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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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說那日齋安在黑市被清風大盜和宗郁一氣,竟真急火攻心,大病了一場。

  現如今正臥病不起。

  齊王本想發作,可手下最得力的鷹犬都倒了,他也無可奈何。

  又過了一日,畫卷依舊渺無音訊。

  他心下已死了大半,終日只知借酒消愁,仿佛世上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今夜,他又在書房裡獨飲。

  燭火幽幽,將他爛醉的影子拉得很長。

  「宗正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他只是自言自語,聲音里滿是絕望。

  「我這一回去,怕是再也出不來了。」

  這是實話。

  他在開溪縣鬧出這般驚天動靜,早已有人快馬報了上去。

  他那個六弟皇帝,對他們這些兄長可沒什麼真感情,只怕是圈禁的命令已在路上了。

  一想到日後可能就要被當豬一樣圈養在那高牆之內,他倒也不在乎。

  他只是想,他的安兒,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那賊人不知圖什麼,也沒說用錢財贖畫,就這麼消失了,到現在也沒半點消息。

  想起這傷心事,他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伸手去拿酒壺,裡面卻空空如也。

  「連你也來欺負我!」

  一張尚算英俊的中年人臉上,此刻涕淚橫流。

  「來人!上酒!」

  只是他早已將下人都屏退了出去,外面也不讓人靠近,眼下偌大的書房,一個人也無。

  他想站起來,自己出門去叫人。

  只是醉得實在厲害,跌跌撞撞剛一站起,便撲通一聲,重重摔在了地上。

  冰涼的地板倒映出他的面容,憔悴而痛苦。

  這冰涼的觸感和疼痛讓他清醒了幾分。

  可這清醒,卻讓他更加痛苦。

  齊王終於崩潰了。

  「安兒,我的安兒!沒有你,我可怎麼活!而且,而且時辰也快到了,你,你竟也要去了!」

  「我可以幫你。」

  一個陌生的聲音忽然在寂靜的書房中響起。

  宗郁已在牆中看了好一會兒。

  沒想到,這傢伙鬧了半天,居然還是個純愛戰士?

  齊王還醉熏熏的,也沒當回事,只當是自己醉狠了,趴在地上喃喃道:

  「你,你怎麼幫我?」

  宗郁從牆壁中走了出來,站在他面前,笑道:

  「自然是,畫在我手上!」

  齊王只覺得自己醉得太厲害了,上一次醉得這麼厲害,還是在母妃死的那一夜。

  以至於,他都開始出現幻覺了。

  宗郁見他如一灘爛泥般趴著,連溝通都費勁,乾脆上前一步,蹲下身,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

  這一擊很痛。

  齊王嗷一嗓子,終於恢復了些許神智,他捂著臉,惶恐地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你,你是誰?」

  宗郁站起身,緩緩道。

  「我?你不必知道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你的畫在我手上。」

  說著,他便將那幅畫軸拿了出來。

  這一下,齊王清醒了大半。

  他剛想張嘴喊人。

  可又想到此人能神不知鬼覺地繞過重重守衛進了這書房,如今又有恃無恐的樣子,自然也不怕他喊人。

  他晃晃悠悠地撐著桌子站了起來,一雙眼只盯住那幅畫,急道:

  「你要什麼?黃金萬兩?絕色美人?還是一官半職?我都給你!我都給你!我只要你把她還給我!」

  宗郁見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

  「這些我都不要。我只要你講講她的故事。」

  「故事?」

  齊王徹底懵了,他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醒酒。

  這人費盡心機偷了畫,居然只是為了聽個故事?


  不過也無所謂了!

  只要能拿回安兒,他什麼都願意!

  「她的故事嗎?」

  齊王喃喃道,仿佛在問宗郁,又仿佛在自問。

  「是的。我只要你說了關於陸安的故事,畫,我就還你。」

  宗郁又重複了一遍。

  齊王聽了,酒意全消。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陸安是小時照料本王的宮女。她天性良善,母妃死後,是她一直陪著我,天天寬慰我。在那偌大的宮城裡,只有她的心是熱的。」

  「可是她也死了。」

  齊王的面上露出深深的悲泣之色。

  「她死在了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上。她只是,只是打碎了皇后最喜愛的一隻茶杯,便被賜了一碗毒酒。

  我為她求情,在殿外磕頭,也沒用。他們都說我是傻子,為一個不值當的奴婢這樣。」

  他激動起來道:

  「可她不是什麼不值當的人!她是個會在半夜怕我餓著,親手為我做夜食的人!

  是我病了,會日日夜夜守在我床頭的人!我在諸位皇子裡最不起眼,也是她一直寬慰我。」

  說著說著,他已是哽咽難言。

  宗郁問道:

  「後來呢?她為什麼會進入畫中?」

  齊王已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並未察覺宗郁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後來,我聽說京城外白雲觀有位忘塵道人,最善畫人像。我便去求他,想讓他為陸安畫一張遺像。

  我在觀外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所有人都說我瘋了,說我一個親王卻沒有一個親王的樣子,可是我不管!

  好在他見我心誠,才答應了。而那是冬天,安兒的遺容沒有腐壞。」

  「他果然畫得栩栩如生。只是,他說他畫不出死人的眼神。我便求他,將安兒畫作了閉眼的模樣。」

  「那畫我愛不釋手,日日抱著它睡覺,日日對著它流淚。可,可有一日,她活了!」

  齊王說到此處,臉上竟露出一絲孩童般的喜悅之色。

  「她還是和活著時一模一樣,只是忘了許多事。我就一件一件,都說與她聽。後來,我就帶著她四處遊玩,圓她當年想出宮看看的夢。」

  「那你之前說她時辰到了,又是什麼意思?」

  「因為,她是以思念和眼淚為引,才得以在畫中存活。可這還不夠。

  她必須輔以她人的淚。越是絕色女子的眼淚,效果越好。所以我才,才搜集了那麼多的美人。」

  齊王的喜悅又黯淡下去。

  「而且,安兒她眼神缺失。只有在那些女子的淚水滋養下,她才能短暫地擁有活人一般的眼睛。和當日她活著時,一模一樣。」

  就在齊王話音落下的那一刻。

  宗郁的腦海里,那本古樸的舊書,無風自動,翻到了新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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