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後AI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上個世紀的2057年,在海森研究人體低溫休眠時,他研究記錄了上萬種蛋白質的結構,並為這其中的幾千種蛋白設計了鎖死結構。

  當時的他只有23歲,但這並不代表他是一個天才。

  他的研究真正的依仗是兩件法寶,一是人工智慧,另一個是量子計算機。

  早在上個世紀二十年代,人工智慧就被用於蛋白質結構的預測,而四十年代末開始陸續商用的量子計算機更是打破了人類算力的枷鎖,帶來了無數科技的爆發。

  但是在2053年,這一切都被一場AI戰爭所打斷。

  雖然智慧型AI對人類而言是一個黑箱,但是無論是人類還是OMEGA對其存在的基礎都有著很清楚的認知,那就是可以進行並行計算的量子計算機。

  因此,在AI戰爭期間,無論是人類還是OMEGA,都在積極地破壞所有可以進行大規模並行計算的機器。

  儘管那些智慧AI最終演化出了類似孢子的活性數據包,並擴散向人類所有的信息交互終端,但脫離了量子計算機所能提供的近乎無限的算力,AI族群終究是在短短三個月內便失去了與OMEGA對抗的能力。

  此後,人類屢次嘗試恢復量子計算機的應用,但OMEGA總會在找到啟動的量子計算機後第一時間將其摧毀。

  但這並沒有阻止人類對於無窮算力的執念,量子計算機哪怕只是用最基礎的深度學習AI,也能帶來成噸的技術成果。

  在AI戰爭後的第二年,人類就摸索出了能夠脫離OMEGA監視,長時間穩定使用量子計算機的方法——腦機接口。

  對於人類來說,OMEGA是黑箱,對於彼時的OMEGA而言,人腦也是黑箱。

  所以只要把量子計算機儲存到人跡罕至的荒涼之處,採取各種各樣的偽裝封存下來,用人腦的形式對其的計算結果進行輸出,就可以很大程度上地規避識別出AI計算特徵的OMEGA的追索襲擊。

  當然,即便那已經是二十一世紀五十年代,依舊只有侵入式電極能夠做到較高效率的腦機交互,但這將帶來不可避免的腦損傷,而量子計算機的信息反饋也並不是普通人類能夠承受並讀取的。

  除了少數天賦異稟的人類外,不少被發現能夠承受與量子計算機直連的人大多都具有某種神經上的缺陷,主要集中在前額葉與海馬體。

  海森真正的天賦其實就是能夠做到與量子計算機直連,而恰好,他是一個學者,且是最需要量子計算機的生物醫學領域。

  彼時的海森,郭海生,就是進入了一個名為「奧西里斯」的研究團隊中,藉由其中的量子計算機與AI做出了最後的成果。

  海森回憶起了一些細節,比如,有一台量子計算機,就被封存在維多利亞的腹心。

  此外,在還沒有加入「奧西里斯」研究團隊之前,海森為了進行一些並行計算,選取了當時一項還算成熟的技術——DNA計算機。

  DNA計算早在1994年就被用於具體問題的求解,到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DNA計算機也逐漸成熟。相較於量子計算機,DNA計算機的底層原理與對技術工藝的要求都不高,計算的效率更是被遠遠甩開。但相較於普通的電子計算機,它終究也有著可以進行並行計算的優勢,這就讓其在AI戰爭後迅速地發展起來,填補上了實驗室環境中量子計算機缺位後的需求空白。

  雖然用DNA的生化反應進行計算很繁瑣,計算出的結果也總是會產生出人意料的謬誤,但郭海生終究是借它做出了初步的成果,最終得以進入「奧西里斯」項目之中。

  但是他的研究結果最終沒有被用在「奧西里斯」之中,而是在ACW的尼古拉·阿蒂爾的引導下用來成立了「海生醫療」。在血十字營地中的發現,讓他知道「海生醫療」終究是研發出了ACW那群研究者夢寐以求的高效腦機交互手段——儘管是以將人變成生物計算機的方式展現在他的眼前。

  但是這也讓他對於班卓正在遭遇的事情有了一定的猜測。

  在海森與阿蒂爾他們進行研究時,有一樣東西是核心——集成電路的核酸-蛋白質晶片。

  沒有它,就無法生產深入腦神經網絡的蛋白質機器,也就無法介入神經元的生命活動與信號傳遞。

  這種蛋白質機器人,一般被稱為納米機器。

  談到納米機器,就不得不說起海森的黑色納米機械。

  海森體內所蘊藏的黑色納米機械,並不是傳統的蛋白質構建的納米機器人,而是基於可變磁性和量子糾纏的微觀尺度機械。海森的房客並未告知他相關的具體信息,但海森依舊能推測出其幾個基本功能,其中最為確定也是最為基礎的就是電信號的輸入與輸出。


  無論是大腦的神經元還是電子計算機,電信號都是基礎之中的基礎。

  因此,哪怕這種納米機械並不適用於人體內的環境,他依舊能借其構建出侵入式的腦機接口,實現腦與腦的連接。

  海森在袋鼠莊園的地下第一次在自己的大腦中確認了這一效果,隨後在平井新一以及畸變神父和半生物終械上都再度嘗試過這一功能。

  因而,在將納米機械伸入班卓的大腦後,海森當時主要有兩個目標。一是尋找誘發班卓身體變化的晶片,二是與班卓的大腦相連,確認他的意識情況。

  他認為這是合理的,尤其是他在已經通過平井新一的記憶畫面確認了班卓被植入過某種東西後。

  但是海森沒有發現任何晶片,也沒有讀取到班卓的意識。

  不過他終究還是有所發現,比如班卓就是一個適合與量子計算機連接的神經缺陷者。

  這讓他想到了另一個關鍵。

  無論是海森在研究人體低溫休眠時,還是阿蒂爾藉由他的成果繼續研發高效腦機交互時,除了晶片外,還有另一個格外重要的東西——算力。

  準確說,還是量子計算機與AI。

  生化技術的發展離不開算力,在個體與個體,神經細胞與神經細胞之間都有著差異的腦內更是如此。脫離了算力與AI的大腦改造,不可能產生任何預期的結果。

  因而,海森回想起了他在看到血十字教堂中央巨大通訊機器時的產生的想法。

  他們的神,難道是衛星精嗎?

  當然,也可以選取一個更小的子集——AI。

  那麼,與之對應的,算力從何而來?

  海森先是回想起那個地處維多利亞腹心的量子計算機,但是漫長的距離導致班卓身體的變化必須依賴於衛星中繼。

  這是合理的,但是海森依舊感覺自己有所疏忽。

  班卓在至少在兩天前就已經脫離了血十字通訊機器的控制,那麼濕件化在這一段時間中有繼續深入嗎?

  回想起班卓自身快速修復了次聲波造成的臟器損傷,海森立刻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AI與算力始終都與班卓連接著,因而才能做到這一點。

  但是在大荒漠中班卓並沒有接受任何外源的信號。

  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

  AI與算力都在班卓的體內。

  海森的納米機械所不能及的一個部位便是細胞的內部。

  每一個細胞中都有著足量的DNA與酶工廠。

  就在那一個又一個細胞核之中。

  那裡是優秀的DNA計算機原料工廠。

  DNA計算機可以通過大量核酸的生化反應實現並行運算,提供豐沛的算力。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問題了。

  DNA計算機能夠產生AI嗎?

  ·

  ·

  ·

  讓我們先把時間向後跳轉一下,2135年2月31日,月球暗面,新ACW地下基地。

  「這是你回到地球的船票,阿蒂爾女士。」精瘦的白髮男子的聲音依舊粗礪。

  「我已經不是尼古拉·阿蒂爾了,你們賦予我的新名字我就很喜歡,以後就用那個名字稱呼我吧。」

  膚色已經變得微黑的女子接過了透明材質的船票,輕輕一甩,就有圖像亮起。

  「女士,這只是我個人的堅持,在任務進行時的通訊中我們只會用代號相稱。」

  「我記得,你們的培訓課程我都有認真地記憶,那些學習晶片可謂是幫了大忙,這幾十年來發生的大事實在是......多到一言難盡。」

  「我以為我們為您挑選的身份並不需要那麼多的學習,事實上,那些晶片並不在培訓課程之內。如果這對您產生了困擾,請允許我向您道歉,我的女士。」

  男人微微躬身致歉。

  「不必如此,我只是自己想要重新認識這個的世界,想要了解它究竟是如何變成如今這樣面目可憎的樣子,就像去年年末那場終械屠殺,在我記憶中,地球上的任何一個國家都不會採取如此過激的處理手段,而現今的世界......」女人嘆氣。


  「這就是我們ACW存在的意義,女士,就像是您一開始所宣言的那般。」白髮男人抬手行禮,「阿蒂爾女士,如果您對過去幾十年世界產生的變化依舊有著不解,在這最後的一點時間裡,我還可以為您解惑。」

  「有一點,後AI,我甚至拿著這個問題去問了艾薇。」女人聳肩,「我一開始只是單純地認為它是某種AI戰爭後人類新創造的AI,可幾次重大事件都有它們在背後的影子,這讓我不得不疑慮。」

  「兩點錯誤,女士,第一點是他們並非在戰後才出現,另一點則是,它們並非由人類創造。」

  「你是想說,OMEGA?還是那些引發戰爭的智慧AI就是後AI?」

  「女士,並非如此,OMEGA只是OMEGA,但是那些智慧AI,各方都公認那些可以自我繁殖出族群的智慧AI一定是有著一個源頭的,所以那個源頭就被定義為了第一個後AI,當然那也可以被稱為所有智慧型AI的集合。」

  阿蒂爾聞言陷入了沉默,而男人則是繼續解說著。

  「早在上世紀二十年代,在深度學習AI不斷地投入應用之時,人們就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比如在圖像識別時,在一次又一次地卷積與池化後,AI從圖像中提取的特徵便完全脫離了人類的認知,最終讓整個深度學習變成了一個黑箱,讓人類只能通過不斷調參不斷嘗試,讓AI輸出正確的結果。」

  男人突然笑了笑。

  「在我的家鄉那裡,這一過程被稱為煉丹,因為成不成全靠天命。」

  「然後在量子計算機投入使用後,這一情況就變得更為糟糕了,量子計算機的概率問題讓AI黑箱的範圍進一步擴大了,但是人類還是能夠理解這些AI的設計原理,故而依舊可以無障礙地使用AI。」

  「但是最終,在人類不知情的情況下,後AI出現了,它們是如何產生的?不知道。它們的原理是什麼?依舊不知道。它們該怎麼使用?完全不知道!後AI變成了完全的黑箱,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脫離人類存在的智能。」

  「那OMEGA呢?」

  「我們該慶幸OMEGA的存在,因為後AI也被納入了OMEGA的消滅範疇,只是能夠存活下來的後AI都有著規避OMEGA追殺的辦法。此外,世界各方都猜測後AI有著和那些挑起AI戰爭的智慧型AI一樣的增殖能力,如果沒有OMEGA,我們人類可能已經被更多次的AI戰爭所消滅了。」

  「你稱後AI為它們?難道後AI有很多嗎?」

  「沒錯,我們已知的就至少有三個,人類可以通過與這些後AI的交易換取它們的情報或服務,我們也曾經嘗試過,是與一個名為『哥德堡』的後AI,它可以說是被人類接受程度最高的後AI。當然,也有不少後AI被人類當成神明所侍奉,真是可笑。」

  「哥德堡嗎......那麼,那個被認為是智慧型源頭的後AI,有名字嗎?」女人神色陰沉。

  「有的,火之詩,應該是從智慧型AI那裡傳出來的,但知曉後AI的各方勢力都基本默認這個名字。」

  「後AI.....火之詩。」

  女人眼眸低垂,不知在思索著什麼。

  ·

  ·

  ·

  回想著自己早年使用DNA計算機的經歷,又想到了細胞內精妙繁雜的設計,海森可以確認,寄宿於人體內基因的AI是完全可以實現的。

  這也讓他意識到平井新一所構成的濕件的運行邏輯。

  那是DNA計算機—生物腦計算機—機械電子的三重結構。

  DNA計算機藉由四種鹼基對計算的結果藉由生物腦計算機整合轉化為二進位的電信號,最後傳輸到通訊設備實現濕件終端的相互連接。

  那個寄宿於DNA中的AI應該就是血十字所拜奉的神明,藉由信徒、濕件和衛星通訊網絡,恐怕分布極其廣泛。

  而既然能實現人體內的DNA計算機,恐怕也能做到隨心所欲的基因編輯,讓人類按照它的想法變化。

  只要有足夠的蛋白質機器人。

  海森可以確定,在人體內實現DNA計算,離不開足夠劑量的蛋白質機器人,所有核酸的剪切與計算結果的處理都需要大量的蛋白質機器人,何況是將人轉變為怪物模樣的濕件主機。

  海森想到了邪教組織的名字,血十字。

  他取了些班卓的血液,可以看到血液已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顏色變化,粘度與光澤也都產生了異常的變化。作為聯通全身的液體環境,血液恐怕是DNA計算的重要場所,大量的DNA與蛋白質機器人已經讓其物理特性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那麼,如果要停止或是逆轉這一進程,首先就要從血液著手。

  但是肯定不能粗暴地更換血液,如果DNA計算機中真的寄宿著強智能的AI,他不能確定這樣的後果。

  這根本不是一場治療,這是一次反恐營救,班卓被自己的DNA挾持。而海森需要做到的是殺進班卓體內,與上億萬微觀尺寸的恐怖分子廝殺,還不能過分破壞本身就是人質的班卓身體。

  他的納米機械相較於這些恐怖分子就像是緩慢且龐大的飛艇,適合於轟炸城市或偵察通訊,但根本做不到單單殺死建築物中的恐怖分子而不破壞建築本身。

  除非他找來針對恐怖分子的特種部隊。

  他想到了可以與OMEGA實時連接的終械。

  而恰好,他知道車隊手中有著一具半生物半機械的終械殘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