅岐。

  羊侃似乎並沒有輕信自己的話。

  那麼……要相信他。

  會是陷阱嗎?

  朱元璋微微眯了眯眼睛。

  『不管了,反正還能重來。』

  『就算有陷阱,這也是離開台城最簡單的方法了。』

  「還請跟我來,明合禪師。」

  身旁,傅岐的聲音傳來。

  「殿下現在華林園為前豫章王守孝,步行還有不短的距離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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