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幻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聲音落下的一瞬。

  一襲黑影伴隨著勁風,忽地破入帳簾而來。

  砰!

  原本還在原地跑路的阿連多,被人重重一腳踢進了帳篷。

  在地上一連滾了七八圈,直到撞在那口巨大的木箱上才停下。

  這一下摔得七葷八素。

  宗郁連忙撤去了【蜃樓】。

  阿連多隻覺眼前一花,那種翻山越嶺的疲憊感瞬間消失。

  他茫然地抬起頭,看見了帳篷頂昏黃的燈光,看見了那一圈面色各異的圍觀者。

  最後,看見了箱子裡那顆正在無聲流淚的師妹的頭顱。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喃喃自語,大腦一片混亂。

  「師兄!小心身後!」

  箱子裡,阿文麗那悽厲的喊聲讓他稍稍回了神。

  阿連多吃力的側過身來。

  只見帳篷入口處,那個令他日夜夢魘的身影,正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那人全身裹在寬大的黑袍中,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一張滿是老人斑的下半張臉。

  「跑啊?怎麼不跑了?」

  阿連多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癱軟在地。

  心中只餘下絕望。

  「青,青沙老怪!」

  眾人見這老者一身陰森鬼氣,也不由得紛紛後退,將目光投向了宗郁。

  那名為青沙的老者,並未第一時間動手。

  他那雙藏在陰影里的渾濁老眼,越過癱倒的阿連多,死死地鎖在了一身錦袍的宗郁身上。

  方才他在外頭看得分明,阿連多中了極高明的幻術。

  若非自己那一腳,這傻子怕是能在原地跑到力竭而亡。

  幻術師?

  還是專修神魂的修士?

  青沙心中暗自忌憚。

  而這些人分明以宗郁為首,想來便是他了。

  他雖修的是旁門左道,但也知曉這修行界的規矩。

  能將幻術運用得如此舉重若輕,不著痕跡。

  這年輕人的道行,怕是不淺。

  在沒摸清對方底細之前,他不願貿然樹敵。

  於是,他收起了手中的死螳螂,雙手攏在袖中,發出了刺耳的聲音道:

  「這位道友,請了。」

  宗郁神色不變道:

  「你是何人?」

  青沙見他這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心中更是拿捏不准,語氣便多了幾分試探:

  「老夫青沙,乃是一介山野散修。地上這兩人,原是老朽家中豢養的奴僕。

  這二人手腳不乾淨,偷了老朽煉製的青蚨子母蠱,私自逃下山來,在此地招搖撞騙。」

  他指了指地上的阿連多,又指了指箱子裡的殘肢。

  「老夫一路追蹤至此,只為清理門戶,追回失物。

  只要道友將這二人交還於我,老夫立刻便走,絕不打擾道友雅興。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穆定中和張巍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

  雖然他們聽不懂什么子母蠱,但看這老者舉手投足間的陰毒氣質,便知絕非善類。

  不過見這老怪對宗郁如此客氣,甚至可以說是忌憚。

  他們那顆懸著的心,倒也放下了些。

  果然,還是仙師的面子大。

  然而,地上的阿連多一聽這話,直起了身子,嘶聲大喊:

  「放屁!你放屁!」

  他指著青沙,雙目赤紅,滿臉的油彩扭曲成一團。

  「青沙老賊!你還要不要臉!我們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奴僕?我們本是良家子弟,是你!

  是你把我們強擄上山!這十年來,你拿我們試藥煉蠱,日日折磨,稍有不順便是毒打!」

  他淚水混著汗水往下淌。

  「我們若是不跑,早晚都要被你煉成一堆爛肉!如今你還有臉說我們偷東西?」


  阿連多罵完,轉向宗郁。

  磕了個響頭。

  「仙師!求您救命!這老賊根本不是人!他手裡沾了幾百條人命!

  我們雖用蠱術謀生,卻從未害人!求仙師高抬貴手,救救我們師兄妹!」

  他知青沙老賊是絕不會講禮的。

  眼前這位絕對是擁有大神通的正經修士。

  這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

  青沙見阿連多當眾揭他的老底,那張枯樹皮般的臉皮抖了抖。

  眼中殺機畢露道:

  「孽畜!死到臨頭還敢胡言亂語!」

  他雖然只是個以蠱蟲引氣入體的旁門左道,算不得什麼得道高人。

  但在這雲州地界,何時受過這等搶白?

  若不是顧忌眼前這個看不透深淺的年輕人。

  他早就一把毒粉撒過去,讓這孽畜化為膿水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再次看向宗郁,語氣中帶上了幾分誘惑:

  「道友莫聽這孽畜瘋言瘋語。老夫雖不才,手裡倒也還有幾件拿得出手的玩意兒。

  若是道友肯行個方便,將這二人交予我……」

  他似乎有些肉痛,但還是接著說道:

  「老朽願雙手奉上一件法器,權當是給道友的見面禮。」

  「法器?」

  宗郁眉梢一挑。

  他剛才聽得真切,又是蠱蟲,又是法器。

  這老頭雖然看著猥瑣,但知道不少。

  對於剛接觸這個世界修仙者的他來說,這些都極具價值。

  「有點意思。」

  宗郁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露出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

  「不知是什麼樣的法器?可否拿出來讓在下開開眼?」

  青沙見宗郁動了心,心中暗自冷笑。

  到底是年輕,沒見過世面。

  只要你貪,那便好辦了。

  「自然可以。」

  他伸手入懷,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根黑黝黝,似繩非繩的東西。

  「此物名為縛靈索,效果嘛……」

  眾人伸長了脖子,正想看個仔細。

  誰知異變突生!

  那青沙話未說完,手腕猛地一抖。

  「去!」

  那根黑色的繩索竟瞬間活了過來!

  在空中迎風暴漲,瞬間化作一條水桶粗細,鱗片漆黑的巨蟒!

  那巨蟒並非衝著宗郁而去,而是張開血盆大口。

  直直地撲向了地上的阿連多!

  「不好!」

  姚儀嚇得驚呼出聲。

  這老怪竟是聲東擊西,假意獻寶,實則暴起殺人!

  那巨蟒速度極快,快到連阿連多都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噗嗤!

  利齒入肉的聲音。

  巨蟒的毒牙狠狠地咬在了阿連多的脖頸上。

  「啊啊啊啊!」

  阿連多雙眼暴突,雙手死死抓住蛇身。

  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響,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不過眨眼功夫,他的臉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青紫色。

  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隨後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師兄!!」

  箱子裡的阿文麗發出一聲悽厲的絕望尖叫。

  隨後兩眼一翻,竟是直接昏死了過去。

  青沙一擊得手,心中大定。

  他之所以突然出手。

  一是怕阿連多再說出什麼機密,二是想藉此試探宗郁的反應。

  既然人已經殺了,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阿文麗不必多說,已是個有氣的死人。


  既然兩個叛徒都已伏誅。

  他也沒必要留在這裡跟這個年輕人硬碰硬。

  「哼!得罪了!」

  青沙冷笑一聲,手訣一變。

  那條巨蟒鬆開阿連多的屍體,身形一扭。

  裹挾著青沙,直接衝破了帳篷的頂端,往外遁去。

  帳篷里瞬間亂作一團。

  穆定中臉色鐵青,看著地上阿連多的屍體。

  又看了看宗郁,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在仙師面前,竟讓這兇徒當眾殺人逃遁,這……

  「仙師,這?」

  他剛想開口。

  卻見宗郁臉上非但沒有絲毫驚慌。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虛空中一點。

  「散。」

  隨著這一聲,眾人眼前的景象,竟發生了變化。

  只見地上那具面色青紫、死狀悽慘的阿連多屍體,竟漸漸扭曲。

  最後,屍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破破爛爛,還在往外流淌著黑色毒液的木箱子。

  那箱子上還插著兩根斷裂的木條,似被什麼猛獸咬碎了一般。

  「這……」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再轉頭看去。

  只見在帳篷的另一側角落裡,那個本該死了的阿連多。

  正完好無損地跪在那裡,滿臉呆滯,顯然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沒有傷口,也沒有劇毒攻心的痛苦。

  「我,我沒死?」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替他死去的木箱,又看了看一臉淡然的宗郁,這才反應過來:

  「幻術?是幻術!」

  原來,就在青沙進來的那一瞬間,宗郁便已發動了【蜃樓】。

  為自己和他人都設了個幻象。

  他知道這老怪不好對付,且看起來陰毒得很。

  於是便先下手為強,在這帳篷里布下了一層幻境。

  那青沙雖然也是修行中人,但他一身本事都在養蠱煉毒上。

  對於精神層面的幻術卻並無多少防備。

  他剛才為了防備幻術,甚至暗中讓袖子裡的蠱蟲叮咬自己。

  試圖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可他萬萬沒想到,宗郁這【蜃樓】之術,更像是一種投影。

  在他眼中,他咬死的是阿連多。

  而在現實中,他的那條毒蛇,只是狠狠地咬爛了一個用來裝道具的破木箱!

  宗郁看著那個還在冒著毒煙的箱子,心中暗道。

  好險。

  這毒性果然猛烈,若是真咬在人身上,神仙難救。

  阿連多此刻已是激動得渾身顫抖。

  這種死而復生的感覺,讓他對眼前這位年輕仙師的敬畏達到了頂點。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宗郁面前,咚咚咚地磕著響頭,額頭都磕出了血。

  「多謝仙師救命之恩!多謝仙師再造之德!小的阿連多,願為仙師做牛做馬,萬死不辭!」

  箱子裡的阿文麗也悠悠轉醒,見師兄未死,也是喜極而泣,掙扎著要道謝。

  宗郁擺了擺手,正要開口說些場面話,安撫眾人。

  忽然。

  帳篷外原本已經遠去的風聲,驟然停歇。

  那股森寒的氣息倒卷而回。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好,好得很!果真是幻術!好在我去而復返,詐了你們一詐!」

  眾人一驚,抬頭望去。

  只見那青沙老怪。

  竟去而復返,正站在帳篷上的柱上。

  一雙怨毒的老眼正直直地盯著毫髮無損的阿連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