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沙暴
幾分鐘前。
大荒漠某處，伴隨著一聲聲沉悶的爆炸聲，一個又一個的金屬立柱刺出地面。詭異的震動以這些金屬立柱為核心向周圍擴散，富集氧化鐵的沙化土壤隨即變得愈發鬆散而好動，在摩擦中積蓄著電荷，緩緩向著特定的方向流淌而去。
近地軌道某處，一些正執行著任務的天氣衛星突然間脫離了隊列，變換向低至極限的高度，向目標區域投放暗中搭載的氣象炸彈。
紊亂的洋流上，一座巨型構造正執行著永無止境的日常工作：梳理洋流、調節海域的溫度與酸鹼度。只是，在一道指令被觸發後，它第一次停下了這個『不見希望』的任務——在其搭載的聚變爐澎湃能源的驅動下，海域表面開始反常的大面積結冰。
大漠中的金屬立柱突然向高空中噴射出一連串圓柱體，那些圓柱體在高空張開了降落傘，在抵達了預設高度後，開始釋放出無數微小顆粒。在地平線射來的光輝的反射下，瀰漫成覆蓋整片天空的金色雲層。
「轟隆！」
電光貫穿天地。
旋風驟起。
一場前所未有的極端沙塵暴正醞釀而至。
……
經由某個特殊存在的監控信息網絡傳遞過來的警報呈現在老人面前。
「調節氣候的衛星，梳理洋流的巨構，不明裝置釋放的不明粒子……自己構建的所有造物都必須留有隻屬於你的後門嗎，不愧是能夠執掌半個世界的男人。」老人感慨：「可惜你的這種幾近於神明的控制欲只會給世界帶來無盡的痛苦。」
「所以，你為什麼就不肯乖乖地去死呢！」他憤怒地將手中的空杯子摔碎。
他走向房間中央的「天井」。
腳下便是灰敗的地球。
在晨昏的交界處，在光暗的映照下，那肉眼可見的橙紅色沙暴鑲嵌著餘暉的金邊，滾滾如浪涌。
而世界上其他不少地方，也同時爆發著威力強盛的極端氣象。
「把剩下所有能調動的力量都投入進去。」
「所有部隊放開所有的限制，我要你們用盡手段，超量輻射也好，市區引爆核彈也可以，哪怕是把一座三戰期間建立的堡壘都市拆了也可以！我只要求一點，務必搜索毀滅所有的疑似目標！」
「在車流之中發現就碾碎他，在人群中發現就轟碎他，在大海中發現就淹死他，在沙漠中發現就燒焦他！」
「我不信這麼多年經歷了這麼多的極端氣候，我手裡的戰士會是不知所措的孬種！
「如果沒能成功，那就請自己走到氣閘外面，去變成宇宙中的渣滓，不要再來見我！」
……
「怎麼辦啊，這麼猛烈的沙暴？」大頭飛行員唉聲嘆氣道。
在剛剛交戰的廢墟邊緣的陰影中，電光照耀間，依稀可見一架破損嚴重的飛機。
沙暴籠罩下的世界，昏黑，暗沉。目光所及，皆是深紅色的沙子。
變形嚴重的前掠機翼被兩個受傷的裝甲戰士掰向一邊，清理出飛機中段兩側的電推引擎。
電推引擎輕輕轉動幾次，校準了方向，試探性地提供升力。
飛機搖搖晃晃地騰空了一瞬，隨即在狂風中失去控制，機頭磕向地面。
「不行啊，主引擎受損，這點電推的動力連維持懸浮都勉強，怎麼可能應付得來這恐怖的沙暴。」大頭飛行員搖了搖他那插滿組件的大頭，翻下飛機，走進臨時搭建的庇護所，聳聳肩向兩個裝甲戰士接著問道：「能聯絡上任何人嗎？」
兩位裝甲戰士同時搖了搖頭，只見其中一位缺失了手臂，另一位半個身子殘留著恐怖的燒熔痕跡。
用僅存的胳膊拍了拍戰友的肩膀，那位戰士習慣性地用機械冷淡的聲音回應說：
「小隊長登上了僅存的那架戰機，已經追索向目標了。我們遵從命令留下，是要收斂戰友的身體，回收他們的『包裹』，保護現場物證，等待增援。」
另一位戰士用他低沉悠長的呼吸也做了回應，隨後指了指眼前無所事事正戳向地上戰友屍身的大頭飛行員。
獨臂戰士於是扶額哀嘆：「還要保護這個新來的飛行員。」
場間排列著9具殘破不堪的「動力裝甲」，不見其中包裹著絲毫血肉。
飛行員指著一件背後破損開裂的動力裝甲，包裹在破碎的冷卻管道中的，是一個冒著紅燈的金屬容器，它四周的線路還能隱約看出過載起火的痕跡。
「這是你們所說的包裹？」
獨臂戰士仰頭嘆氣：「就是字面意思。一個由維生容器包裹著的電子改造腦。」他瞥了一眼飛行員「你究竟是怎麼進特戰情報局的？連這個都不知道？」
「那你們的小隊隊長呢？我天天能看見他的臉呢！」
「我們大都是傷退的老兵，而他是主動去做生物改造的狠人……這也是為什麼他是隊長而我們是士兵，純粹的機械是做不到靈活應變的。如果困居在機器中的靈魂想要突破這一桎梏，那至少也需要一顆跳動的心吧。」獨臂戰士枯坐在廢墟間搖頭嘆謂。
庇護所外的沙暴呼嘯著，大頭歪著頭疑惑地看向這個獨自感傷嘆懷不斷的大頭兵，一旁半個身子燒熔的戰士也在試圖用更粗重的呼吸聲蓋過噪音來表達些什麼。
不遠處猛然間傳來金屬彎曲倒塌的巨大噪音，隨即一束規律變化的幽異光芒照向了臨時庇護所前方的一小片空地上。
三人面面相覷，最先反應過來的獨臂戰士單手檢查槍膛，隨即招呼另一位戰士隨他出去探查。
「飛行員，你退回到武裝運輸機上戒備，這些包裹，這些戰友的屍體，幫我們看好。」
說罷，他最後看了眼那一排全部亮著紅色指示燈的包裹們，便低身邁進了沙暴之中。
他們從側翼接近到發光物體五米的距離才意識到那只是一個缺口，真正發出規律光照的物體還在更內部。兩位戰士對視，相互點頭示意，隨即舉起武器快步衝進了缺口。
這是改裝鯨式飛艇的能源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並列交叉的等長雙十字構造機器。
每個十字臂都是自內向外由細到粗變化的，其上環繞著一層又一層的線圈，末端連接向規模龐大的電容組。
發光的來源正是十字交匯的中心，氤氳的粉色光芒伴隨著巨獸心臟跳動一般的聲音衝擊而出。
獨臂戰士放下武器，觸向頭盔，拍照留存證據，揮手示意戰友戒備。
「這是某種結合慣性約束和磁約束的列置聚變引擎嗎？」他調整著拍照角度，一邊仔細觀察著儀器的細節一邊自問。
他關掉集成在頭盔上的拍照調查設備，突然間發現視野中失去了戰友的身影。
「……奧瓦德？」他呼喚著戰友的名字。
驚雷閃過！
他看到了倒在地面的戰友殘軀——身體還在抽搐，但頭顱已經不見了。
一道身材修長的藍色身影出現在他身後。
一個大頭正向地面垂落著血滴……
……
「你瘋了嗎？萬一那輛列車滿載著乘客呢！」
郭海生也不看向一旁的年輕男孩，接過車輛控制的他正在昏暗的沙暴中摸索前行。
「我事先有確定過。」
「可是，可是萬一呢！」班卓表情忿懣，不過幾秒，又迅速地弱氣下去。
「也是，是我先告訴你那是礦務專列來著。」他嘆氣，幾秒後又抓著頭髮苦惱起來。
「安娜姐知道這件事會罵死我的。」
「你姐姐？」
「不，不是，鐳玫瑰營地的大姐頭，也是我的大姐頭。」
「之前每次我想出來報仇都是她攔住我，本來我很開心能逃出她的手心，結果……啊啊啊，好後悔！」
「他媽的我就該好好聽大姐頭的勸。」班卓露出了青少年特有的糾結表情。
「所以你其實是第一次開車跑來這大荒漠上？」
「肯定的啊，不然怎麼可能就沿著一條路玩命開，因為不敢往其他方向跑啊。脫離了沙漠裡還算堅實的路基，如果車輪不陷進去流沙里的話，我也百分百會迷路的Fk。」
「誒等等，所以，你是怎麼在這種鬼天氣中找到路的」班卓迷惘的看著外界的沙暴、旋風與雷電。
「誒再等等，不對啊，所以你在往哪裡開啊？」
郭海生看向路過的又一個金屬立柱。
「我在沿著前人打好的路標走，至於方向，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不過大概是往最近的城市走。」
班卓看向郭海生的表情就好像在看某種很新奇的謎語人。
「先前瘋瘋癲癲的話姑且不提，你好像總是喜歡把話說一半誒。我知道您真的很厲害但是您能不能解釋一下呀大哥！」
郭海生扭頭眯著眼睛看向他。
班卓打了個寒顫，默默低頭玩弄起手裡的磁軌霰彈槍。
「現在的沙暴是人造產物。」
聽到郭海生的第一句話，班卓的耳朵便直直立了起來，開始在心裡比較起現在所見的沙暴與此前經歷或聽聞的沙暴的規模與力度，最後匯成一句話：
「這他媽的怎麼可能？！」
「或許跟我多少有些關係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確實把它作為自己逃生的最關鍵一步。」
他真誠地看向班卓說道：「讓列車出軌只是我的臨場發揮罷了。」
【……】
【評估對象在聽聞詞彙「真空管道列車」後，先後十七次具體地想像了其脫軌的畫面，評估結果為破壞欲望旺盛】
「咳咳，總之，這個沙暴能在短短几分鐘內引發的最關鍵的幾個步驟，便是由這種設備操作的。」郭海生指向又一個路過的金屬立柱，立柱上方放射著穿透效果極強的鮮艷紅色燈光。
「我估計這個大荒漠中至少還豎立有成百上千個這樣的設備，甚至於更多！它一方面做了沙暴催熟的準備工作，簡單來說就是創造出容易形成沙暴的地表條件。另一方面，它也進行了最關鍵的一步，簡單來說就是通過在大氣中散布一種特殊的物質，聯通他處的氣象因子，從而加速整個氣候的形成過程，也就是暴力接生！」
「不過它對於我們還有一個很明顯的用途，那便是製造路基，同時成為路標。」
班卓聞言，看向前方沙幕後穿透過來的一點點紅光，不禁問道：「可這東西不是製造沙暴的嗎，怎麼又造路去了呢。」
「其實我猜它本來就是用於防風固沙速成道路的設施。畢竟如此廣闊的大荒漠，作為一個勢力的腹心，理應發展為其大後方才對，而不是放任所謂的科技蠻族肆虐，沒有一個靠譜的基建顯然不行。我甚至懷疑科技蠻人只是一層掩護，因為這堆沙子下面埋藏著的有趣的東西可太多了。」
「比如？」
「比如愛把自律機械當孩子養的遵紀守法的卻喜歡住在別人家的智慧AI之類的^_^」
「？」
【……？？？】
「雖然我不太清楚原理，不過防風固沙與激起沙暴通用一套設備再自然不過了，氣候本就是一個極其複雜的混沌體系，重要的不是設備，而是把那個關鍵的氣象因子投到何處。」
「雖然聽起來似乎很厲害，不過我還是有個問題。」班卓高高舉手問道。
「這些頂著紅燈的路標不會暴露我們的行徑嗎？」
「大概……不會吧，現在的能見度低到離譜，而電磁環境什麼的也幾乎全都是亂七八糟的，只有這黑科技般的燈光能傳播這麼遠。」
「所以，他們也能看到的是吧。」
「……」
「萬一他們沿著紅燈一路走到我們的前面等著我們呢？」
「可能……現在提醒我已經太晚了……」
前方的金屬立柱旁多了一個歪斜的霓虹燈牌，依稀可以辨認出地獄酒吧的字樣。
一架飛機穩穩地懸停在一棟棟低矮建築間，眩目的霓虹燈光在它深色的外表上變幻。
一位身著動力裝甲的男子大馬金刀地坐在公共運輸的玻璃站牌遮雨棚下，右手手肘拄著一把長柄武器，而左手正拿著一個漢堡塞向嘴中。
他的頭盔放在一旁，面朝後側。
他起身踱步，向下車隱蔽的二人高喊：
「任務中清晰無誤地一再強調，不得與疑似目標有任何形式的交流。」
他拿起頭盔，將其面朝下狠狠壓埋進站牌側方堆積的沙子中。
「但是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憤怒。」
「羅伊、阮博、克萊爾……」
他打了個響指，身後的戰機緩緩抬升，隱藏進沙暴之中。
「混蛋凱奇，軟蛋唐，死要面子的阿拉德摩爾……」
他揮舞了一下手中形似阿茲特克戰棍的長柄重武器，危險的紫紅色光輝隨即蔓延而出。
「年紀輕輕就傷退到影衛的李，馬上就要滾出包裹趕去退役的老傢伙海德，還有他媽的該死的怎麼不早點去死的摩多！」
他動力裝甲的表面開始溢散驚人的熱量，燈光在他身形的邊緣扭曲、蒸騰。
「我是個很傳統的人，因而我是個很注重情感的隊長，也是個無比痛恨卑鄙小人的戰士。」
他將武器指向郭海生隱藏的方向。
「所以，請你堂堂正正被我虐殺至死！」
大荒漠某處，伴隨著一聲聲沉悶的爆炸聲，一個又一個的金屬立柱刺出地面。詭異的震動以這些金屬立柱為核心向周圍擴散，富集氧化鐵的沙化土壤隨即變得愈發鬆散而好動，在摩擦中積蓄著電荷，緩緩向著特定的方向流淌而去。
近地軌道某處，一些正執行著任務的天氣衛星突然間脫離了隊列，變換向低至極限的高度，向目標區域投放暗中搭載的氣象炸彈。
紊亂的洋流上，一座巨型構造正執行著永無止境的日常工作：梳理洋流、調節海域的溫度與酸鹼度。只是，在一道指令被觸發後，它第一次停下了這個『不見希望』的任務——在其搭載的聚變爐澎湃能源的驅動下，海域表面開始反常的大面積結冰。
大漠中的金屬立柱突然向高空中噴射出一連串圓柱體，那些圓柱體在高空張開了降落傘，在抵達了預設高度後，開始釋放出無數微小顆粒。在地平線射來的光輝的反射下，瀰漫成覆蓋整片天空的金色雲層。
「轟隆！」
電光貫穿天地。
旋風驟起。
一場前所未有的極端沙塵暴正醞釀而至。
……
經由某個特殊存在的監控信息網絡傳遞過來的警報呈現在老人面前。
「調節氣候的衛星，梳理洋流的巨構，不明裝置釋放的不明粒子……自己構建的所有造物都必須留有隻屬於你的後門嗎，不愧是能夠執掌半個世界的男人。」老人感慨：「可惜你的這種幾近於神明的控制欲只會給世界帶來無盡的痛苦。」
「所以，你為什麼就不肯乖乖地去死呢！」他憤怒地將手中的空杯子摔碎。
他走向房間中央的「天井」。
腳下便是灰敗的地球。
在晨昏的交界處，在光暗的映照下，那肉眼可見的橙紅色沙暴鑲嵌著餘暉的金邊，滾滾如浪涌。
而世界上其他不少地方，也同時爆發著威力強盛的極端氣象。
「把剩下所有能調動的力量都投入進去。」
「所有部隊放開所有的限制，我要你們用盡手段，超量輻射也好，市區引爆核彈也可以，哪怕是把一座三戰期間建立的堡壘都市拆了也可以！我只要求一點，務必搜索毀滅所有的疑似目標！」
「在車流之中發現就碾碎他，在人群中發現就轟碎他，在大海中發現就淹死他，在沙漠中發現就燒焦他！」
「我不信這麼多年經歷了這麼多的極端氣候，我手裡的戰士會是不知所措的孬種！
「如果沒能成功，那就請自己走到氣閘外面，去變成宇宙中的渣滓，不要再來見我！」
……
「怎麼辦啊，這麼猛烈的沙暴？」大頭飛行員唉聲嘆氣道。
在剛剛交戰的廢墟邊緣的陰影中，電光照耀間，依稀可見一架破損嚴重的飛機。
沙暴籠罩下的世界，昏黑，暗沉。目光所及，皆是深紅色的沙子。
變形嚴重的前掠機翼被兩個受傷的裝甲戰士掰向一邊，清理出飛機中段兩側的電推引擎。
電推引擎輕輕轉動幾次，校準了方向，試探性地提供升力。
飛機搖搖晃晃地騰空了一瞬，隨即在狂風中失去控制，機頭磕向地面。
「不行啊，主引擎受損，這點電推的動力連維持懸浮都勉強，怎麼可能應付得來這恐怖的沙暴。」大頭飛行員搖了搖他那插滿組件的大頭，翻下飛機，走進臨時搭建的庇護所，聳聳肩向兩個裝甲戰士接著問道：「能聯絡上任何人嗎？」
兩位裝甲戰士同時搖了搖頭，只見其中一位缺失了手臂，另一位半個身子殘留著恐怖的燒熔痕跡。
用僅存的胳膊拍了拍戰友的肩膀，那位戰士習慣性地用機械冷淡的聲音回應說：
「小隊長登上了僅存的那架戰機，已經追索向目標了。我們遵從命令留下，是要收斂戰友的身體，回收他們的『包裹』，保護現場物證，等待增援。」
另一位戰士用他低沉悠長的呼吸也做了回應，隨後指了指眼前無所事事正戳向地上戰友屍身的大頭飛行員。
獨臂戰士於是扶額哀嘆：「還要保護這個新來的飛行員。」
場間排列著9具殘破不堪的「動力裝甲」，不見其中包裹著絲毫血肉。
飛行員指著一件背後破損開裂的動力裝甲，包裹在破碎的冷卻管道中的，是一個冒著紅燈的金屬容器，它四周的線路還能隱約看出過載起火的痕跡。
「這是你們所說的包裹？」
獨臂戰士仰頭嘆氣：「就是字面意思。一個由維生容器包裹著的電子改造腦。」他瞥了一眼飛行員「你究竟是怎麼進特戰情報局的？連這個都不知道？」
「那你們的小隊隊長呢？我天天能看見他的臉呢！」
「我們大都是傷退的老兵，而他是主動去做生物改造的狠人……這也是為什麼他是隊長而我們是士兵，純粹的機械是做不到靈活應變的。如果困居在機器中的靈魂想要突破這一桎梏，那至少也需要一顆跳動的心吧。」獨臂戰士枯坐在廢墟間搖頭嘆謂。
庇護所外的沙暴呼嘯著，大頭歪著頭疑惑地看向這個獨自感傷嘆懷不斷的大頭兵，一旁半個身子燒熔的戰士也在試圖用更粗重的呼吸聲蓋過噪音來表達些什麼。
不遠處猛然間傳來金屬彎曲倒塌的巨大噪音，隨即一束規律變化的幽異光芒照向了臨時庇護所前方的一小片空地上。
三人面面相覷，最先反應過來的獨臂戰士單手檢查槍膛，隨即招呼另一位戰士隨他出去探查。
「飛行員，你退回到武裝運輸機上戒備，這些包裹，這些戰友的屍體，幫我們看好。」
說罷，他最後看了眼那一排全部亮著紅色指示燈的包裹們，便低身邁進了沙暴之中。
他們從側翼接近到發光物體五米的距離才意識到那只是一個缺口，真正發出規律光照的物體還在更內部。兩位戰士對視，相互點頭示意，隨即舉起武器快步衝進了缺口。
這是改裝鯨式飛艇的能源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並列交叉的等長雙十字構造機器。
每個十字臂都是自內向外由細到粗變化的，其上環繞著一層又一層的線圈，末端連接向規模龐大的電容組。
發光的來源正是十字交匯的中心，氤氳的粉色光芒伴隨著巨獸心臟跳動一般的聲音衝擊而出。
獨臂戰士放下武器，觸向頭盔，拍照留存證據，揮手示意戰友戒備。
「這是某種結合慣性約束和磁約束的列置聚變引擎嗎？」他調整著拍照角度，一邊仔細觀察著儀器的細節一邊自問。
他關掉集成在頭盔上的拍照調查設備，突然間發現視野中失去了戰友的身影。
「……奧瓦德？」他呼喚著戰友的名字。
驚雷閃過！
他看到了倒在地面的戰友殘軀——身體還在抽搐，但頭顱已經不見了。
一道身材修長的藍色身影出現在他身後。
一個大頭正向地面垂落著血滴……
……
「你瘋了嗎？萬一那輛列車滿載著乘客呢！」
郭海生也不看向一旁的年輕男孩，接過車輛控制的他正在昏暗的沙暴中摸索前行。
「我事先有確定過。」
「可是，可是萬一呢！」班卓表情忿懣，不過幾秒，又迅速地弱氣下去。
「也是，是我先告訴你那是礦務專列來著。」他嘆氣，幾秒後又抓著頭髮苦惱起來。
「安娜姐知道這件事會罵死我的。」
「你姐姐？」
「不，不是，鐳玫瑰營地的大姐頭，也是我的大姐頭。」
「之前每次我想出來報仇都是她攔住我，本來我很開心能逃出她的手心，結果……啊啊啊，好後悔！」
「他媽的我就該好好聽大姐頭的勸。」班卓露出了青少年特有的糾結表情。
「所以你其實是第一次開車跑來這大荒漠上？」
「肯定的啊，不然怎麼可能就沿著一條路玩命開，因為不敢往其他方向跑啊。脫離了沙漠裡還算堅實的路基，如果車輪不陷進去流沙里的話，我也百分百會迷路的Fk。」
「誒等等，所以，你是怎麼在這種鬼天氣中找到路的」班卓迷惘的看著外界的沙暴、旋風與雷電。
「誒再等等，不對啊，所以你在往哪裡開啊？」
郭海生看向路過的又一個金屬立柱。
「我在沿著前人打好的路標走，至於方向，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不過大概是往最近的城市走。」
班卓看向郭海生的表情就好像在看某種很新奇的謎語人。
「先前瘋瘋癲癲的話姑且不提，你好像總是喜歡把話說一半誒。我知道您真的很厲害但是您能不能解釋一下呀大哥！」
郭海生扭頭眯著眼睛看向他。
班卓打了個寒顫，默默低頭玩弄起手裡的磁軌霰彈槍。
「現在的沙暴是人造產物。」
聽到郭海生的第一句話，班卓的耳朵便直直立了起來，開始在心裡比較起現在所見的沙暴與此前經歷或聽聞的沙暴的規模與力度，最後匯成一句話：
「這他媽的怎麼可能？！」
「或許跟我多少有些關係吧，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確實把它作為自己逃生的最關鍵一步。」
他真誠地看向班卓說道：「讓列車出軌只是我的臨場發揮罷了。」
【……】
【評估對象在聽聞詞彙「真空管道列車」後，先後十七次具體地想像了其脫軌的畫面，評估結果為破壞欲望旺盛】
「咳咳，總之，這個沙暴能在短短几分鐘內引發的最關鍵的幾個步驟，便是由這種設備操作的。」郭海生指向又一個路過的金屬立柱，立柱上方放射著穿透效果極強的鮮艷紅色燈光。
「我估計這個大荒漠中至少還豎立有成百上千個這樣的設備，甚至於更多！它一方面做了沙暴催熟的準備工作，簡單來說就是創造出容易形成沙暴的地表條件。另一方面，它也進行了最關鍵的一步，簡單來說就是通過在大氣中散布一種特殊的物質，聯通他處的氣象因子，從而加速整個氣候的形成過程，也就是暴力接生！」
「不過它對於我們還有一個很明顯的用途，那便是製造路基，同時成為路標。」
班卓聞言，看向前方沙幕後穿透過來的一點點紅光，不禁問道：「可這東西不是製造沙暴的嗎，怎麼又造路去了呢。」
「其實我猜它本來就是用於防風固沙速成道路的設施。畢竟如此廣闊的大荒漠，作為一個勢力的腹心，理應發展為其大後方才對，而不是放任所謂的科技蠻族肆虐，沒有一個靠譜的基建顯然不行。我甚至懷疑科技蠻人只是一層掩護，因為這堆沙子下面埋藏著的有趣的東西可太多了。」
「比如？」
「比如愛把自律機械當孩子養的遵紀守法的卻喜歡住在別人家的智慧AI之類的^_^」
「？」
【……？？？】
「雖然我不太清楚原理，不過防風固沙與激起沙暴通用一套設備再自然不過了，氣候本就是一個極其複雜的混沌體系，重要的不是設備，而是把那個關鍵的氣象因子投到何處。」
「雖然聽起來似乎很厲害，不過我還是有個問題。」班卓高高舉手問道。
「這些頂著紅燈的路標不會暴露我們的行徑嗎？」
「大概……不會吧，現在的能見度低到離譜，而電磁環境什麼的也幾乎全都是亂七八糟的，只有這黑科技般的燈光能傳播這麼遠。」
「所以，他們也能看到的是吧。」
「……」
「萬一他們沿著紅燈一路走到我們的前面等著我們呢？」
「可能……現在提醒我已經太晚了……」
前方的金屬立柱旁多了一個歪斜的霓虹燈牌，依稀可以辨認出地獄酒吧的字樣。
一架飛機穩穩地懸停在一棟棟低矮建築間，眩目的霓虹燈光在它深色的外表上變幻。
一位身著動力裝甲的男子大馬金刀地坐在公共運輸的玻璃站牌遮雨棚下，右手手肘拄著一把長柄武器，而左手正拿著一個漢堡塞向嘴中。
他的頭盔放在一旁，面朝後側。
他起身踱步，向下車隱蔽的二人高喊：
「任務中清晰無誤地一再強調，不得與疑似目標有任何形式的交流。」
他拿起頭盔，將其面朝下狠狠壓埋進站牌側方堆積的沙子中。
「但是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憤怒。」
「羅伊、阮博、克萊爾……」
他打了個響指，身後的戰機緩緩抬升，隱藏進沙暴之中。
「混蛋凱奇，軟蛋唐，死要面子的阿拉德摩爾……」
他揮舞了一下手中形似阿茲特克戰棍的長柄重武器，危險的紫紅色光輝隨即蔓延而出。
「年紀輕輕就傷退到影衛的李，馬上就要滾出包裹趕去退役的老傢伙海德，還有他媽的該死的怎麼不早點去死的摩多！」
他動力裝甲的表面開始溢散驚人的熱量，燈光在他身形的邊緣扭曲、蒸騰。
「我是個很傳統的人，因而我是個很注重情感的隊長，也是個無比痛恨卑鄙小人的戰士。」
他將武器指向郭海生隱藏的方向。
「所以，請你堂堂正正被我虐殺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