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出發
宗郁這一忙，便從晌午一直忙到了日落西山。
街道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雖被草藥香氣掩蓋了些許。
但壓抑絕望的氛圍卻隨著夜幕降臨愈發深了些。
小黑龍也沒走，他就這麼抱著胳膊，靠在縣衙門口的石獅子上，冷眼旁觀了一整天。
對於一條壽命極其悠長的真龍來說，這點生老病死實在掀不起什麼波瀾。
見宗郁終於直起腰擦汗，小黑龍撇了撇嘴道：
「人當真是無趣。費盡心思去救，即便今日活了，幾十年後終究是一捧黃土。值得你費這麼大勁？」
宗郁剛給一個面色青紫的老婦人餵完一勺藥，聽了這話，轉頭看他。
「你看。」
他笑了笑，並沒有擠著反駁，只是指了指不遠處。
一個剛緩過勁的漢子，正將手裡僅剩的半個饅頭，塞進旁邊素不相識的哭泣孩童手裡。
「或許這就是人吧，同類之間雖然也有許多的紛爭，但到底還是會互幫互助的。」
小黑龍順著看去，他是沒有過這樣的體驗的。
弱肉強食的黑龍潭底沒有這種東西。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蝦米吃浮藻。
而他吃一切。
但他看著那漢子憨厚的笑。
一種感覺卻在他心裡出了來。
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麻煩。」
他說了一句，默默往宗郁身邊湊了湊。
卻也沒說什麼風涼話了。
另一邊，吳公道已是累了一天了。
這位老神醫硬憑著一口氣轉了一整天，腳不沾地的，加之飯也未能好好吃幾口。
此刻稍微一歇，那疲憊襲擊了全身。
扶著牆才勉強能站穩的。
他看著宗郁。
有些陳年舊事，在他心裡憋了太久了，想說，又不知怎麼開口。
罷了。
吳公道苦笑著搖了搖頭。
往事已矣，多說無益。
那道長說這就是定數，那便用我的餘生，來為這滿城百姓贖罪吧。
他腦海中，又浮現出當年那個神秘遊方道人的身影。
那時他也曾追問那道人：
「道長既有通天手段，為何要屈尊來我這小藥鋪坐堂？
又為何要留下這等神藥，卻又定下那般古怪的規矩，非要最後一點子藥給我自己用？」
那道人當時只是站在夕陽下，捻須而笑道：
「貧道此舉，乃是為了了一樁未來的公案。今日種因，他日得果。
你只管按貧道的話去做，時機一到，自見分曉。」
如今自己已用完了。
自己怕是要橫死了。
正忙亂間，幾副擔架急匆匆抬進了後院。
「救命！」
又有病人的情況惡化了。
吳功道答應了一聲，連忙又去了。
且說昨日張巍見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事，晚間回去高興，喝了一杯茶的，誰知這是府里剛打起來的新水。
一杯下肚，第二日就起不來了。
連哼哼的力氣也無。
他家雖養著好幾個大夫，只是開了些不痛不癢的補藥，毫無辦法。
於是連忙抬到了宗郁這裡的。
只是又聽神藥已發給了孩子和老人，也只得作罷。
和姚儀躺在一旁，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姚儀則借住在朋友家，也喝了水，起不來了。
此刻都面如白紙，氣若細煙。
宗郁看了一眼，心中暗嘆。
這毒藥可不長眼睛，管你富貴貧賤，眾生平等。
這時，穆定中一臉愧色地走了過來。他官服上沾滿泥點藥漬，眼窩深陷。
「仙師，我無能啊。不但護不住百姓，連手下的兵丁也沒護住。」
他指了指廊下，幾十個衙役兵丁橫七豎八躺著。
「今夜，怕是沒有任何戰力可供驅策了。」
穆定中低下頭，羞愧難當。
宗郁扶住他，溫言寬慰。
「穆大人言重了。此事非戰之罪。至於今晚的事兵貴精不貴多。有我們在，足矣。」
哪怕那些人沒中毒，也派不上什麼用處。
加上主力肯定是小黑龍的。
若是沒有他，宗郁自然是不會去的。
穆定中感動得眼眶發熱，又轉頭看向阿連多和阿文麗。
阿文麗此時已能勉強行走，雖然臉色蒼白，眼中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仙師，穆大人。」
她推開師兄的攙扶，上前一禮。
「從逃出來開始，我就一直活在恐懼里。可現在，我不怕了。與其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不如堂堂正正做個了斷。」
「說得好。」
宗郁贊了一聲。
此時殘陽已盡，夜幕低垂。
灰暗天空中不見星月，只有壓抑的烏雲翻滾。
「出發吧。」
宗郁說道。
商議已定，就四個人去。
宗郁，小黑龍，阿連多，阿文麗。
小黑龍是完全不在意他們到底在做些什麼。
他只是覺得很好玩。
他知道有架要打。
打架才有趣，治病救人？
那可太無趣了。
「保重！」
穆定中和小五站在門口深深作揖，目送四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出了城門，四周一片荒野。
官道靜悄悄的，風越發大了，吹得枯草嘩嘩作響。
小黑龍走在最前面，破羊皮襖獵獵作響，一臉漫不經心。
宗郁走在中間。
阿連多背著空木箱，緊護著師妹。
「仙師。」
阿連多忽然壓低聲音。
「那老賊選在聽溪亭，那裡地勢開闊，四周又有水流。
他修的是蟲蠱之道，按理說該選密林深處才對，為何選這種地方？」
宗郁腳步微頓。
「聽溪亭有水？」
「是。那裡有一條小河經過，名為聽溪。」
阿文麗接話。
宗郁心中一動。
水？
他又問：
「青沙可有什麼在水中使的手段？」
阿連多和阿文麗聽了，道：
「並沒有，也就是下毒了，他已下了毒了，只是也有可能我們不知道。」
「他選在那裡，肯定有所倚仗，到底小心一些。」
今晚這一戰，不單是救人的問題，還得有解決中毒的問題。
因阿文麗身子剛剛恢復了些，雖被阿連多背著，但速度到底慢了些。
宗郁道：
「抓緊我！」
他一把拉住阿連多和阿文麗。
「小黑龍！跟上！」
話音未落，【狐步】全力發動。三人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模糊殘影，如離弦之箭沖向城西。
小黑龍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道：
「這就對了嘛！磨磨蹭蹭的！」
他腳尖一點，整個人竟離地而起，雖未化龍，卻御風而行，速度竟比宗郁還要快上三分！
夜色中，四道身影如鬼魅般穿梭，直奔聽溪亭而去！
街道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雖被草藥香氣掩蓋了些許。
但壓抑絕望的氛圍卻隨著夜幕降臨愈發深了些。
小黑龍也沒走，他就這麼抱著胳膊，靠在縣衙門口的石獅子上，冷眼旁觀了一整天。
對於一條壽命極其悠長的真龍來說，這點生老病死實在掀不起什麼波瀾。
見宗郁終於直起腰擦汗，小黑龍撇了撇嘴道：
「人當真是無趣。費盡心思去救，即便今日活了，幾十年後終究是一捧黃土。值得你費這麼大勁？」
宗郁剛給一個面色青紫的老婦人餵完一勺藥，聽了這話，轉頭看他。
「你看。」
他笑了笑，並沒有擠著反駁，只是指了指不遠處。
一個剛緩過勁的漢子，正將手裡僅剩的半個饅頭，塞進旁邊素不相識的哭泣孩童手裡。
「或許這就是人吧，同類之間雖然也有許多的紛爭，但到底還是會互幫互助的。」
小黑龍順著看去，他是沒有過這樣的體驗的。
弱肉強食的黑龍潭底沒有這種東西。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蝦米吃浮藻。
而他吃一切。
但他看著那漢子憨厚的笑。
一種感覺卻在他心裡出了來。
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麻煩。」
他說了一句，默默往宗郁身邊湊了湊。
卻也沒說什麼風涼話了。
另一邊，吳公道已是累了一天了。
這位老神醫硬憑著一口氣轉了一整天，腳不沾地的，加之飯也未能好好吃幾口。
此刻稍微一歇，那疲憊襲擊了全身。
扶著牆才勉強能站穩的。
他看著宗郁。
有些陳年舊事，在他心裡憋了太久了，想說，又不知怎麼開口。
罷了。
吳公道苦笑著搖了搖頭。
往事已矣，多說無益。
那道長說這就是定數，那便用我的餘生，來為這滿城百姓贖罪吧。
他腦海中，又浮現出當年那個神秘遊方道人的身影。
那時他也曾追問那道人：
「道長既有通天手段，為何要屈尊來我這小藥鋪坐堂？
又為何要留下這等神藥，卻又定下那般古怪的規矩，非要最後一點子藥給我自己用？」
那道人當時只是站在夕陽下，捻須而笑道：
「貧道此舉，乃是為了了一樁未來的公案。今日種因，他日得果。
你只管按貧道的話去做，時機一到，自見分曉。」
如今自己已用完了。
自己怕是要橫死了。
正忙亂間，幾副擔架急匆匆抬進了後院。
「救命！」
又有病人的情況惡化了。
吳功道答應了一聲，連忙又去了。
且說昨日張巍見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事，晚間回去高興，喝了一杯茶的，誰知這是府里剛打起來的新水。
一杯下肚，第二日就起不來了。
連哼哼的力氣也無。
他家雖養著好幾個大夫，只是開了些不痛不癢的補藥，毫無辦法。
於是連忙抬到了宗郁這裡的。
只是又聽神藥已發給了孩子和老人，也只得作罷。
和姚儀躺在一旁，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姚儀則借住在朋友家，也喝了水，起不來了。
此刻都面如白紙，氣若細煙。
宗郁看了一眼，心中暗嘆。
這毒藥可不長眼睛，管你富貴貧賤，眾生平等。
這時，穆定中一臉愧色地走了過來。他官服上沾滿泥點藥漬，眼窩深陷。
「仙師，我無能啊。不但護不住百姓，連手下的兵丁也沒護住。」
他指了指廊下，幾十個衙役兵丁橫七豎八躺著。
「今夜，怕是沒有任何戰力可供驅策了。」
穆定中低下頭，羞愧難當。
宗郁扶住他，溫言寬慰。
「穆大人言重了。此事非戰之罪。至於今晚的事兵貴精不貴多。有我們在，足矣。」
哪怕那些人沒中毒，也派不上什麼用處。
加上主力肯定是小黑龍的。
若是沒有他，宗郁自然是不會去的。
穆定中感動得眼眶發熱，又轉頭看向阿連多和阿文麗。
阿文麗此時已能勉強行走，雖然臉色蒼白，眼中卻透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仙師，穆大人。」
她推開師兄的攙扶，上前一禮。
「從逃出來開始，我就一直活在恐懼里。可現在，我不怕了。與其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不如堂堂正正做個了斷。」
「說得好。」
宗郁贊了一聲。
此時殘陽已盡，夜幕低垂。
灰暗天空中不見星月，只有壓抑的烏雲翻滾。
「出發吧。」
宗郁說道。
商議已定，就四個人去。
宗郁，小黑龍，阿連多，阿文麗。
小黑龍是完全不在意他們到底在做些什麼。
他只是覺得很好玩。
他知道有架要打。
打架才有趣，治病救人？
那可太無趣了。
「保重！」
穆定中和小五站在門口深深作揖，目送四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出了城門，四周一片荒野。
官道靜悄悄的，風越發大了，吹得枯草嘩嘩作響。
小黑龍走在最前面，破羊皮襖獵獵作響，一臉漫不經心。
宗郁走在中間。
阿連多背著空木箱，緊護著師妹。
「仙師。」
阿連多忽然壓低聲音。
「那老賊選在聽溪亭，那裡地勢開闊，四周又有水流。
他修的是蟲蠱之道，按理說該選密林深處才對，為何選這種地方？」
宗郁腳步微頓。
「聽溪亭有水？」
「是。那裡有一條小河經過，名為聽溪。」
阿文麗接話。
宗郁心中一動。
水？
他又問：
「青沙可有什麼在水中使的手段？」
阿連多和阿文麗聽了，道：
「並沒有，也就是下毒了，他已下了毒了，只是也有可能我們不知道。」
「他選在那裡，肯定有所倚仗，到底小心一些。」
今晚這一戰，不單是救人的問題，還得有解決中毒的問題。
因阿文麗身子剛剛恢復了些，雖被阿連多背著，但速度到底慢了些。
宗郁道：
「抓緊我！」
他一把拉住阿連多和阿文麗。
「小黑龍！跟上！」
話音未落，【狐步】全力發動。三人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模糊殘影，如離弦之箭沖向城西。
小黑龍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道：
「這就對了嘛！磨磨蹭蹭的！」
他腳尖一點，整個人竟離地而起，雖未化龍，卻御風而行，速度竟比宗郁還要快上三分！
夜色中，四道身影如鬼魅般穿梭，直奔聽溪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