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仇人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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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村長李瑞家的三十畝菜地。

  他自掏腰包在自家院子裡打了一口深井,再修一條小溝,把水引入田中灌溉。

  對此,村民們也沒有資格置喙。畢竟水又不是從公家河道引的,誰家不服氣,有本事也掏錢打一口井啊?

  人餓起來什麼事都敢幹,近些日子,路上劫道的人也漸漸變多,可就是沒人敢打村長李瑞家的主意。

  只因為,他家的勢力實在是太大了。

  一夥兒道上有名的盜匪,竟然來給他家的新水溝日夜看水。宅院門口,還有幾個嘍囉腰間挎刀站崗看護。

  縣衙里來了辦差的衙役,要多停歇幾日,也是在他家留宿過夜。

  這般黑白兩道通吃的人物,誰敢惹?李瑞甚至趁著糧貴、錢賤、地便宜,想方設法低價收購了大量田地。

  ......

  這天夜裡,唐威跪倒在李瑞面前,苦苦哀求。

  「村長,懇請您大發慈悲,收留收留我吧。反正您家大業大,也需要下人做工,乾脆讓我夫妻二人留下來做長工吧!我們不要錢,只求一個安身吃飯的地方!」

  「村長——!!」

  此時,唐威已經拋棄了一個男人所有的尊嚴,卑躬屈膝、聲淚俱下。

  可村長依舊不為所動,倚靠在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擺擺手道:「那不行。你夫婦二人已經在我家吃住了小半年,我又不是開善堂的。」

  聞言,唐威心中一狠,一瞬間甚至有了歹念。

  但這個歹念下一刻就被自己摁了下去。

  村長這架勢,活脫脫就是一個悍匪頭子地頭蛇不說,他本人也是牛高馬大、虎背熊腰,真要動起手來,唐威深知自己不是個兒。

  大災之年,自己夫婦二人若是流落街頭,下場不必多說,鐵定是活活餓死。

  唐威心念急轉,咬牙道:「我願意將自家的一部分田地低價交割給村長老爺,只求能夠換個安身之所!」

  村長聞言,臉色頓時一寒,陰鷙地道:「你家田地?你一個流落至此的外鄉人,哪兒來我青山橋村的田地?」

  「哦...我差點忘了,這些年,你霸占苟家屋宅和良田,我還沒將你押送衙門發落呢!」

  聞言,唐威的臉色「唰」地一下變白。

  他怎能不知,要是沒有村長李瑞暗中支持,苟家的田地哪裡輪得到自己來耕?

  今年年初時,潘小桃曾告訴自己田地契約已由村長操辦好,只等畫押領取,誰料旱災一來,連帶著這件事情也耽誤了。

  如此說來,他根本沒有田地可售。

  就在唐威萬念俱灰的時候,村長漫不經心地點上一口旱菸,緩緩道:「這樣吧。留在我家做工是不行的,但我可以給你一百斤白米。」

  唐威聽聞此言,第一時間有些失落,但不一會兒就又欣然接受。李瑞並不欠他什麼,能贈予自己一百斤白米,已經足夠仁義。

  再說了,一百斤白米,自己夫妻二人省著吃,也足夠熬到明年了。

  想到這裡,唐威一邊磕頭一邊稱謝道:「感謝村長老爺大仁大義,關照我夫婦二人。」

  「慢著。」李瑞抬了抬手,冷聲道:「誰說是這一百斤米是給你夫妻二人的?這只是給你一個人吃的。」

  嗯?

  聞言,唐威不禁怔住。

  「小桃留在我家做長工,自然是吃我家的米。」李瑞吐了一個煙圈,用煙杆指著唐威道:

  「你給小桃寫一封休書,就可以走了。記住,有事沒事別在附近轉悠,免得被弟兄們誤以為是偷水賊,到時候被打死打殘,可就不划算了。」

  聞言,唐威終於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頓時怒不可遏:「原來你想霸占我妻?告訴你,這事兒沒門!」

  可他剛一發火,門外家丁就聽見了動靜,當即抄起棍子將他打出了門外。

  李瑞緩步走出,瞟了一眼鼻青臉腫的唐威,淡淡道:「好,你現在連這一百斤米都沒了。」

  ......

  唐威失魂落魄地走在田間小路上。

  這些天,他借宿在村長家,無意中聽見了一些不能說的事情。

  原來,此次大旱,上面撥了一些賑災糧下來,但是一粒米都沒有落入百姓們的口袋。


  唐威只知道,這批賑災糧村長只拿了小頭,至於大頭去了哪裡,就不是他所能探聽到的了。

  如今的他,又變回了無錢無米、無宅無地的落魄之人——一如當年逃荒到青山橋村那般。

  一路上,他瞧見了好幾戶人家,背上行囊、鎖好家門,拖兒帶女地向青溪河的上游進發。

  這些都是最窮苦的村民,他們的土地本就不太夠耕,且大多是薄田,這些時日為了餬口,已經將田地低價賣給李瑞了。

  一些還有田地的人家,即便等來夏秋季節的雨水,恐怕也熬不到收成的那一天了。

  與其如此,還不如趁早逃荒。

  河流上游受災較輕的區域,總有幾個遠房親戚可以投奔。

  「這是要逃荒了...」唐威驚覺道。

  「我也逃吧。反正留在這裡也是個餓死的下場...只怕沒等我餓死,李瑞這歹人就要將我暗害,到時候,小桃就成了寡婦,可以名正言順地過門了!」

  「罷了,這賤婆娘愛跟誰就跟誰去,可咱決不能被她害死!」

  想到這裡,唐威當機立斷,選擇加入到逃荒的隊伍中。

  這件事,他頗有經驗。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他放棄了沿河而上的想法,而是打算向西走。

  大多數逃荒者的想法,是選擇逃去河流上游的村莊,那裡的田地還保留了不少。

  唐威則認為,逃荒不能擠著去人多的地方,災民聚集的地方,往往最難生存。

  而沿著河流往下走就更不行,那裡的村莊受災更嚴重。不如翻過西邊的山脈,到另一條河流的灌溉區村莊去。

  「翻山越嶺雖然不容易,可一旦成功,活命的機會就要大很多。首先,要找一處山坡登高望遠,尋一條好走的山路出來。這附近哪裡最合適呢......」

  唐威舉目四望,目光最終定格在了西邊的光腚子山。

  ......

  日暮西沉,斜陽夕照。

  耕作了一整天的狗剩子,擦去額間的汗水,摘下腰間的葫蘆,痛飲了幾大口山泉,直呼過癮。

  他站立在高山之上,眺望四方,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此時,山坡的另一邊,突然冒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會是...他吧?」狗剩子驚愕著,看清了來人。

  對方和他一樣,也愣在了當場。

  下一刻,唐威的雙目漲得通紅,嘴唇顫抖著,也不言語,只把三步並做兩步,朝著狗剩子猛地撲來。

  狗剩子被這一幕嚇得臉色煞白,趕忙扔了手中的鋤頭,手忙腳亂地向山下跑去。

  只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歇斯底里的咆哮。

  「是你這個狗雜种放的火?!」

  「給老子站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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