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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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郁緩緩打開了畫卷。

  顧秀秀也好奇地湊了上來。

  卻見上面什麼也沒有,只有空空蕩蕩的山石苔痕,連個人影都無。

  「這是什麼?」

  顧秀秀有些納悶。

  她只見過鎮上賣的年畫,上面畫的都是福娃吉慶,或是亭台樓閣。

  怎麼這幅畫竟是空的?

  不過見宗郁神色凝重,她便也不敢多問。

  只當是自己見識淺,瞧不出這畫的好來。

  宗郁也很鬱悶。

  他忽又想起潛入張府時,那畫中女子自行隱去的一幕。

  莫非是她還沒回來?

  應該是這樣。

  若她不回這畫來,齊王何至於鬧出這等天翻地覆的動靜,連屠城都說得出口?

  他將那畫卷小心收了起來,對顧秀秀解釋道:

  「這畫上原有個女子,只是眼下出去了。等她回來便好。」

  顧秀秀聽了,本是驚奇。

  但一想起那吃人的狐妖,又想起宗大哥這穿牆的本事,便覺得畫裡能住個活人,似乎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了。

  她心裡忽地有些發酸,很想問問那畫上的女子生得是否好看?

  宗大哥這般費心,是為了她麼?

  只是這話,她到底說不出口。

  宗郁怕離了這開溪縣,這畫又出現什麼變故。

  萬一那這畫中人有什麼距離限制,回不來了怎麼辦?

  穩妥起見,也只好先在這縣城裡等著。

  外面又是鬧騰了一夜。

  第二日,那錢雨總算是停了,可縣城早已亂作一團。

  也不知是哪個內鬼,昨夜竟打開了城門,呼朋喚友地涌了進來。

  滿城都是趁火打劫和翻箱倒櫃的人,許多人也趁亂逃了出去。

  宗郁早起第一件事,便是打開那畫。

  依舊是空空如也。

  難不成她死了?

  宗郁皺起眉。

  他又想起齊王那句你也到了時間了,和搜羅美女的事。

  莫非供養這畫中人,需要些供奉?

  他搖搖頭,也不清楚。

  左右不過一個技能,有則最好,沒有也強求不來。

  他永遠是抓牢能抓住的,不去幻想摸不著的。

  今日是個陰沉天,但滿城的金銀珠寶依舊在瓦礫間閃著光。

  顧秀秀起來後,先是喜滋滋地看了看自己昨夜撿的錢財。

  昨夜天黑,沒看真切,今天一看,果真是流光溢彩,晃人眼目。

  她見宗郁已經起來了,便問:

  「宗大哥,那姑娘回來了嗎?」

  「沒。」

  二人簡單洗漱了一番。

  卻聽牆頭上有人說話:

  「快!就這裡!這宅子好些年沒人住了,裡頭肯定還有好些金銀!

  要不是我欠了你的錢,才不叫你來發這筆橫財!」

  說著,一個年輕男子的頭從牆頭翻了過來。

  他一咬牙,竟從那高牆上跳了下來。

  宗郁反應極快,一把拉住顧秀秀,兩人瞬間施展【入障】,融入了旁邊的牆體。

  緊接著,又有一人翻了上來,卻不跳下,反倒安穩地坐在牆頭上,從包里摸出了畫筆畫紙。

  宗郁定睛一看,樂了,這不就是那齊學書麼。

  那先跳下來的年輕人深知他的脾性,也不管他,自顧自地在院裡翻找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啐了一口:

  「真是倒霉!看來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東西都沒了大半。」

  但看他往包里塞的動作,顯然收穫還是比外頭掘地三尺要強得多。

  他一邊撿一邊笑道:

  「齊兄你是不知道,外面都瘋了!還有人去糞坑裡找呢,你猜怎麼著?還真給他們掏出來不少!現在街上全是臭人!」


  齊學書沒有搭理他,只瞧著外面一片混亂的縣城,手中的筆不斷揮灑。

  那年輕人見他不說話,還是自顧自地道:

  「撿完這些,我可得趕緊去鄉下避避風頭了。好在我家裡人不在這裡,不然鬧出這麼大的事,鬼知道後面官府要怎麼折騰。」

  宗郁在牆中聽著。

  他見來人不是官兵,且其中一個還是熟人,心思便活絡起來。

  齊學書痴迷畫道,正是此中行家。

  自己手上這畫何不讓他來瞧瞧?

  他算準了時機,拉著顧秀秀從另一側的牆壁中走了出來,裝作也是剛翻牆進來撿錢的模樣。

  「誰?」

  那年輕人嚇了一跳,立馬擋在齊學書那面牆下,警惕地看著面前的二人。

  宗郁先開口了:

  「在下宗郁。我與牆上那位齊兄是認識的,你一問便知。」

  那年輕人聽他這般說,心裡納悶。

  齊學書這呆子,除了自己哪來的朋友?

  且這名字倒也耳熟,不過一時也想不起了。

  他抬頭喊道:

  「齊兄,齊兄?別畫了!」

  見齊學書沒反應,那年輕人乾脆從地上撿了顆昨夜掉落的珍珠,朝著他的頭砸了去。

  齊學書吃痛,這才回頭。

  一見宗郁,他眼睛噌就亮了,也顧不得畫了,抱著畫具從那高牆上直直跳了下來。

  「撲哧!」

  顧秀秀見他摔了個結結實實,狼狽不堪,忍不住笑了出來。

  齊學書也顧不得拍打身上的灰,連忙湊了過來,激動道:

  「神仙!您,您怎麼會在此處?」

  那年輕人本就聽齊學書念叨了一路撞仙奇遇,此刻見他對宗郁這般恭敬,當即恍然大悟。

  他暗暗打量宗郁,見此人除卻短髮和相貌俊朗之外,似乎也無三頭六臂,不想竟真是那位神仙。

  他又覺自己這般盯著人看甚是無禮,連忙拱手道:

  「在下姚儀,本是縣中秀才,與齊兄是好友的。方才多有失禮,還望神仙,還望宗兄莫怪。」

  「無妨。」

  宗郁笑道。

  又對齊學書道:

  「我並非神仙。我與舍妹,也是來此地尋些錢財的。」

  宗郁也不再寒暄,說出了正事:

  「齊兄,既是遇上了,我倒真有一樣東西,想請你這行家掌掌眼。」

  齊學書忙道:

  「神仙快快請講!學書但凡知道的,必定知無不言!」

  姚儀也在一旁幫腔:

  「那大仙您可找對人了,齊兄于丹青一道,可大有門道!」

  於是宗郁將那畫卷取出。

  齊學書和姚儀二人皆是識貨之人,一見那畫軸,便咦了一聲。

  齊學書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撫摸著軸頭,驚道:

  「這,這是花梨木作杆,配的永錦包首,軸頭更是鑲的和田玉。

  這等規制,怕是宮中御賜之物,在雲州可難得一見!」

  姚儀也催促道:

  「快打開,看看是何等大家手筆!」

  齊學書緩緩展開畫卷,二人湊近一看,皆是皺眉。

  畫上空空如也,只在角落繪了些許山石苔痕。

  姚儀奇道:

  「這倒奇了!看這布局,本該是張仕女圖,怎地畫中無人?」

  齊學書卻盯住那幾筆山石,忽道:

  「這皴法,這走勢!姚兄,你快看!這莫不是忘塵道人的真跡?!」

  宗郁好奇道:

  「忘塵道人?很出名嗎?」

  齊學書激動得有些結巴:

  「何止是出名!這位道長,乃是本朝的狀元公!後不知何故,看破了紅塵,竟在京中白雲觀出了家。

  他輕易不動筆,一畫千金難求,不想,不想今日竟能得見真跡!」

  宗郁正聽著,一旁的姚儀卻白了臉。

  他本就是秀才,心思活絡,聽見是宮中御賜和狀元真跡。

  再聯想昨日齊王丟畫與那清風大盜撒錢之事。

  一個猜測湧上心頭。

  這,這莫不就是齊王丟的那幅畫?

  姚儀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再看宗郁,已是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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