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野新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光腚子山上。

  借著黯淡星光、扛著背簍麻袋趕路的狗剩子,足足用了兩個時辰,才從村子走到了這裡。

  登上山頂時,天還沒亮。

  即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夜空中,仍隱隱能看到青山橋村某個農家小院燃起的火光。

  「土地公說東家和主母,作...惡多端,燒死了也活該,還...算我的功德一件。」狗剩子回想著陸元託夢時的話,心中得到了一些安慰。

  他雖然痛恨這二人,也偶爾詛咒其早點遭報應,但一想到自己此舉可能會殺人,心中仍不免有些害怕。

  但無論如何,此時的狗剩子,已經是無家可歸、無路可退了。

  「從今...往後,我只能偷偷在山上種地,不能再到村子裡去。一旦被人捉住,下場就糟了。」

  狗剩子牢牢記住了這句話。

  陸元此言並未誇大。

  如果狗剩子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大抵會被認為葬身在了火海之中。

  而一旦村民們發現狗剩子完好無損、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他們眼前,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在夜郎國,放火可是重罪。

  甚至,他們還會好奇納悶——這個糊塗小子,是怎麼活下來的?一問二詐三跟蹤,說不準會發現山坡上這片菜地。

  其實,如果有更多的人踏足自己的土地,陸元或許能種下更多作物。但這樣也帶來了更大的不確定性,事情的發展或許會完全脫離掌控。

  更重要的是,一旦有其他人到來、發現此地可耕,那狗剩子就將再無依靠、必死無疑了。

  這是陸元所不忍心看到的。

  天漸漸亮了。

  昨夜的一場失火,成為青山橋村民今天早晨熱議的頭等大事。

  那場大火讓屋主損失慘重,屋舍基本上燒了個精光,奴工狗剩子和豢養的牲畜一同葬身火海,只有男女主人勉強死裡逃生,連娃兒都沒來得及顧上。

  「真是慘吶...」

  「慘什麼?唐威和潘小桃這對狗男女,不是活該?」

  「我是說狗剩子。」

  「哦,你說那孩子啊...唉......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村民們搖頭嘆氣地聊了一會兒,便放下閒談,各自忙活去了。

  ...

  與其同時,光腚子山上,狗剩子也忙碌了起來。

  陸元對於首次春耕的安排,是種紅薯。

  但在這之前,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狗剩子做——蓄水。

  「俗話說,春雨貴如油。對於我這個不挨著水源的荒地,就更是如此了。」陸元思索道。

  三天,從今日開始,接下來的三天都是中小雨,而這也是今年春季的唯一降雨。至此之後,將再無一滴雨落下。

  更要命的是,陸元通過【知天時】了解到,青山橋村這一帶的水汽即將迅速減少。

  「就算是連日天晴無雨,也不該下降得這麼厲害。應該是地表水大幅減少,蒸發的就少了。難不成,河流湖泊要出什麼問題?」

  由於這項能力是「只知天文、不知地理」,導致陸元也只能粗略推測一番。總之,陸元決定做好最壞的打算,他假定附近地帶的河水要斷流、湖泊要乾涸。

  屆時,就是想讓狗剩子用桶把河水挑上光腚子山都晚了。

  陸元的應對之法,是挖蓄水池。

  好在光腚子山是一座石頭山,在雨水經年累月的洗刷侵蝕之下,自然生成了許多凹陷坑,是天然的小池子,只要找來一些黏土填一填縫隙,再找來一些木板遮蓋、減少水汽蒸發,倒也足夠當做蓄水池。

  饒是這樣,在陸元的指點下,狗剩子也足足花費了四五天時間,才完成了這項大工程。

  而後,他一趟又一趟往返與蓄水池和小河之間,加上三天春雨的降水,才填滿了這個藏匿於一處山洞內、離陸元不算遠的池子。

  這些繁重的活兒,讓狗剩子這個常年辛勞的孩子,都感覺快要累到趴下了。

  事非經過不知難。許多事情想起來容易,真做起來能要人命。

  即便如此,精疲力盡的狗剩子在用大木頭蓋子蓋上滿滿的蓄水池之時,也忍不住感到一陣欣喜。


  「這,就是我以後喝的,還...還有澆地的水了。」

  天色已晚。

  狗剩子回到了一個稱不上「木屋」,由石塊黃泥、破木板子、稻草茅草混合搭建的矮棚子裡——這是他的新家,仍然保留了一部分牛棚的建築結構和審美偏好。

  原始粗獷的外表下,蘊藏著親近自然的精神追求;隨處可取的建築材料,詮釋了無償與殘缺的哲學內核。

  這才叫真正的侘寂風。

  但好在有牆,不像牛棚子那般四面灌風。

  簡陋爐灶上,安放著從東家廚房裡順走的小吊鍋,薪柴「噼啪」地燃燒著,熱烈的火舌將臘肉和芥菜完美融合。

  「真香啊!」

  揭開鍋蓋,狗剩子忍不住發出迷醉的聲音。

  另一邊的米飯也熟了,粒粒圓潤飽滿。

  一頓狼吞虎咽、風捲殘雲之後,狗剩子摸著自己的肚子,不由得感嘆道:

  「真,真是吃上飽飯、吃上肉了。」

  因為這個緣故,狗剩子對於陸元的任何指令從未懷疑、更絕無二話,始終貫徹執行著。

  眼下,從東家帶出來的米已經所剩不多,只夠再吃數日的樣子,臘肉倒還剩下一些。

  但是狗剩子並未因此而擔心過。

  他本就是餓著肚子、吃著稀糠過來的,很難再過得更差了。而且明天,他就得按照陸元的指示,去趟鎮上的集市,把芥菜賣了換點錢來。

  到時候,有了錢,就又能買一些糧食了,還得添點農具。

  這晚,陸元正打算為狗剩子明日的出行再叮囑一番,順便還打算教教他算數——其實也沒抱多大期望。

  而另一邊,遭了火災的唐威、潘小桃夫婦,日子就沒這麼好過了。

  村民們不知為何竟達成了一致,都不願收留他們,只有村長慷慨熱情地表示,願意讓他妻二人暫居一段時間。

  村長家的宅院比唐威家大不少,但他家本來就有幾位貴客暫住,實在騰不出多餘的客房來,這讓唐威和潘小桃難以安身。

  最終,只能讓潘小桃與村長的小妾翠萍擠一間房。

  而唐威,就只好在柴房委屈一下了。

  可他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首先,是沒看見狗剩子的屍體。

  「棚里的牛犢子和小豬崽都被燒成黑炭,分不清哪塊是哪塊,狗剩子渾身上下沒幾兩肉,可能埋在哪個犄角旮旯里了吧。」唐威如是想到。

  另外,他和潘小桃在廢墟上翻翻找找,想尋幾樣能用的東西,但總感覺少了些什麼。

  「火那麼大,或許燒沒了吧。」

  最後,他總覺得,村長的妾室翠萍對自家媳婦兒小桃熱絡得過分了,兩人那副親密無間的樣子,仿佛認識了許多年一樣。

  「女人嘛,興許聊得來吧。這也是好事,總比遭人家的冷眼強。」唐威寬慰著自己。

  夜深人靜時,唐威總會想起,自己那慘死在熊熊烈火之中的娃兒。這件事讓他備受打擊,幾乎一夜白頭。

  而當村長聽說這件事的時候,對方甚至比自己還要傷心。

  那副痛哭流涕、悲痛萬分的樣子,讓唐威一陣恍惚,不禁以為死的是村長家孩子。

  「村長真是個心存慈悲的大善人啊......」唐威哽咽地感慨著,又偷偷抹了一把淚。

  「過幾天,我就把一部分田地拿去抵押......或者乾脆賣了,換成銀子蓋新房。幸好老苟留下的田夠多,都抵得上好幾戶人家了。」

  想著想著,唐威的思緒居然飄到了狗剩子身上。

  「那小子在陰間見了他爹,必定會知曉一切,到時候......他爺倆不會變成厲鬼來報復我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