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LC 往日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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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隻土撥鼠的全息投影忽然鑽出展示台,背景緩緩擴展,遠方是一灣湛藍的大湖,湖畔分布著星星點點的聚落。

  「1235年,長子西征,蒙兀飲馬鐸瑙河,整個絲路的財富在蒙兀貴族的手中匯集。百年後,鼠疫便從伊賽湖畔沿著這一條條貿易路線擴散向世界。」

  說話者的聲音近乎冷冽而缺乏情感,但是卻蘊藏著特殊的感染力,吸引著台下眾人的注意力。

  「1346年,欽察汗國再度圍攻卡法城失利,軍營中病死的屍體被配重投石機擲入城中,而慘烈的鼠疫也隨著逃亡的商人席捲歐羅巴,這便是那場改變西方文明進程的恐怖瘟疫:The Plague。」

  幾艘卡拉維爾帆船和一艘卡瑞克旗艦鼓動風帆駛入全息投影台的中央,碧波蕩漾,前方的海濱叢林間豎立有古怪的圓臉石像,金字塔頂端的神廟隱約可見。

  「1519年,卡斯蒂利亞人登陸麥西加灣,他們恰如羽蛇神的神話中的神裔,高鼻深目白膚,坐著前所未見的大船,自西方歸來。但是伴隨他們登陸新大陸的,還有攜帶天花的毯子,和攜帶舊大陸瘧疾的蚊子,以及麻疹、傷寒、流感等一種又一種病原體。最終阿茲台克伴隨著湖中都城中橫行的瘟疫而夷滅,而歐羅巴人也被這一場歷史上性價比最高的征服戰爭激起了野心,走上了殖民擴張的道路。」

  危險的黃綠色在場景間瀰漫,焦黑的斷木,泥濘的戰場,碩大的鋼鐵怪物絞碎鐵絲網,跨過塹壕,呼嘯的機槍與速射炮為敵人帶去最高效的死亡,而戰場的硝煙之外,雙翼機與三翼機在空中盤旋追逐。

  「這是終結一切戰爭的戰爭,我希望這個說法是真的,近一百五十年後我們依然掙扎在戰爭的邊緣。第一次世界大戰伴隨著工業化而生,而瘟疫也伴隨著便捷的交通開始更迅速地席捲世界。1918年,法蘭克大流感的名號隨著戰爭邁向終結而流傳開來,上千萬的人在病痛中死去。」

  一個碩大的蔚藍星球出現在全息投影台的中央,其上密布交織著來往的海運航線與飛機航班,鐵路軌道如同神經網絡般傳遞著輝光,連接著一個又一個閃亮的光斑--人口密集的大城市。

  「在寒戰後單極格局領導的全球化進程下,世界的連接前所未有的深入與快捷,而這卻也為那個陀螺時代敲響了喪鐘。2032年和2038年,無法治癒的超級細菌先後兩次橫行,又徹底讓世界墜入黑暗,我們邁進了休克時代。」

  夕陽下,飛彈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夢幻的軌跡,人造衛星接連划過大氣墜向地面,一架架自律兵器走上了街道彼此對射,最終同時陷入了死寂。

  「2053年,歷時三個月的AI戰爭在名為OMEGA的電子瘟疫近乎光速的打擊下戛然而止,自此,所有人類傳統的網絡通信渠道都被阻塞,它不斷攻擊著任何試圖「連接」與「通信」的意圖,不斷地疊代進化自己,讓人類陷入一座座孤島之中。」

  「但是,瘟疫之外呢?戰爭之外呢?一次次近乎末日般的浩劫還為我們帶來了什麼?」一個年輕的男子邁進全息投影,踏過天穹的碎片,走向台前。

  「蒙兀的血腥西征同時也整合了歐亞大陸的軍事科技,將火藥等技術輸送到世界島的心腹進而使之擴散開來。」

  諸多科技成果的圖像一閃而過,最後,是烏爾班巨炮轟擊君堡的圖像。

  「歐羅巴人不斷開拓殖民,攫取財富,苦於舊式帆船孱弱的運力而開發了馳騁各大洋幾個世紀的蓋倫帆船。在他們吮吸其他文明的鮮血與幾千年累積的文明成果的同時,工業革命的基礎也在緩緩孕育著。」

  從紡紗機到蒸汽機,濃煙滾滾的工業時代圖景鋪展開來。

  「第一次世界大戰與化工與內燃機等技術進步密不可分。後陀螺時代現實世界的衰弱與疲軟,也促使了虛擬實境技術與人工智慧的大爆發。」

  苯胺紫,飛機,坦克,航母,巨輪,火箭,登月,超算,百年的技術成果如同枝葉一般生長在時間軸上,構建出繁茂的巨樹。

  「跳出了摩爾定律的各型各類計算機;在一次次橫行的超級瘟疫下快速進步的生物醫學科技;在經濟體系崩潰下向星辰大海的一次又一次孤注一擲。即便是很少有人願意去討論的休克時代也為我們奠定了現今世界的基礎。」

  科技之樹開始變得稀疏,僅剩下幾個分支繼續延伸向前,糾纏出新的主幹。

  「更不用說,其實早在遠古時代,我們先祖早在大規模使用人造火焰的同時,便造就了結核桿菌的傳播,在農業革命後大規模馴化的牲畜也帶來了天花、流感和傷寒。」

  科技之樹的根基開始顯露,而瘟疫的記錄如同菌瘤一般,在其上星星點點地分布著,同時幾乎每個大型的菌瘤都緊鄰著新的分支。


  「人類歷史上,科技的傳播與進步,似乎總是與瘟疫與戰爭達成了某種一致的步調。」

  瘟疫的記錄也延伸向主幹,同時代表戰爭的焦痕也密布其上,但新枝總是破開菌衣與焦痕,茁壯地成長著。

  「那麼,現在呢?在這個激盪的2060年,我們該如何面對這個病入膏肓的世界?」年輕男子扶了扶自己的AR眼鏡,看向台下的學生。

  虛擬的光路從科技之樹的最頂端繼續延伸,卻在伸展到投影頂端的星海後戛然而止,隨後整棵樹逸散成點點輝光。

  「當年AI戰爭的最後,無數機密資料與各個研究機構的科技成果被分散到一個又一個的人類孤島之上。休克時代積累的技術只要一些許人力與技巧就可以大規模的發掘與應用,而這造就了壟斷新時代網絡與通信資源的超級財閥們。」

  「這些新生的壟斷者們,他們在世界陷入混亂衰弱之時,繼承著舊日壟斷者的基業,用了七年時間,重新造就了全球互聯的場景,將世界的命脈握在手中。」

  「與此同時,為了應對愈發艱難的生存環境,日益嚴峻的自然災害,難以忍受的低效通信,隱藏在深海中的自律兵器……總而言之,為了生存,世界各地都獨立開發並積攢了無數科學技術成果。」

  「壟斷財閥們,已成為世界的病灶,而我們,也又一次站到了新時代的起點。」

  新的科技之樹在點點光輝中匯聚而生,發展出近乎爆炸的球形。

  「在壟斷公司所代表的病原體,與國際組織,與我們這一個又一個渺小的個體之間矛盾激化的今日。我們不難預見,在打破財閥的壟斷,放開仿生人與智能AI的禁錮,建立世界聯合的科研智庫後,我們手中的技術資源會是多麼的雄厚,足以建立一個堅固的地基!支撐我們人類繼續向前,去開拓前往那無盡的星辰大海!」年輕男子揮舞拳頭朗朗而言,目光不自覺地望向遠方。

  「郭教授,請問ACW有希望實現你所說的這一切嗎?」

  一名亞裔面龐的學生起身發言問道,細密的同聲傳譯流向年輕男子的耳畔。

  教室因為ACW的名字逐漸嘈雜起來,幾名學生更是目光灼灼,興奮地緊緊望向台上年輕的教授。

  郭海生的目光緩緩掃過,注意到了學生們眼中的光亮,他微微一笑,說道:

  「我曾有幸深入了解過這個組織,準確地說,我曾經因為手中的一些科研成果,曾收到過他們的邀請信函。」

  男子的AR眼鏡閃動,手指在面前快速滑動,一個看起來就像箭頭與吸血鬼牙齒的標識漂浮在在全息投影台上。

  「ACW,即Anti-Cyberworld,反賽博世界。據我了解,他們起初是一個地方結社性質的小組織,後來逐漸發展成為一個在孤島時代聯通世界的學術組織,而在如今世界民意的浪潮下,在賽博朋克的幻想世界走進現實後,他們才逐漸發展為一個大型的國際組織。」

  郭海生打了個響指,世界各地的民眾聚集在大公司門面前表達反抗的鏡頭接連閃過。

  「但是,我要說,如今被民意綁架後的ACW更難有所作為了,一如其內部精英的分歧與混亂。就我所知,如果排除其中沒有實權的原教旨主義者與安納主義者等等,主要可以分為三派。」

  男子調動著儲存的資料,快速展示著。

  「一是主張以溫和手段進行卡比多改良,更加側重於環境保護的綠色卡比多派系,主要成員是各界社會名流和商界人士。」

  男子聳肩評價道:「很無聊。」

  「再者是主張技術優先的生態鎖系主義者,這些人算是很努力地在實現其社會願景,主要成員是學者和技術官僚。他們現在的工作是希望藉助技術進步,將能量利用低效且依賴自然環境的農業生產全面工業化,用以緩解人口危機,減少資源消耗,修復生態環境。」

  男子嘆了口氣,接著說道:「很有用,但對現在的主要矛盾視而不見。」

  「最後,也是最激進的,也是促使這個世界再度滑向戰爭邊緣的,主張武裝鬥爭的反抗戰士們。他們雖然成員混雜,信仰割裂,但是手中無一不掌握著十分可靠的軍事力量。」

  全息投影台閃爍,世界各地武裝紛亂的影像在無聲間播放。

  「不難看出,ACW缺乏一個統一清晰的綱領,也沒有一個嚴格的組織結構。各個派系各行其是,力量分散在各處。想要依靠現在的ACW改變世界,很難。」

  郭海生緊接著陡然抬高了音量,目光明亮。


  「但是,這也正是希望所在,也許,正如歷史中一遍遍上演的那樣,一個強硬的領袖會站出來,順應時代,將拳頭攥起來,打出去。」

  「也許就是台下你們中的一員呢,諸君。」他補充道,AR眼鏡的反光遮住了他的視線。

  一位坐在後排的女性學者舉起了手,高聲問向他:「郭教授,我們聽說,你是ACW的骨幹成員,這是真的嗎?」

  台下幾乎所有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他,目光中透露著好奇或希冀。

  郭海生沉默片刻,不自覺地雙手交叉,目光掃向台下的一張張年輕的面龐。全息投影台上,是熊熊燃燒的企業高塔大門,銀手的搖滾歌手無聲地吶喊著。

  「是的,我是。」他目光如炬。

  「我也將投身致力於改造這個世界。」

  「這個世界已經陷入了長久地慢性死亡之中,這個世界還將陷入漫天的戰火之中,如果再不尋求改變,那將是人類的終結。」

  「但是,希望也在這片泥濘中醞釀著……」

  喧囂吵鬧充盈著回憶的最後,記憶隨著全息投影上的高塔崩塌著,難以言喻的衝動刺激著沉眠中的大腦。

  「拉撒路協議,最終條,確認進行。」

  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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