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墜入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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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前坐標:維多利亞西北海岸上空,高度800米,強雷暴區】

  警報聲在駕駛艙內悽厲地尖叫,但這架從銀河城空軍基地非法起飛的蠍式戰機卻空無一人。

  儀錶盤上瘋狂閃爍的紅色光芒,映照著空蕩蕩的座椅。

  「該死!F系統的防火牆在反噬!穆塔西姆那個軟蛋在切斷我們的權限!」

  摩多的怒吼聲在頻道里炸響,伴隨著電流的滋滋聲。

  「我們在用死人的身份開飛機,摩多。」李的聲音聽起來異常失真,從梅爾本傳輸來的數據流出現了嚴重的丟包卡頓,「早在五分鐘前,南聯空天軍和海岸巡邏部隊就已經鎖定了我們。如果不是因為這片雷暴雲層和雲層中不知道什麼東西干擾了火控雷達,我們已經被飛彈撕碎了。」

  雷電交加的風暴中,隱隱可以看到猩紅的閃光,成群結隊,此起彼伏——

  「別廢話了!」隊長的意識體強行接管了飛行控制系統,壓制住了機身的劇烈抖動,「我們沒有時間。找到阿拉德摩爾了嗎?」

  「信號極其微弱……我調整一下反OMEGA通訊頻率.....找到了!是義體自動發出的軍用短距求救信號,他在海面!」

  戰機猛地壓低機頭,穿透厚重的雨幕。

  下方的景象讓所有人的意識體都為之一震。

  紫黑色的海面上,一艘破舊的護衛艦正在巨浪中顛簸。而在船舷一側,兩個身影糾纏在一起,正被一根繃直的鋼纜拖拽著,墜向大海。

  「那是……我們的目標!他在把阿拉德摩爾拖下海!」

  「這個瘋子!」

  「武器系統解鎖!給我把那個雜種轟開!」隊長下令。

  戰機機腹下方的30毫米轉管機炮開始預熱旋轉。

  但就在這時,一道強制指令如同一把燒紅的刀子,直接捅進了戰機的核心處理器。

  【警告:非法接入。駕駛員身份認證失效。】

  【F系統最高指令:肅清叛逆。】

  【自毀程序啟動。倒計時:10秒。】

  「那個該死的胖子!」李慘叫道,「他的長官權限接進來了!戰機的系統正在格式化!我的邏輯迴路在燃燒!」

  「撐住!開火!就算是墜機也要把人救下來!」

  戰機在失去控制的前一秒,機頭猛地一沉。火控雷達在狂亂的電磁干擾中勉強鎖定了一個模糊的區域。

  ——但是已經遲了,阿拉德摩爾已經被合力撞下了海。

  子彈依舊按照最後的指令,在機炮電機的速度與槍機復進的速度匹配的一剎那,噴涌而出。

  「嗵嗵嗵嗵——!」

  粗大的火舌撕裂了雨幕。一連串高爆曳光彈在海面上炸起沖天的水柱,像是一把巨大的鐮刀掃過EXODUS號的側舷。

  甲板上,正沖向護欄試圖支援的安娜被爆炸的氣浪掀飛,一發彈片切開了她的護甲,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臂膀。

  「安娜!」

  有驚呼聲從船上傳來。

  「信號丟失!重複,阿拉德摩爾的信號源在海平面以下消失,最後一次握手是在三秒前!」

  「強行建立意識體專用線路!只是菌膜屏蔽了一部分信號!用大功率直接燒穿!」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高頻數據流從戰機射出,直刺海面下那個正在下沉的信號源。

  「距離夠了嗎?嘗試建立神經連接!把阿拉德摩爾的意識拉回來!快!」

  然而,就在數據觸手即將觸碰到阿拉德摩爾的瞬間——

  虛擬的數字世界中,一層漆黑的、如同迷霧般的數據屏障毫無徵兆地張開,擋在了信息的通路上。

  那是海森體內的房客,動用了殘存的算力,構建了一道防火牆。

  【拒絕訪問】

  【拒絕訪問。】

  【拒絕訪問!!】

  ......

  在極短暫的一瞬間,數據世界中,意識體傳輸的請求被攔截了數萬次。

  最後的機會徹底消失了。

  「不——!!!」

  戰機的引擎轟然熄火。失控的鋼鐵巨鳥在空中翻滾著,帶著亡者們不甘的怒吼,一頭撞向了狂暴的海面,墜入海浪之下。


  「轟——!」

  巨大的火球在風暴中曇花一現,隨即被紫黑色的浪濤吞沒。

  而在遙遠的梅爾本,在某個伺服器終端的虛擬空間深處,幾個剛剛斷開連接的意識體在黑暗中劇烈喘息。那種瀕死的窒息感和被上級背叛的憤怒,如同毒藥一般侵蝕著他們本就不穩定的理智。

  但他們不會再死去了,痛苦會一直伴隨著這些只會逐漸劣化的數字意識體,直到隨時間推移累積的錯誤讓意識體崩潰,碎裂成無數無意義的0與1的段落。

  就像是另一種層面上的,墜入深海——

  【當前坐標:海平面以下50米,下潛中】

  粘稠。

  沉重。

  世界是紫色的。

  隨後變成了黑色。

  世界變得安靜而混沌。

  只有阿拉德摩爾胸口反應堆的紅光在幽暗中閃爍。

  進入海水的瞬間,局勢逆轉了。

  阿拉德摩爾那引以為傲的雙翼已經扭曲,在此刻變成了巨大的阻力源。水的密度是空氣的八百倍,他在空中無與倫比的機動性,在這裡變成了笨拙的掙扎。

  而海森,他依然驅動著自己那具殘破的獨臂軀體,死死地箍住阿拉德摩爾。

  腹部傷口處,仿生組織的自封閉凝膠正在瘋狂分泌,試圖堵住那個可怕的傷口,但在二人的扭打纏鬥中,震動與水流總是會讓癒合的努力變得徒勞。

  溢出的凝膠帶著些許螢光,被打鬥的水流攪動,在二人的周圍環繞一圈又一圈,像是飄動的扭曲緞帶,舞動著送別下沉的兩具沉重身體。

  凝膠環繞的中心,冷卻液混著仿生血液,在海水中拉出一絲悽厲的紅線。

  「放手……你這個……瘋子……」

  阿拉德摩爾的咆哮聲通過緊貼的裝甲傳導過來,沉悶而扭曲。

  這位不可一世的賽博格正在經歷他生命中最恐怖的時刻。

  重力,以及那枚正在墜向深淵的船錨,正拖著他們墜入地獄。

  一把又一把的飛刀從義體各處彈出,來不及抓住就在二人的近身對撞中飄蕩地墜入深海,阿拉德摩爾此時無比想要切開海森的身體,切斷那根鋼纜。

  海森沒有給對方機會,海森知道,如果這時候鬆手,對方就還會有餘力飛出海面,此前的一切努力都將白費——對方實在太過強大,哪怕是如此殘破的狀態,也足以殺死船上的大多數人。

  「房客,入侵的進度如何?這可是我最後的納米機械了。」

  海森徹底消耗掉了自己僅剩的納米機械,通過他的獨臂,通過他用匕首刺出的貫穿缺口,源源不斷向對方核心涌去。

  【識別到針對性防護,僅在目標推進系統實現了邏輯門感染。】

  「足夠了。」

  「轟——!」

  阿拉德摩爾僅剩的推進器在水下爆發。藍色的等離子流煮沸了海水,無數滾燙的氣泡包裹了兩人。

  「發生了什麼?你又做了什麼?!他媽的瘟疫!你他媽這個卑鄙的蟲子!」阿拉德摩爾在驚慌中怒罵。

  推力與重力在這一刻瘋狂角力。

  鋼纜繃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下墜的速度減緩了,甚至有一瞬間的停滯。阿拉德摩爾眼中的紅光暴漲,他不知道海森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但他突然感到了生的希望!

  「叮!」

  氣泡破裂的噪音中,出現一絲不協調的銳響。

  阿拉德摩爾腿部的內燃推進器不堪重負,深海的水壓加上狂暴的推力,讓精密的矢量噴管瞬間變形。

  「砰!」

  右腿推進器炸裂。

  平衡被打破了。

  兩人開始在水中瘋狂旋轉,像是一個失控的鑽頭,被那根無情的鋼纜拽著,加速墜向更深的黑暗。

  深度:350米。

  黑暗中,僅存閃爍的紅光,與不時亮起的故障火花,照亮了彼此猙獰的面孔。

  水壓開始擠壓海森的胸腔,壓迫著他那不需要擴張收縮的仿生肺部,壓迫著他的金屬顱腔。

  二人身體的各個部件都在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氧氣在急速消耗。

  水壓在不斷增大。

  黑暗愈發凝實。

  「就要……到底了……」

  海森的義眼在黑暗中閃爍。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是船錨撞擊海床的聲音。

  緊接著,兩人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厚厚沉積物構成的緩坡上。

  這裡是大陸架上部區域的邊緣,是一片布滿死去菌落碎屑的荒原,是過往繁茂的海洋生態系統的死亡墓地。

  一旁,就是坡折,是無底的黑暗空間,大海的深度會從此處開始迅速增加,直到沃頓海盆的底部——海平面下6000米。

  阿拉德摩爾背後的翅膀在撞擊與掙扎中徹底扭曲折斷,兩人在海底如揚起的雪花般的碎屑中翻滾著分開。

  「咳……咳……」不知道是誰還沒有忘記生物身體的感覺,發出了幻覺的咳嗽聲。

  通訊頻道里全是雜音。阿拉德摩爾搖搖晃晃地從泥沙中站起。他的機體在不斷報警,深海的高壓讓他的動作變得遲緩而笨拙。

  但他深信自己依然有著絕對的優勢。

  一片片合金裝甲板從身體上脫離,因故障無法使用的推進器也被捨棄,整具賽博格身體變成了只有骨架的鏤空形態,能源核心不再遮掩其深沉的紅光,照亮了周圍的深海。

  他抓到了身上的鐵鉤,一把取下。

  阿拉德摩爾感覺自己渾身一輕,終於能在水下自由移動。

  他抽出了卡在胸腔中的匕首,扔向一旁的海底懸崖。

  他的系統顯示,這具身體還能支撐足足十個小時的戰鬥時間,足夠他回到海面。

  畢竟,賽博格只是這具完美義體營造的假象,他已經沒有生物腦的結構,他的身體只是純粹的機械與電路,36個大氣壓的外壓對他幾乎沒有影響。

  而他的目標不同,那個身影看起來不堪一擊——

  獨臂的海森躺在不遠處的沉積物,失去了骨骼的支撐,他的身體在海底巨大的水壓下顫抖著,幾乎無法維持人形。

  他能感到自己的仿生肌肉纖維束崩斷的聲音像琴弦一樣在他體內炸響,空氣、仿生血液與冷卻液被海底的水壓從渾身各處的破口處迅速擠出,而那截卡在他腹腔中的斷刃,如果他敢放鬆肌肉的支撐,將立刻變為活動的鋒刃,將他身體內部攪碎。

  好在,他的本體只是一個腦,而腦所在的金屬容腔的強度與抗壓能力都要好很多。只要封閉顱腔系統、假死休眠,他還是有機會被安娜他們撈起來的。

  「他媽的,我這是憑什麼。」海森自嘲。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為鐳玫瑰做到這步,或許是,明明他們都看到了希望,不想他們因為眼前這個來追殺自己的傢伙,被迫停下腳步?

  是的,阿拉德摩爾,他在聽到這個名字時,就回想起了事情的根源——那個在沙暴中一路追擊他與班卓的重裝士兵,那個銀河城特戰小隊的隊長,在他那有點傻氣的喊話中,就提到過眼前這個傢伙的名字。

  只是當時喊出的都是死人的名字。

  或許這個世界,復活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復活後的復仇也是。

  他看著眼前的金髮賽博格向他急速逼近——哪怕是在深海的阻力下。

  快速、致命、優雅。

  在他成為賽博格前會是什麼樣子呢?一個紈絝子弟?一個花花公子?還是驕傲的軍隊之星?

  海森沒有躲。

  他沒法躲。

  但他並不慌張。

  他嘗到了。

  在這冰冷、黑暗、充滿死寂的深海里,隨著那股渾濁沉積碎屑翻湧起來的,還有另一種味道。

  一種更加濃烈、更加瘋狂的味道。

  那是班卓的血。

  就在眼前金髮賽博格鏤空的身軀上,在被他褪下的裝甲板上,在他那雙摺斷的雙翅上。

  血的味道,滲入了這個金髮賽博格的裝甲縫隙,滲入了他的每一個零件。

  那是活著的血。

  是一種基於DNA的AI超算子集,能夠自我增殖的核酸-蛋白質納米機器族群。


  某種意義來說,海森其實是那個AI合集的父親,只是,他從未想到自己對於DNA計算機的研究會演化出如此邪門的AI——甚至自稱為神。

  但來自七十多年前的海森也從未想過,原本被認為毫無智慧的OMEGA,會在如今演化出如此繁多的機械與半機械構造體——終械。

  在他們墜入海底後,他的房客告訴他,在這裡,他們並不孤獨。

  「滋——」

  阿拉德摩爾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纏住了他的腳踝。

  不是水草——水草已經在如今的自然界滅絕。

  是金屬。

  冰冷、滑膩、帶著倒刺的金屬。

  他低下頭。

  借著臂刃微弱的紅光,他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從海底泥沙中探出來的、半機械半生物的臉。它有著鯊魚般的利齒,卻長著電子眼,身體由鏽蝕的金屬和紫色的變異血肉縫合而成。

  是深海終械。

  不只一隻。

  周圍的黑暗中,無數雙猩紅色的眼睛亮了起來。

  它們不像是在天空或陸地上那樣擁有固定的形態。

  在深海中,這些OMEGA製造的構造體擁有著各種扭曲的模樣——有的像裝甲覆蓋的巨鰻,有的像長滿機械觸手的海星,還有的就像是一團長著牙齒的肉塊——或者說,他們像是還在持續的變化,尚未定型成最終的模樣。

  它們是被班卓的血味吸引來的。

  那是OMEGA必須清除的「污染」——AI。

  是它源於AI戰爭,卻不斷擴大,無法終結的使命。

  「滾開!」

  阿拉德摩爾將腳下的那隻怪物撕成兩段。

  但這只是開始。

  「嘶——!!!」

  一陣無法被人類聽覺捕捉的高頻聲吶波在水中炸響。

  就像是發出了進食的信號。

  無數黑影從四面八方撲了上來。

  它們無視了海森,全部瘋狂地湧向了那個散發著誘人「異味」的金髮賽博格。

  哦,還是有只不起眼的小魚叼走了那隻卡在海森腹部的斷刃,海森自己都幾乎沒有察覺。

  「不!不!……我是……」

  阿拉德摩爾的慘叫聲被海水的無序震動所吞沒。

  一隻巨大的、形如鄧氏魚的重裝終械一口咬住了他的腰部,驅動著巨顎瞬間粉碎了他的合金骨架。

  更多的怪物撲了上去,撕扯他的手臂,啃噬他的腿骨,鑽進他骨架的縫隙里,尋找著那股氣味的來源。

  這是一場無聲的盛宴。

  海森靜靜看著這一切。

  他甚至有些想笑,在被人類的戰爭所摧毀的海洋生態中,唯一活躍的只剩下這些扭曲的半金屬怪物......

  海森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終械......OMEGA......是不是在試圖還原生態系統?」

  他不知道答案。

  看著那些怪物撕扯著阿拉德摩爾,連同那根鋼纜一起,向著大陸架的邊緣拖去。

  向著海底的海底進發。

  「救……救我……」

  阿拉德摩爾在被拖下懸崖的最後一刻,向海森伸出了僅剩的手。那隻手裡沒有了武器,只有無盡的恐懼和哀求。

  海森沒有動。

  一隻體型巨大的終械鯊魚猛地衝出,一口咬住了他的頭顱。

  「咔吧。」

  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著那團翻滾的血肉與金屬風暴墜入黑暗,看著那點微弱的紅光最終被深淵吞噬。

  世界重新歸於死寂。

  結束了。

  他自己也到極限了。

  一個想法突然擊中了他。

  「原來,我渴求的,是自我毀滅嗎?」


  「也對,這操蛋的世界,竟然他媽的是我自己搞出來的。」

  海森不再去看這一無所有的黑暗。

  【警告!血氧濃度低!即將開啟封閉休眠模式!】

  他感受到賽博格義體的系統在逐項關停。

  腹部的模擬疼痛信號被掐斷。

  仿生肺部不再徒勞嘗試氣體交換,任由冰冷的海水灌入。

  仿生肌肉失去了電流供應,開始蜷曲、收縮,讓海森的軀體捲成一團。

  能源核心在逐漸降溫、冷卻,陷入寂靜。

  洋流卷著他,緩緩推向那個海底懸崖的邊緣。

  他也要掉下去了。

  就要這樣結束了嗎?

  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海森努力睜開眼,看向那無底的深淵。

  那裡有什麼東西。

  不再是黑暗。

  是一隻眼睛。

  一隻巨大無比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眼睛。

  它從深淵的最深處升起,懸浮在斷崖的對面,照亮了方圓數百米的海域。

  不是生物,也不是純粹的機械,更像是水晶雕琢的藝術品。

  它沒有手腳,沒有多餘的軀幹。

  它是的巨大在沒有參照物的深海中無法形容,它的表面覆蓋著晶瑩剔透的、如同水晶般的甲殼。

  而在球體的周圍,漂浮著六隻巨大的、流體狀的「翅膀」。

  那是六片在高壓下依然能靈活舞動的、由無數發光粒子構成的光帶。它們在水中緩緩舒展,如同神靈的光環,散發著那種神聖而異質的白光。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它在看海森。

  海森隨著洋流緩緩墜落,像是一粒塵埃,飄向那隻巨大的天使之眼。

  在兩者距離最近的那一刻,海森感覺自己的思維仿佛被某種力量穿透了。

  沒有語言。

  沒有聲音。

  只有一道純粹的、宏大的、帶著一絲孩童般好奇的思維波紋,直接撞進了他的腦海深處。

  海森沒有理解。

  【休眠程序執行】

  他的意識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就連那道白光,也在他的記憶中消散。

  深海的黑暗中,仿佛什麼都不存在。

  ......

  【代理協議啟動】

  【檢測到環境異常】

  【自救中......】

  【系統完整度低......自救失敗】

  【...全頻段廣播求救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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