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失憶症
九月六日下午兩點，北舞附中行政樓的小會議室再次坐滿了人。
上午剛簽完演出合同，下午泱視中秋晚會導演組派來的團隊便已抵達。
長條會議桌一側坐著中國舞教研室的三位老師，其中一位正是中國舞B班的班主任李貴霞；另一側是泱視中秋晚會導演組派來的兩位編導，一位四十歲上下、氣質幹練的女編導姓徐，另一位稍年輕的男編導負責記錄。
魏安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著軍訓服。
徐編導開門見山：「各位老師，魏安同學，首先感謝大家抽出時間配合工作。我先介紹一下今年中秋晚會的情況，晚會主題是『蕪湖月·中華情』，總導演郭霽紅，實景水上舞台，9月22日晚八點全球直播。整場晚會分三個篇章……」
她簡要介紹了晚會結構：「魏安同學的《多遠都要在一起》安排在第二章『徽風皖韻悠，踏歌碎月影』的後半段。這一章主打傳統與現代交融，所以，你們的節目既要延續『月』的意象，又要體現現代情感連接。」
徐編導打開筆記本電腦，投影出晚會舞美效果圖：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一輪明月懸於水上，充滿古典詩意。
她繼續道：「我們選擇《多遠都要在一起》，是因為這首歌表達的『跨越距離的陪伴』與中秋『團圓、思念』的核心情感高度契合。節目時長控制在四分鐘以內，魏安獨唱，伴舞由貴校學生擔任。」
教研室主任點頭：「我們初步選定了十二名女生、八名男生，都是專業功底紮實、形象氣質好的學生。編舞方面，我們考慮融入中國古典舞元素，比如水袖、圓場步，但又要體現現代感，不能太傳統。」
「對。」徐編導贊同，「中秋晚會是傳統與現代的交融。我帶來幾個參考視頻——」
屏幕上播放起往屆中秋晚會的舞蹈片段：2008年《明月千里寄相思》的典雅群舞，2009年《但願人長久》的現代編舞。
會議室里響起低聲討論。
「我建議分三個段落。」徐編導在白板上畫出示意圖，「第一段，前奏部分，用舒緩的群舞造型鋪墊月光意境；第二段主歌，舞蹈隨歌詞情緒遞進，加入雙人舞、小組舞表現『距離』與『牽掛』；第三段副歌高潮，全體舞者匯聚，形成團圓畫面，最後以仰望明月的集體造型收尾。」
討論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老師們提出了三套具體方案：
方案A偏重古典意境，以長綢、扇子為道具，舞蹈動作柔美婉約，突出「月下思人」的東方美學；
方案B現代感更強，用燈光切割舞台空間，舞者通過隊形變換表現「物理距離」與「心靈相通」的對照；
方案C折中路線，前半段古典，後半段融入現代舞的肢體語言，象徵傳統情感在現代社會中的延續。
徐編導看向魏安：「魏安，作為表演者，你對舞台走位、燈光配合有什麼想法嗎？」
魏安一直安靜聽著，此時才開口：「我主要是在舞台中央或前方定點演唱，偶爾會走到延伸台與觀眾互動。
伴舞的隊形最好不要完全遮擋主舞台正面的鏡頭機位，另外，副歌部分『無論多遠，我們都要在一起』那一句，伴舞如果能形成一個向中心匯聚的動勢，可能會更有感染力。」
徐編導微微頷首：「這個建議可以採納，我們可以在方案B和C里調整一下高潮部分的調度。」
下午五點半，討論暫告段落。
三套方案將進一步完善，明天開始選拔伴舞學生並進入排練。
……
下午五點，食堂。
魏安和剛剛結束軍訓的舍友們坐在一起吃飯。
「安哥，下午軍訓解散時沒看見你，幹嘛去了？」陳楊好奇地問。
「被老師叫去配合工作。」魏安舀了一勺紫薯飯，語氣淡淡道。
「哦……」
眾人沒再追問。
……
傍晚六點半。
魏安和舍友們踩著點來到教室上晚自習。
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學生。
雖然正式課程還沒開始，但晚自習的紀律已經嚴格起來，不許交頭接耳，不許吃零食，只能看書、寫作業。
魏安徑直坐到了翹首以盼的劉皓存身邊。
「魏安，我們一起畫畫吧。」劉皓存眉眼彎彎的笑著。
魏安看著她，淡淡一笑：「今天繼續教你數學……」
劉皓存才10歲，學初一數學頗為吃力，雖然暑假的時候，有補課，但不知道為什麼，邊學邊忘。
劉皓存懷疑自己有暫歇性失憶症。
明明學過了，為什麼突然又不會了呢？
「啊……」
劉皓存苦著臉翻開嶄新的初一數學課本。
北舞附中使用的是人教版課本，初一上冊的數學課本，第一單元是《有理數》。
劉皓存眉頭擠在一起，抗拒學數學：「這些正數負數，為什麼要叫『有理數』啊？它哪裡有理了？」
魏安接過課本，看了一眼：「這是翻譯問題。英文rational number，ratio是比例的意思，指的是可以表示為兩個整數之比的數。翻譯成『有理數』，確實容易誤解。」
劉皓存眨眨眼：「你連英文都懂？」
「查資料看到的。」魏安翻開練習冊，「先看例題。如果向東走5米記作+5米，那麼向西走3米記作多少？」
「-3米。」
「嗯。那如果收入100元記作+100元，支出80元記作什麼？」
「-80元。」劉皓存答完，小聲嘀咕，「這個還挺簡單的嘛。」
「接下來是數軸。」魏安在草稿紙上畫了一條直線，標上原點、正方向、單位長度，「所有有理數都可以用數軸上的點來表示。你看，-2在這裡，+3在這裡……」
劉皓存托著腮，認真聽著。
窗外的夜幕漸漸落下，教室里的燈光灑在兩人肩頭。
講解完一個章節，讓劉皓存自己去做例題後，魏安從書包里取出素描本和自動鉛筆。
劉皓存好奇地探頭，看見他翻到新的一頁，頂端寫著「第一章：朱迪的夢想」。
……
晚自習八點半結束。
學生們三三兩兩離開教學樓。
九月初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白天的暑氣。
劉皓存走在魏安身邊。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魏安，」她忽然問，「下午你到底去幹嘛了呀？」
「中秋晚會的編舞討論會。」魏安簡單說道，「學校要出伴舞團隊，老師們在定方案。」
「中秋晚會！泱視那個？」劉皓存停下腳步，眼睛在路燈下閃閃發亮，「你真的要上了？全國都能看到？」
「嗯。」
劉皓存張了張嘴，最後只化作一聲小小的驚嘆：「哇……魏安，你真的好厲害。」
魏安看著她的表情，忽然抬手，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
彈完就跑。
「誒呀！」
劉皓存捂住額頭，追了上去。
上午剛簽完演出合同，下午泱視中秋晚會導演組派來的團隊便已抵達。
長條會議桌一側坐著中國舞教研室的三位老師，其中一位正是中國舞B班的班主任李貴霞；另一側是泱視中秋晚會導演組派來的兩位編導，一位四十歲上下、氣質幹練的女編導姓徐，另一位稍年輕的男編導負責記錄。
魏安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著軍訓服。
徐編導開門見山：「各位老師，魏安同學，首先感謝大家抽出時間配合工作。我先介紹一下今年中秋晚會的情況，晚會主題是『蕪湖月·中華情』，總導演郭霽紅，實景水上舞台，9月22日晚八點全球直播。整場晚會分三個篇章……」
她簡要介紹了晚會結構：「魏安同學的《多遠都要在一起》安排在第二章『徽風皖韻悠，踏歌碎月影』的後半段。這一章主打傳統與現代交融，所以，你們的節目既要延續『月』的意象，又要體現現代情感連接。」
徐編導打開筆記本電腦，投影出晚會舞美效果圖：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一輪明月懸於水上，充滿古典詩意。
她繼續道：「我們選擇《多遠都要在一起》，是因為這首歌表達的『跨越距離的陪伴』與中秋『團圓、思念』的核心情感高度契合。節目時長控制在四分鐘以內，魏安獨唱，伴舞由貴校學生擔任。」
教研室主任點頭：「我們初步選定了十二名女生、八名男生，都是專業功底紮實、形象氣質好的學生。編舞方面，我們考慮融入中國古典舞元素，比如水袖、圓場步，但又要體現現代感，不能太傳統。」
「對。」徐編導贊同，「中秋晚會是傳統與現代的交融。我帶來幾個參考視頻——」
屏幕上播放起往屆中秋晚會的舞蹈片段：2008年《明月千里寄相思》的典雅群舞，2009年《但願人長久》的現代編舞。
會議室里響起低聲討論。
「我建議分三個段落。」徐編導在白板上畫出示意圖，「第一段，前奏部分，用舒緩的群舞造型鋪墊月光意境；第二段主歌，舞蹈隨歌詞情緒遞進，加入雙人舞、小組舞表現『距離』與『牽掛』；第三段副歌高潮，全體舞者匯聚，形成團圓畫面，最後以仰望明月的集體造型收尾。」
討論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
老師們提出了三套具體方案：
方案A偏重古典意境，以長綢、扇子為道具，舞蹈動作柔美婉約，突出「月下思人」的東方美學；
方案B現代感更強，用燈光切割舞台空間，舞者通過隊形變換表現「物理距離」與「心靈相通」的對照；
方案C折中路線，前半段古典，後半段融入現代舞的肢體語言，象徵傳統情感在現代社會中的延續。
徐編導看向魏安：「魏安，作為表演者，你對舞台走位、燈光配合有什麼想法嗎？」
魏安一直安靜聽著，此時才開口：「我主要是在舞台中央或前方定點演唱，偶爾會走到延伸台與觀眾互動。
伴舞的隊形最好不要完全遮擋主舞台正面的鏡頭機位，另外，副歌部分『無論多遠，我們都要在一起』那一句，伴舞如果能形成一個向中心匯聚的動勢，可能會更有感染力。」
徐編導微微頷首：「這個建議可以採納，我們可以在方案B和C里調整一下高潮部分的調度。」
下午五點半，討論暫告段落。
三套方案將進一步完善，明天開始選拔伴舞學生並進入排練。
……
下午五點，食堂。
魏安和剛剛結束軍訓的舍友們坐在一起吃飯。
「安哥，下午軍訓解散時沒看見你，幹嘛去了？」陳楊好奇地問。
「被老師叫去配合工作。」魏安舀了一勺紫薯飯，語氣淡淡道。
「哦……」
眾人沒再追問。
……
傍晚六點半。
魏安和舍友們踩著點來到教室上晚自習。
教室里已經坐了大半學生。
雖然正式課程還沒開始，但晚自習的紀律已經嚴格起來，不許交頭接耳，不許吃零食，只能看書、寫作業。
魏安徑直坐到了翹首以盼的劉皓存身邊。
「魏安，我們一起畫畫吧。」劉皓存眉眼彎彎的笑著。
魏安看著她，淡淡一笑：「今天繼續教你數學……」
劉皓存才10歲，學初一數學頗為吃力，雖然暑假的時候，有補課，但不知道為什麼，邊學邊忘。
劉皓存懷疑自己有暫歇性失憶症。
明明學過了，為什麼突然又不會了呢？
「啊……」
劉皓存苦著臉翻開嶄新的初一數學課本。
北舞附中使用的是人教版課本，初一上冊的數學課本，第一單元是《有理數》。
劉皓存眉頭擠在一起，抗拒學數學：「這些正數負數，為什麼要叫『有理數』啊？它哪裡有理了？」
魏安接過課本，看了一眼：「這是翻譯問題。英文rational number，ratio是比例的意思，指的是可以表示為兩個整數之比的數。翻譯成『有理數』，確實容易誤解。」
劉皓存眨眨眼：「你連英文都懂？」
「查資料看到的。」魏安翻開練習冊，「先看例題。如果向東走5米記作+5米，那麼向西走3米記作多少？」
「-3米。」
「嗯。那如果收入100元記作+100元，支出80元記作什麼？」
「-80元。」劉皓存答完，小聲嘀咕，「這個還挺簡單的嘛。」
「接下來是數軸。」魏安在草稿紙上畫了一條直線，標上原點、正方向、單位長度，「所有有理數都可以用數軸上的點來表示。你看，-2在這裡，+3在這裡……」
劉皓存托著腮，認真聽著。
窗外的夜幕漸漸落下，教室里的燈光灑在兩人肩頭。
講解完一個章節，讓劉皓存自己去做例題後，魏安從書包里取出素描本和自動鉛筆。
劉皓存好奇地探頭，看見他翻到新的一頁，頂端寫著「第一章：朱迪的夢想」。
……
晚自習八點半結束。
學生們三三兩兩離開教學樓。
九月初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散了白天的暑氣。
劉皓存走在魏安身邊。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魏安，」她忽然問，「下午你到底去幹嘛了呀？」
「中秋晚會的編舞討論會。」魏安簡單說道，「學校要出伴舞團隊，老師們在定方案。」
「中秋晚會！泱視那個？」劉皓存停下腳步，眼睛在路燈下閃閃發亮，「你真的要上了？全國都能看到？」
「嗯。」
劉皓存張了張嘴，最後只化作一聲小小的驚嘆：「哇……魏安，你真的好厲害。」
魏安看著她的表情，忽然抬手，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
彈完就跑。
「誒呀！」
劉皓存捂住額頭，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