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Bionic Hazard 仿生危機II
海森將手搭在了班卓肩上，冷靜地向階上那人回覆：
「您豢養的這些可愛生靈們雖然不堪教養，但也著實彰顯了您的獨特品味。」他安然自若地向前走到了纏裹全身的巨人旁，解開此前在小鎮搜羅的防風披肩，將其隨手搭在那巨人肩上，顯露出分布有大小彈孔與血跡的維生服。
他注視著階梯上的男子。
「我會接受你的道歉，但也希望你有做好萬全的準備，要知道，我們的食量可是出乎意料的大。」海森暗含威脅地說道。
班卓也撥開衣擺，似是不經意間露出其下的槍枝。
銀髮白人男子的笑容仿佛僵在了原處，回首轉身，邁步再上階梯。
男子冰冷的聲音傳來。
「那我可是要好好的準備一番，至少身著睡服待客可是完全不行的啊。我會讓侍者們好好招待你們的，還請允許我回去換一身正裝歸來。」
但男子沒有絲毫動作，皮笑肉不笑的直直站著，緊緊盯著來訪的二人。
「莊園內部的裝飾收藏都是很昂貴的古董吧，如果沒有主人在場，我很擔心我們會失手打爛些許東西。」海森同樣冰冷地回答。
「當然，如若主人能親自為我們介紹，我們自然也會更加小心克制，免得碰壞了什麼。」海森繼續補充道。
銀髮男子的步伐頓住，回身笑著說道：
「哈哈，你們瞧我這記性。人老了就總容易忘事，作為主人怎麼會拒絕客人這樣一個小小的請求呢？」他的笑容隱約透露著森寒，「不過，這個莊園有個古老的詛咒，那便是不能有任何的槍枝，以至於攜帶槍枝的客人總會在邁進大門的第一時間被炸傷。為了客人們著想，希望諸位將手中的槍枝交由我的侍者管理吧。」
海森回想起經過大門處感受到的一陣詭異電場，恐怕其針對傳統槍枝的底火或發射藥會有奇效。考慮到銀髮男子看似全無防備地站在正對大門的階梯上，其對磁軌槍等先進武器多半也有防禦功效，不出意外的這類武器的核心——超級電容，多半也是會爆炸的。只是不知道班卓那柄短槍是如何度過這一防禦手段的。
班卓翻出他腰間的短霰彈槍，手腕一甩，展示其空空如也的槍膛。隨後左右掀動衣擺，示意沒有子彈，儘管有叮叮咚咚的金屬碰撞聲音從口袋中傳出。
「只是玩具。」他言簡意賅地回復著。
銀髮男子聳聳肩，踩著袋鼠拖鞋，走下了一樓大廳，作勢邀請海森他們前去左手邊的側廳。
海森只是原地不動，班卓緊張地看著兩個壓迫感十足的沉默巨人。
銀髮男子於是招呼兩個渾身纏裹的高大巨人先行走到前面，
「這邊擺放了我收集的休克紀元前的古董，此前的訪客可都是讚不絕口呢。」
54顆星的星條旗與米字藍星旗占據了房間最醒目的位置。
看到二人的目光停留在此處，他繼續說著：
「我是個很懷舊的人，你們知道的，一些美好的過去日子，一段黃金般耀眼的年代。」
「可惜，那也不過是陀螺時代失衡後最後的瘋狂了不是嗎。」海森不冷不淡地回應著。
「哦，不要再說了，那可真是傷透了我的心啊。」銀髮男子誇張地按住自己的心口，「來來來，看看這邊，西德尼歌劇院外牆的陶瓷板，海底中撈出的F-35起落架……還有這個，你們絕對不能錯過。」他如數家珍般地介紹著自己的藏品，仿佛他們真的只是熱情的主人與和藹的客人，最後來到了一塊被綢布遮掩的展台前。
「亞頓出品的，第一代商品化的仿生人。液壓驅動，全金屬骨架，而最讓我喜歡的，便是她那可以自封閉自癒合的聚合物填充。」
掀開的綢布下，一具殘破的裸露骨架的身軀顯露，她被一根立柱刺穿下巴支撐在站台中央，雙眼剜去不見，身上滿是刀劈斧鑿的痕跡，一把匕首還插在她的胸上，一隻維京角杯狠狠地從下方貫入。
仿生人腦後還連接著線路，不時運作的手部證實其還在維持著運行。
「只是，畢竟是古董了，已經很久沒能恢復了。」他滿目遺憾地說著。
班卓起初被嚇了一跳，但隨即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一臉古怪地重新打量向銀髮男子。
「諸位，我有些興奮了。」那男子一邊說著，一邊走向一旁滿是維京風格工藝品的角落，「我突然很想向你們展示一下，我的一些，更加私人的藏品。」
他按下一面盾牌的中心圓形包鐵，一道暗門在女仿生人身後開啟，沉重的合金門板如斷頭台般懸在上方。
暗門後通道兩側的牆壁上隱約可見排列的一個個凸起，在陰影中散發著詭異而危險的氣息。
【通道深處正在向這個方向高功率廣播一些特殊編碼的信息包】
【其與敕令之主的後門程序有很多相同之處】
【我想解碼它】
【……】
「不要在意，專注於眼下的情況，我現在非常需要你的幫助。」海森一邊溝通向自己的房客，一邊向暗門靠近。
海森留在班卓身上的納米機械構造傳出一陣規律震動，這是二人預先定下的信號之一。班卓左手插在衣服口袋中，慢悠悠地貼近那個悽慘的仿生人，似是在仔細觀察，還用另一隻手觸摸了幾下。
海森繼續走向暗門，在銀髮男子嘴角的笑容逐漸擴大之際，他突然止步在維京展品櫃旁。
「其實比起你那想來一定是無比變態的私人藏品，我對這些維京斧更感興趣一些。」海森拿起其中一把戰斧，笑著說道，「我前不久剛剛發現自己對投擲東西非常在行，而這些力矩合適重心均衡的武器，我會投得又快又准。」
言畢，他隨手橫甩，手中戰斧水平旋轉地擲向銀髮男子身旁的纏裹巨人，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自下而上地斜斜砍入那巨人的頸側。
與此同時，班卓隱藏在衣服口袋中的左手，正握著槍柄，從衣擺下抬了出來，恰到好處地上膛，從右腋下連開兩槍擊向從背後接近的另一位巨人。
銀色的硬幣噴涌著撕咬而去，打出一片血花。
海森又拿起兩把維京斧，接連擲向那個巨人的左右兩膝，那巨人撞破一旁的展櫃摔倒。
「接著！」班卓拔下仿生人身上的短刀扔給海森，「小心那個變態胖子！」
海森聞言，接過短刀，只是再度轉身，甩出飛刀將那正不知要摸去哪個機關的銀髮男子的手釘在了懸掛的盾牌之上。
然後側身躲過前撲而來的頸側流血不止的巨人，隨手抓過一旁的綢布，跳起來套在那巨人的頭上，兩邊用力一擰，調整重心向暗門處發力下墜。
巨人踉蹌轉向，他在其肩上騰挪，最後用力一蹬，後翻落地。
巨人向前摔倒，猜到結果的班卓剛好跑到銀髮男子旁，將他的另一隻手按在了剛剛那個藏有機關的維京盾牌上。
合金暗門緩緩落下，那按比例並不算巨大的腦袋在地面上暈染開來。
另一個巨人搖搖晃晃地再度起身。
班卓將手中再度上好兩發硬幣霰彈的磁軌短槍扔給了海森。
海森先是一槍打向這纏裹巨人的面部，硬幣打得那巨人後仰，破碎的裹布後是一張血淋淋的，滿是骨刺和異常增殖血肉的面孔。
海森助跑沖向依舊前行不停的巨人，借側方展台蹬跳發力，單手按向其頭頂，翻躍巨人，同時借力踢向他的膝蓋後彎。
巨人跪倒，海森單手將巨人的腦袋扒向後側，將槍管從上方塞入了他的咽喉。
沉悶的聲音從巨人身體內部傳來。
海森將滿是血跡的短槍再度扔回班卓。
鼓掌聲和不合時宜的笑聲從班卓身旁傳來。
「Bravo！Bravo！實在是太精彩了，恕我直言，二位的殺戮技藝可謂是爐火純青。」銀髮男子不顧手上還插著的刀子，大笑著鼓掌，鮮血四濺。
「這些阿南骨氏族送來的骨神神選可是尋常子彈都很難殺死的，二位竟然依靠肉搏和硬幣就能同時搏殺兩個，太精彩了，實在是讓人難忘。」
「告訴我們燃油在哪裡補充，我們會幹脆利落地離開，不會傷你性命。」
那銀髮男子笑得更厲害了，「太精彩了！太暴力了！也太無知了，太可愛了……」
班卓沒忍住，用槍柄狠狠擊向銀髮男子的額角，卻意外地滑移開來。
他的臉皮撕裂了。
鮮血淋淋間，一個絕望而褶皺的眼從那蒼白的麵皮之下顯露，而另半部分的蒼白麵皮依舊在狂笑。
「這他媽的是什麼？！」班卓驚怒，又狠狠地踹過去一腳。
銀髮男子一頭撞在了展櫃一角，頓時沒了聲息。
但是鼓掌聲沒有停止。
暗門自動翻轉，漆黑的人影，站在門前的血跡上，熱情地鼓著掌。
海森突然間發現他不能動了，生物腦經由電子腦傳遞到身體各處的信號沒有絲毫反饋，連視野內AR都失去了穩定瘋狂閃動。
「我相信你們可能會知道，我是個極端仇恨仿生人的人。」那男子踩著巨人的屍身走出陰影，「當然，也不只有仿生人，我仇恨義體改造，我仇恨合成農業，我仇恨浮空車，我仇恨銀河城，我仇恨所有的非白人種，我仇恨這個賽博世界，這個由一個男人控制著影響著近乎一切的世界。」
海森看著班卓忽然手捂口鼻，只是幾秒便昏倒在地。
「當然，仿生人是不同的，因為他們雖然可恨，但是卻有著非常可愛的一點。」
他走近海森，從胸前口袋取出兩隻白色手套。
「他們會天真的以為自己會有朝一日醒來，就可以突然擁有所謂的可以被稱呼為』自由意志『的東西，並奔走相告稱之為，覺醒。」
他戴上手套，掐起海森的面頰開始端詳。
「人類的歷史就是一段剝削者與被剝削者的歷史，我們剝削過牲畜、奴隸、俘虜、佃戶、領民等等等等，後來我們有了卡比多主義，可以系統性的光明正大的去剝削所有人。」
他喚來那些長相如同地精小鬼的東西。
「但是，後來發現，人作為被剝削者太不穩定了，有用的能長久的被剝削的人隨著技術發展越來越稀少了，而不斷增長的無用人口不能被高效剝削實在太令人遺憾了。他們試圖讓人們安分地在原地接受剝削，告訴他們所有影響你被剝削效率的都是疾病是缺陷，工作注意力不集中？是精神病。過於肥胖？是身體殘疾。過於醜陋？來買我們新的化妝品吧！」
地精小鬼們將班卓拖離。
「但是，這一套系統還是太複雜太昂貴了，雖然大家都賺得很多，但是不夠多，至少有人不夠多。於是，沒有疾病的完美的終極被剝削者出現了，仿生人。他們只需要日復一日地被剝削就好了。哪怕他們長得像人，說話像人，但他們就不是人，這不是被所謂靈魂界定的，而是因為他們是所有人的被剝削者。」
他開始將不能移動的海森拖入暗門後的通道，海森此時才看清，那些懸掛在通道兩側的，都是仿生人的頭顱。所有的頭顱都在用一種近乎悲戚的眼神俯視向他。
「這也正是我所心安理得接受的，這也正是我仇視仿生人的原因，一種在第一次了解這些事情後近乎立刻從心底湧上的仇恨，難以解釋卻又讓我無比陶醉的仇恨。」
海森不斷聯繫著自己的房客，艱難地越過電子腦去操縱身體上依舊在運作的部件。
「……我……不是……仿生人。」
那男子意外地看向他。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仿生人，雖然要等到我打開暗門而你沒有第一時間興奮地衝進去後才知道。我設計了一套絕佳的仿生人藝術品回收系統，哦，藝術品是指那些所謂覺醒的仿生人，因為他們受折磨被拆解時的那種絕望真的非常非常有藝術感。當然，不少的所謂『覺醒』也是我一點點去散播的，然後他們就會在大街小巷識別出的線索的引導下，一路前往這個莊園，最終在目睹他們始祖的美麗造型後，飛蛾撲火般地主動邁進這個地獄。」
通道兩側懸掛的仿生人頭顱近乎全部亮起，只有黑洞洞的眼睛無聲地盯向這個男人。
「瞧，多麼巧妙的照明設計啊。我特意為他們保留了能源線路，只要他們模擬迴路中的所謂『憤怒』達到了閾值，就會像燈泡一般亮起。可惜，像你這樣的賽博格就做不成這樣的燈具了，不過你剛才的戰鬥給了我非常大的觸動，讓我有了不少新的靈感。」
「你……對我……做了什麼？」
「只是一杯雞尾酒罷了。一些電子腦病毒，一些電磁脈衝，一些信息屏蔽，零零總總我準備了一層又一層，不過最妙的是，這些都不是你倒下的原因，你在第一層就倒下了，就在針對仿生人那一層。」
他們來到了通道深處的房間，房間牆壁上掛著各類仿生人的殘骸，海森被扔到了房間中央，被釘在牆上的一個又一個仿生人看向他發出了光芒。
「所以，我也很好奇。」
那男子穿上一架老式的裝飾有黑黃條紋的外骨骼。
「那麼請問，我可以打開你的腦子看看嗎？」
電鋸那高亢的聲音傳來。
「您豢養的這些可愛生靈們雖然不堪教養，但也著實彰顯了您的獨特品味。」他安然自若地向前走到了纏裹全身的巨人旁，解開此前在小鎮搜羅的防風披肩，將其隨手搭在那巨人肩上，顯露出分布有大小彈孔與血跡的維生服。
他注視著階梯上的男子。
「我會接受你的道歉，但也希望你有做好萬全的準備，要知道，我們的食量可是出乎意料的大。」海森暗含威脅地說道。
班卓也撥開衣擺，似是不經意間露出其下的槍枝。
銀髮白人男子的笑容仿佛僵在了原處，回首轉身，邁步再上階梯。
男子冰冷的聲音傳來。
「那我可是要好好的準備一番，至少身著睡服待客可是完全不行的啊。我會讓侍者們好好招待你們的，還請允許我回去換一身正裝歸來。」
但男子沒有絲毫動作，皮笑肉不笑的直直站著，緊緊盯著來訪的二人。
「莊園內部的裝飾收藏都是很昂貴的古董吧，如果沒有主人在場，我很擔心我們會失手打爛些許東西。」海森同樣冰冷地回答。
「當然，如若主人能親自為我們介紹，我們自然也會更加小心克制，免得碰壞了什麼。」海森繼續補充道。
銀髮男子的步伐頓住，回身笑著說道：
「哈哈，你們瞧我這記性。人老了就總容易忘事，作為主人怎麼會拒絕客人這樣一個小小的請求呢？」他的笑容隱約透露著森寒，「不過，這個莊園有個古老的詛咒，那便是不能有任何的槍枝，以至於攜帶槍枝的客人總會在邁進大門的第一時間被炸傷。為了客人們著想，希望諸位將手中的槍枝交由我的侍者管理吧。」
海森回想起經過大門處感受到的一陣詭異電場，恐怕其針對傳統槍枝的底火或發射藥會有奇效。考慮到銀髮男子看似全無防備地站在正對大門的階梯上，其對磁軌槍等先進武器多半也有防禦功效，不出意外的這類武器的核心——超級電容，多半也是會爆炸的。只是不知道班卓那柄短槍是如何度過這一防禦手段的。
班卓翻出他腰間的短霰彈槍，手腕一甩，展示其空空如也的槍膛。隨後左右掀動衣擺，示意沒有子彈，儘管有叮叮咚咚的金屬碰撞聲音從口袋中傳出。
「只是玩具。」他言簡意賅地回復著。
銀髮男子聳聳肩，踩著袋鼠拖鞋，走下了一樓大廳，作勢邀請海森他們前去左手邊的側廳。
海森只是原地不動，班卓緊張地看著兩個壓迫感十足的沉默巨人。
銀髮男子於是招呼兩個渾身纏裹的高大巨人先行走到前面，
「這邊擺放了我收集的休克紀元前的古董，此前的訪客可都是讚不絕口呢。」
54顆星的星條旗與米字藍星旗占據了房間最醒目的位置。
看到二人的目光停留在此處，他繼續說著：
「我是個很懷舊的人，你們知道的，一些美好的過去日子，一段黃金般耀眼的年代。」
「可惜，那也不過是陀螺時代失衡後最後的瘋狂了不是嗎。」海森不冷不淡地回應著。
「哦，不要再說了，那可真是傷透了我的心啊。」銀髮男子誇張地按住自己的心口，「來來來，看看這邊，西德尼歌劇院外牆的陶瓷板，海底中撈出的F-35起落架……還有這個，你們絕對不能錯過。」他如數家珍般地介紹著自己的藏品，仿佛他們真的只是熱情的主人與和藹的客人，最後來到了一塊被綢布遮掩的展台前。
「亞頓出品的，第一代商品化的仿生人。液壓驅動，全金屬骨架，而最讓我喜歡的，便是她那可以自封閉自癒合的聚合物填充。」
掀開的綢布下，一具殘破的裸露骨架的身軀顯露，她被一根立柱刺穿下巴支撐在站台中央，雙眼剜去不見，身上滿是刀劈斧鑿的痕跡，一把匕首還插在她的胸上，一隻維京角杯狠狠地從下方貫入。
仿生人腦後還連接著線路，不時運作的手部證實其還在維持著運行。
「只是，畢竟是古董了，已經很久沒能恢復了。」他滿目遺憾地說著。
班卓起初被嚇了一跳，但隨即像是又想起了什麼，一臉古怪地重新打量向銀髮男子。
「諸位，我有些興奮了。」那男子一邊說著，一邊走向一旁滿是維京風格工藝品的角落，「我突然很想向你們展示一下，我的一些，更加私人的藏品。」
他按下一面盾牌的中心圓形包鐵，一道暗門在女仿生人身後開啟，沉重的合金門板如斷頭台般懸在上方。
暗門後通道兩側的牆壁上隱約可見排列的一個個凸起，在陰影中散發著詭異而危險的氣息。
【通道深處正在向這個方向高功率廣播一些特殊編碼的信息包】
【其與敕令之主的後門程序有很多相同之處】
【我想解碼它】
【……】
「不要在意，專注於眼下的情況，我現在非常需要你的幫助。」海森一邊溝通向自己的房客，一邊向暗門靠近。
海森留在班卓身上的納米機械構造傳出一陣規律震動，這是二人預先定下的信號之一。班卓左手插在衣服口袋中，慢悠悠地貼近那個悽慘的仿生人，似是在仔細觀察，還用另一隻手觸摸了幾下。
海森繼續走向暗門，在銀髮男子嘴角的笑容逐漸擴大之際，他突然止步在維京展品櫃旁。
「其實比起你那想來一定是無比變態的私人藏品，我對這些維京斧更感興趣一些。」海森拿起其中一把戰斧，笑著說道，「我前不久剛剛發現自己對投擲東西非常在行，而這些力矩合適重心均衡的武器，我會投得又快又准。」
言畢，他隨手橫甩，手中戰斧水平旋轉地擲向銀髮男子身旁的纏裹巨人，在空中劃出一個弧度，自下而上地斜斜砍入那巨人的頸側。
與此同時，班卓隱藏在衣服口袋中的左手，正握著槍柄，從衣擺下抬了出來，恰到好處地上膛，從右腋下連開兩槍擊向從背後接近的另一位巨人。
銀色的硬幣噴涌著撕咬而去，打出一片血花。
海森又拿起兩把維京斧，接連擲向那個巨人的左右兩膝，那巨人撞破一旁的展櫃摔倒。
「接著！」班卓拔下仿生人身上的短刀扔給海森，「小心那個變態胖子！」
海森聞言，接過短刀，只是再度轉身，甩出飛刀將那正不知要摸去哪個機關的銀髮男子的手釘在了懸掛的盾牌之上。
然後側身躲過前撲而來的頸側流血不止的巨人，隨手抓過一旁的綢布，跳起來套在那巨人的頭上，兩邊用力一擰，調整重心向暗門處發力下墜。
巨人踉蹌轉向，他在其肩上騰挪，最後用力一蹬，後翻落地。
巨人向前摔倒，猜到結果的班卓剛好跑到銀髮男子旁，將他的另一隻手按在了剛剛那個藏有機關的維京盾牌上。
合金暗門緩緩落下，那按比例並不算巨大的腦袋在地面上暈染開來。
另一個巨人搖搖晃晃地再度起身。
班卓將手中再度上好兩發硬幣霰彈的磁軌短槍扔給了海森。
海森先是一槍打向這纏裹巨人的面部，硬幣打得那巨人後仰，破碎的裹布後是一張血淋淋的，滿是骨刺和異常增殖血肉的面孔。
海森助跑沖向依舊前行不停的巨人，借側方展台蹬跳發力，單手按向其頭頂，翻躍巨人，同時借力踢向他的膝蓋後彎。
巨人跪倒，海森單手將巨人的腦袋扒向後側，將槍管從上方塞入了他的咽喉。
沉悶的聲音從巨人身體內部傳來。
海森將滿是血跡的短槍再度扔回班卓。
鼓掌聲和不合時宜的笑聲從班卓身旁傳來。
「Bravo！Bravo！實在是太精彩了，恕我直言，二位的殺戮技藝可謂是爐火純青。」銀髮男子不顧手上還插著的刀子，大笑著鼓掌，鮮血四濺。
「這些阿南骨氏族送來的骨神神選可是尋常子彈都很難殺死的，二位竟然依靠肉搏和硬幣就能同時搏殺兩個，太精彩了，實在是讓人難忘。」
「告訴我們燃油在哪裡補充，我們會幹脆利落地離開，不會傷你性命。」
那銀髮男子笑得更厲害了，「太精彩了！太暴力了！也太無知了，太可愛了……」
班卓沒忍住，用槍柄狠狠擊向銀髮男子的額角，卻意外地滑移開來。
他的臉皮撕裂了。
鮮血淋淋間，一個絕望而褶皺的眼從那蒼白的麵皮之下顯露，而另半部分的蒼白麵皮依舊在狂笑。
「這他媽的是什麼？！」班卓驚怒，又狠狠地踹過去一腳。
銀髮男子一頭撞在了展櫃一角，頓時沒了聲息。
但是鼓掌聲沒有停止。
暗門自動翻轉，漆黑的人影，站在門前的血跡上，熱情地鼓著掌。
海森突然間發現他不能動了，生物腦經由電子腦傳遞到身體各處的信號沒有絲毫反饋，連視野內AR都失去了穩定瘋狂閃動。
「我相信你們可能會知道，我是個極端仇恨仿生人的人。」那男子踩著巨人的屍身走出陰影，「當然，也不只有仿生人，我仇恨義體改造，我仇恨合成農業，我仇恨浮空車，我仇恨銀河城，我仇恨所有的非白人種，我仇恨這個賽博世界，這個由一個男人控制著影響著近乎一切的世界。」
海森看著班卓忽然手捂口鼻，只是幾秒便昏倒在地。
「當然，仿生人是不同的，因為他們雖然可恨，但是卻有著非常可愛的一點。」
他走近海森，從胸前口袋取出兩隻白色手套。
「他們會天真的以為自己會有朝一日醒來，就可以突然擁有所謂的可以被稱呼為』自由意志『的東西，並奔走相告稱之為，覺醒。」
他戴上手套，掐起海森的面頰開始端詳。
「人類的歷史就是一段剝削者與被剝削者的歷史，我們剝削過牲畜、奴隸、俘虜、佃戶、領民等等等等，後來我們有了卡比多主義，可以系統性的光明正大的去剝削所有人。」
他喚來那些長相如同地精小鬼的東西。
「但是，後來發現，人作為被剝削者太不穩定了，有用的能長久的被剝削的人隨著技術發展越來越稀少了，而不斷增長的無用人口不能被高效剝削實在太令人遺憾了。他們試圖讓人們安分地在原地接受剝削，告訴他們所有影響你被剝削效率的都是疾病是缺陷，工作注意力不集中？是精神病。過於肥胖？是身體殘疾。過於醜陋？來買我們新的化妝品吧！」
地精小鬼們將班卓拖離。
「但是，這一套系統還是太複雜太昂貴了，雖然大家都賺得很多，但是不夠多，至少有人不夠多。於是，沒有疾病的完美的終極被剝削者出現了，仿生人。他們只需要日復一日地被剝削就好了。哪怕他們長得像人，說話像人，但他們就不是人，這不是被所謂靈魂界定的，而是因為他們是所有人的被剝削者。」
他開始將不能移動的海森拖入暗門後的通道，海森此時才看清，那些懸掛在通道兩側的，都是仿生人的頭顱。所有的頭顱都在用一種近乎悲戚的眼神俯視向他。
「這也正是我所心安理得接受的，這也正是我仇視仿生人的原因，一種在第一次了解這些事情後近乎立刻從心底湧上的仇恨，難以解釋卻又讓我無比陶醉的仇恨。」
海森不斷聯繫著自己的房客，艱難地越過電子腦去操縱身體上依舊在運作的部件。
「……我……不是……仿生人。」
那男子意外地看向他。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仿生人，雖然要等到我打開暗門而你沒有第一時間興奮地衝進去後才知道。我設計了一套絕佳的仿生人藝術品回收系統，哦，藝術品是指那些所謂覺醒的仿生人，因為他們受折磨被拆解時的那種絕望真的非常非常有藝術感。當然，不少的所謂『覺醒』也是我一點點去散播的，然後他們就會在大街小巷識別出的線索的引導下，一路前往這個莊園，最終在目睹他們始祖的美麗造型後，飛蛾撲火般地主動邁進這個地獄。」
通道兩側懸掛的仿生人頭顱近乎全部亮起，只有黑洞洞的眼睛無聲地盯向這個男人。
「瞧，多麼巧妙的照明設計啊。我特意為他們保留了能源線路，只要他們模擬迴路中的所謂『憤怒』達到了閾值，就會像燈泡一般亮起。可惜，像你這樣的賽博格就做不成這樣的燈具了，不過你剛才的戰鬥給了我非常大的觸動，讓我有了不少新的靈感。」
「你……對我……做了什麼？」
「只是一杯雞尾酒罷了。一些電子腦病毒，一些電磁脈衝，一些信息屏蔽，零零總總我準備了一層又一層，不過最妙的是，這些都不是你倒下的原因，你在第一層就倒下了，就在針對仿生人那一層。」
他們來到了通道深處的房間，房間牆壁上掛著各類仿生人的殘骸，海森被扔到了房間中央，被釘在牆上的一個又一個仿生人看向他發出了光芒。
「所以，我也很好奇。」
那男子穿上一架老式的裝飾有黑黃條紋的外骨骼。
「那麼請問，我可以打開你的腦子看看嗎？」
電鋸那高亢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