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奚若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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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余琛來到了一個地方,一個他來過很多遍的地方——都是在近幾百年裡。

  這個地方的環境是祥和寧靜的,外圍有著草坪和樹,飛鳥走獸常常光顧這裡,卻不敢鬧出什麼大動靜生怕驚擾到什麼,就連陽光和風在這裡都平靜了很多。

  這是碧落屬下勢力靜思流的聖地,不過比起聖地,這裡更像是一座陵園,只因為這個靜思流的聖地里存放的不是什麼頂級宗門功法和材料,也不是什麼長老、老祖之類居住的地方,而是奚若寧的封印之地。

  也可以說成是封印奚若寧的陵園。

  踏入這片聖地,時間仿佛被稀釋、凝固,沉澱為一種深邃的靜謐。

  感知到有人的到來,聖地的看守者抬起頭來警示,他當然沒有能力阻攔慕容余琛,甚至現在就連進入自家宗門的聖地他都做不到,他警示是為了確認來人是誰而已。

  若是黃泉碧落的那兩位他自然要恭敬,若是其他人他則不會放任其進入其中了,打的過的當場打死,甚至是自家宗門的也一樣,打不過的就只能像對待慕容余琛這樣放他進去了。

  慕容余琛進入聖地,走到一個封印之處,拿出象徵著黃泉主和碧落尊的那兩個令牌,在觸及封印之後令牌馬上消散,封印也就打開了一個口子讓慕容余琛能夠進去。

  這是極高級極複雜的封印,慕容余琛解不開,甚至就算他知曉封印的原理也解不開,因為解開這個封印只有兩個方法:一個是封印者自行解開,一個就是你擁有強過封印者的實力打的他們同意解開。

  很可惜,這兩個方法慕容余琛都辦不到。

  現如今慕容余琛能做到的就是理解這個封印的原理,並運用這些原理讓自己能隨時進入其中,哪怕沒有黃泉主碧落尊的令牌,這點他做到了,只是他仍舊解不開封印,也不能帶一些東西進去或者將裡面的東西帶出來,他只能讓自己進入這個封印。

  甚至這點都是黃泉主和碧落尊默許後才能完成的,因為那兩位若是不同意的話,哪怕慕容余琛再了解這個封印也是不可能擅自進入其中的。

  進入封印之中,祥和寧靜的氣氛比起外面更濃,裡面沒有冰冷墓碑與墳冢,只有在四方祭台上方低空懸浮的一座白玉棺槨。

  棺槨剔透無瑕,並非寒冰的冷冽,而是蘊含著溫潤如玉的光澤,如同凝固的晨曦。

  它靜靜地漂浮著,在陽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暈。

  慕容余琛走上四方祭台,來到白玉棺槨旁,低頭凝視著棺槨中的人。

  棺內,女子的遺容安詳,肌膚依舊流轉著玉質般的光澤,神態平和,不見絲毫痛苦或猙獰,仿佛只是沉入了最深沉的酣眠。

  在她的頭旁邊還放著一塊環形的藍白玉,這是慕容余琛的玉石,也是他名字的由來。

  女子是奚若寧,是慕容余琛的妻子,她之所以會躺在這裡幾百年也是因為慕容余琛。

  看著奚若寧的容顏,慕容余琛仿佛還能看見當時她的遭遇,她為了給自己拖時間而被黃泉主一擊隕落的那天。

  那天慕容余琛在黃泉中得到了一個極其珍貴的東西,一個屬於黃泉主的東西,因為那個東西他有了感悟,於是便原地打坐進行感悟。

  在慕容余琛感悟的時候,黃泉主發現了這件事,破關而出,因為要動手的是黃泉主,所以哪怕當時東方清安在旁邊護法也沒有出手,奚若寧為了給慕容余琛拖時間便孤身應對跟隨而來的黃泉八將中的其餘七個。

  有東方清安的暗中相助,奚若寧雖然艱難但也真的抵擋住了那七人的攻擊,最後使得黃泉主親自出手。

  黃泉主都出手了,哪怕有東方清安的暗中幫助奚若寧也不可能抵擋得住,所以她毫不意外的隕落了,而黃泉主出手的時間很巧,不早不晚,剛剛好就是慕容余琛感悟完成睜開眼的時間。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就是這麼剛剛好,讓慕容余琛親眼見證了自己的愛人隕落。

  事後慕容余琛一直很後悔,自己為什麼沒忍住拿了黃泉主的東西,自己為什麼會覺得黃泉主察覺不到,自己為什麼不能感悟的更快一些,自己為什麼還活著,死的為什麼不是自己……

  「若寧,我又來看你了。」慕容余琛伸手觸摸棺槨中女子的臉龐。

  曾經有一段時間慕容余琛都不敢來這裡看望奚若寧,甚至害怕看見奚若寧的樣子,就連想起來都讓他痛苦,那段時間慕容余琛嘗試了很多方法來逃避,讓自己忘記這件事這個人。

  可沒有一次成功過,或許忙碌的時候會減緩,但一旦閒下來慕容余琛就會想起奚若寧,想起這個人,想起和她相處的時間,想起和她在一起做過的事,想起自己愛著她,也只愛著她。


  那之後慕容余琛便成為了黃泉碧落屬下的一條「狗」,渴望這兩位主人中的其中任何一位會看自己做事做的好,可憐可憐自己將這個「肉骨頭」還給自己。

  同時慕容余琛也開始策劃自己的計劃,埋下一條條暗線,收攏一個個勢力,只為能有可能和那兩位正面叫板一次。

  只是在自己計劃快要完成的時候,那兩位又給出了自己這個條件,那兩位居然說要將「肉骨頭」還給「狗」,而代價僅僅只是那些材料丹藥而已。

  這讓慕容余琛很震驚,也讓他在明知可能甚至一定有陷阱的情況下還是答應了,沒辦法,這個「肉骨頭」對「狗」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

  「他們答應我三年之後就會解除你身上的封印,以此為條件敲詐了我好大一筆,雖然知道很可能是假的,他們事後也有反悔的可能,但我還是答應了,呵呵,這是不是很不像我會做出來的事。

  「在你眼中的我應該就是個無賴,騙人、偷東西,精於算計,不做虧本事,沒有什麼底線,呵呵,這麼聽起來我好像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壞人啊,也難怪當初你知道我的真面目後和我鬧了,畢竟我騙你身子時表現的老好了,完全就是一個正道公子哥的模樣。

  「不過你還不是栽在我手裡了,哪怕知道我真面目後也沒有離開我,而是選擇和我夫唱婦隨,呵呵,這麼看來可能你骨子裡也不是什麼好人,不然我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把你帶壞呢……」

  在慕容余琛對著奚若寧的身軀回望過去懷念以往的時候,封印外又來了兩個人。

  感知到有人來,看守者依舊抬起頭來警示,只是在看清來人後的下一秒他就直接跪了,跪的乾脆,跪的利落,跪的迅速,而且還是以一種五體投地的跪拜姿勢。

  這種跪拜姿勢就連看守者的爹娘都還受到過,而受到這般跪拜的兩人也確實受的起,因為他們便是黃泉主和碧落尊。

  兩人就是這三古界最強的兩人,也是三古界最強的兩大勢力的最高領導者,他們有無上的地位,他們能受得起很多人的跪拜。

  面對看守者的跪拜兩人都將其無視,徑直走向封印處,不同於慕容余琛需要用令牌,兩人來到之後封印自然便給兩人開了個口子讓其進入。

  「還記得那時候你單純的像是一張白紙,我說什麼你都信,結果後面發現被我騙了之後你就很氣,可你又打不過我,說我的話我臉皮又厚,你便只能自己生悶氣……」說到這慕容余琛便停止了回憶,不是他沒有話說了,也不是他忘了後面的事,而是他感知到封印發生了變化。

  果然在下一秒慕容余琛看見了黃泉主和碧落尊的身影,在這兩位出現之後封印也就再次回歸平靜。

  慕容余琛直起身子,站在棺槨邊看向那兩位,道:「兩位,未免太沒有禮貌了吧,都不是真身前來,而是兩道分身。」

  面前的兩人都不是真身,慕容余琛能感受出來,也正是因為這樣,在進來的時候面對看守者的跪拜兩人才會將其無視,連表面功夫都沒有做。

  面對慕容余琛的問話,這兩個分身也沒有搭理他,而是共同伸出手開始對著棺槨中的奚若寧渡去靈氣。

  「呵,還是沒有意識的分身。」慕容余琛明白了。

  對於實力高的修行者來說,尤其是高到一定層次後,很多時候修行者本身沒空卻又有事要去做,像什麼庇佑宗門天驕、保護子女後輩、為保證自身安全之類的種種情況下就會化出分身,只不過化出分身需要本體的一滴精血和大量靈力,這樣便能化出分身,再分出神識駕馭分身就行了,只是分身比起本體來會弱上不少,這是最為常見的分身。

  還有一種較為常見的分身就是面前的這種,化出分身卻並不分出神識來控制,那麼這種分身便沒有神識,只能用來完成本體安排給他們的任務。

  就比如眼前的這兩個分身就是這樣,只是單純的完成著他們的任務而已。

  黃泉主和碧落尊一隻手伸向奚若寧,另一隻手開始更改封印的內部情況。

  原本的封印雖然是封印,是用來封印奚若寧,讓她不能離開這裡,肉體和靈魂都不能離開,不過因為奚若寧的情況特殊,所以這封印與其說是封印,倒不如說成是一種保護,保護奚若寧的靈魂不散。

  而這個封印之地的選取也是如此,不選擇碧落和黃泉這兩個更安全更方便的地方,而選擇靜思流這個聖地作為封印之地就是因為這裡能滋養神魂。

  人死之後靈魂並不會馬上消散,而是要等到七天之後才會徹底消散,在這七天之中只要能用秘法將靈魂融入肉體之中,便能實現死而復生的奇蹟。


  這點對修行者來說亦是如此,肉體死亡後修行者的神魂也不會馬上消散,甚至還能繼續攻擊並且擁有自主意識,要是沒有神魂攻擊的話,修行者的神魂消散也會比起普通人要長很多,但要是攻擊足夠強的話,修行者的神魂會在肉體死亡的那一刻也被摧毀。

  剛好黃泉主太強了,強到只是隨手一擊就能讓奚若寧隕落,且那一擊讓她的神魂也消散了。

  所以為了維持奚若寧的神魂不散,需要在靜思流這個能滋養神魂的聖地將其封印,封印是確保其神魂不會消散逃離,滋養是為了讓其神魂強大,為她的復活做準備。

  在黃泉主和碧落尊的更改之後,封印開始從單純的保護變成了又一種滋養,滋養奚若寧的神魂強大,為她的復甦做滋養。

  是真的!

  從這兩具分身所做的事上慕容余琛看到了這個消息,那兩位答應自己的事是真的,而且他們沒有選擇貨到付款,而是選擇先給錢後收貨!

  慕容余琛就這麼站在原地笑著看那兩人行動,封印也在他們手中逐漸改變,直到最後徹底完成,在兩人完成後他的笑容也達到最燦爛最熱烈的程度,那嘴角揚起的程度近乎一種恐怖。

  按照現在的速度奚若寧的神魂復甦還需要三年時間,也就是慕容余琛和他們約定的時間。

  在完成對封印的改造之後,這兩具分身便化為了虛無消散於空中,他們當然有能力直接讓奚若寧復甦,省去等這三年的時間,也就是說他們完全有能力等慕容余琛三年之後交出他們要的材料丹藥後再來決定要不要復甦奚若寧,選擇那個貨到付款的方式。

  可他們沒有,他們就是先來完成了他們答應的事。

  這是他們誠意的展現,當然,其中也可能有讓慕容余琛好生為他們做事的想法,畢竟他們既然能給出這個糖果,他們也就有能力隨時收回這個糖果。

  而且這個行為更像是騎著驢的人為了驢往前走而放的那個胡蘿蔔一樣,都是讓下方的畜生更好的為自己賣力做的行為,讓它看見好處才能更積極的趕路,不停的趕路。

  甚至最後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要不要給出這個胡蘿蔔還是取決於人,而不是驢有沒有馱著人到達目的地,有沒有完成人給它下的目標。

  但饒是如此,慕容余琛也滿意了,很滿意的那種。

  「我一定會讓你醒來的,我保證。」慕容余琛看著那兩個分身消散的地方說道。

  「哪怕不惜一切。」慕容余琛補充道。

  「我走了,三年後見。」這是慕容余琛在這裡最後說的話,說完後他便離開了。

  看守者目送著慕容余琛離開,直到看不見對方的背影,確認他真的離開後看守者才繼續躺下睡覺,看守的活很簡單也很無聊,所以每天能做的事不多,修煉睡覺發呆便是他最常做的事。

  改造後封印的空間中沒有沉重的威壓,只有一種浩瀚而溫柔的包容感,空氣似暖還涼,帶著令人心神寧靜的氣息。

  封印不再充滿戒備,而是化作最輕柔的搖籃曲,如同母親在耳畔的呢喃,安撫著沉睡的神魂。

  風是極其微弱的,帶著光塵的香氣,拂過白玉棺槨,只留下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超越生死的永恆寧靜感,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空間也顯得格外柔和。

  這不是死亡的終結,而是神魂在無盡歲月長河中的一次悠長休憩,神魂並未消散,她開始等待著三年之後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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