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未來之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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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館驛內,周奔特意設下小宴,為義結慶賀。

  席面不算奢華,但酒是縣令送來窖藏的好酒,菜是館驛廚子精心烹製的時鮮,比之武大郎炊餅攤旁的濁酒小菜,已是天壤之別。

  武松換下了那身顯眼的公服,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勁裝,更顯得身軀雄壯,氣宇軒昂。

  他端起滿滿一碗酒,面向周奔,神色鄭重,虎目中光芒閃動:「兄長!此番救我兄長性命,保全我武氏門戶,此恩天高地厚!這第一碗酒,敬兄長!日後在陽穀,兄長方有所命,武松必當效勞,絕無二話!」

  他聲音洪亮,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虛言客套。

  在他心中,周奔救兄之恩,已是恩重如山,此生難報。

  周奔舉杯與他相碰,一飲而盡,放下酒杯,神色卻並未見多少喜色,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二郎,你我既為兄弟,這些客氣話便不必多提。」

  周奔目光平靜地看著武松,「你這都頭之職,管轄一縣步兵,維護地方,責任不小。如今清河和陽穀看似平靜,但水面之下,暗流幾何,你可知曉?」

  武松聞言,濃眉一軒:「兄長是指那西門慶殘黨?還是些不開眼的潑皮宵小?若他們敢生事,正好讓俺這雙拳頭,再開開葷!」他捏了捏碗口大的拳頭,骨節發出噼啪脆響,煞氣隱現。他思路直接,恩怨分明,眼中所見,多是具體的人和事。

  周奔微微搖頭,拿起酒壺,給武松和自己重新斟滿,語氣平緩,卻將話題引向了更廣闊的層面:「西門慶之流,不過是疥癬之疾。我所說暗流,並非指某一兩人。二郎,你行走江湖,又初入公門,可觀這天下,觀這世道,如何?」

  武松愣了一下,他雖性情剛直,但此前所思所慮,多為個人武藝、兄弟義氣,以及眼前的不平之事,對於「天下」、「世道」這等宏大的命題,卻未曾深思。

  他撓了撓頭,瓮聲道:「世道?俺看這世道,好人受氣,惡人囂張!便如那西門慶,若非兄長出手,俺大哥豈不冤死?那些貪官污吏,欺壓良善的,俺在江湖上也見得多了!只恨俺一雙拳頭,打不盡這天下的不平事!」

  他話語樸素,卻道出了底層百姓最直觀的感受。

  周奔頷首,引導著他:「是啊,好人受氣,惡人囂張。為何會如此?是律法不公?是官員腐敗?還是這朝廷……本就根基動搖,難以為繼?」

  他聲音不高,卻像是一記重錘,敲在武松心上。

  武松瞪大了眼睛,朝廷?

  這可是他從未敢輕易置評的領域。

  「俺……俺是個粗人,不懂這些大道理。」

  武松悶聲道,「只知道,遇到了不平事,便該管!遇到了該殺之人,便該殺!」

  「該管,該殺,自是快意恩仇。」

  周奔看著他,目光深邃,「但二郎,你想過沒有,你這一身本事,滿腔熱血,難道就只滿足於在這清河一縣之地,管管街面治安,抓幾個毛賊,應付些地痞無賴嗎?」

  武松端著酒碗的手頓住了。

  周奔的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一扇從未觸及的門。

  是啊,徒手斃虎之勇,萬夫不當之威,難道就困在這小小的縣城裡?

  他想起景陽岡上的搏殺,那股酣暢淋漓,那股與天地猛獸爭雄的豪情,豈是每日點卯巡街可比?

  「兄長……你的意思是?」

  武松眼神中透出困惑,也有一絲被引動的波瀾。

  周奔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道:「好男兒立於天地間,當有匡扶社稷、救濟天下之志。縱使力有未逮,也當知其為何而戰,為何而爭。而非僅僅局限於一人之恩怨,一街之安寧。」

  他頓了頓,看著武松若有所悟的表情,意味深長地說道:「眼下這清河都頭之位,於你而言,並非終點,而是一個起點。在此處,你可熟悉官場規則,歷練人情世故,看清這世道的更多面目。磨礪你的,不只是拳腳,還有心性與眼光。」

  武松沉默下來,大口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卻仿佛點燃了他胸中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他回想起自己一路行來所見,官吏的盤剝,豪強的欺壓,百姓的困苦……這些畫面原本零散,此刻卻在周奔的話語下,隱隱串聯起來。

  「兄長見識非凡,武松……受教了。」

  他放下酒碗,語氣變得沉穩了許多,「只是……這更大的舞台,又在何處?俺武松除了這身力氣,別無所長……」


  周奔知道火候已到,不宜多說,只是舉起酒杯,最後點了一句:「舞台,不會憑空而來。需待時而動,因勢利導。你只需記住,潛龍勿用,並非不用,而是蓄勢待發。你且先回清河安心任職,穩住清河局面。將來風雲際會之時,自有你鷹擊長空,虎嘯山林之日!」

  「潛龍勿用……蓄勢待發……」

  武松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眼中迷茫漸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他雖還不能完全理解兄長話語中所有的深意,但他能感受到那份對自己的期許和指引。

  他再次端起酒碗,這一次,動作沉穩有力:「兄長之言,武松銘記於心!必不負兄長期望!」

  兩人酒杯再次相碰。

  這一次,武松感覺喝下的不僅是酒,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諾,以及對未來模糊卻又令人心潮澎湃的展望。

  他看著眼前這位年紀似乎比自己還輕,卻見識深遠、智謀超群的義兄,心中那份欽服,愈發厚重。

  周奔知道,思想的種子已經播下。

  讓武松這樣耿直的猛將立刻理解複雜的天下大勢不現實,但至少,他已經開始引導武松跳出個人恩怨的小圈子,去思考更宏大的命題。

  這便足夠了。

  鞏固了與武松的關係,並開始對其進行思想上的引導和塑造,這比單純得到一個只會聽命行事的打手,要有價值得多。

  館驛的燈火,映照著兩人對坐的身影。

  一個在悄然布局未來,一個在懵懂中開啟新的視野。

  第二天天剛剛亮,武松匆匆跑來與周奔辭行,說清河縣又要事要先回去。

  周奔囑咐了幾句保重的話,便讓他趕緊先回了。

  武松承諾但凡兄長需要,隨叫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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