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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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郁這一覺睡得極沉。

  醒來時,天光大亮,只覺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神清氣爽。

  他推開窗,樓下茶攤已坐滿了人,夥計的吆喝和茶客的閒談混成一片。

  儘是尋常市井的煙火氣。

  這股喧囂湧入耳中,反倒讓宗郁緊繃的心弦鬆了松。

  他下了樓,正巧顧秀秀端著茶水從後廚出來,險些撞個滿懷。

  她臉上一喜,笑道:

  「恩公醒了?你可睡了足足一天!飯菜在灶上溫著,快去吃吧。」

  說罷,又風風火火地忙活去了。

  宗郁吃了飯,又灌了兩碗熱茶,才覺著自己又活了過來。

  顧老頭從前頭進來,道:

  「恩公,外頭那些漢子多是走南闖北的,興許知道白鶴寺的事,您要去問問嗎?」

  宗郁點頭,他正想知道那寺廟的信息。

  茶攤上坐滿了穿短打的漢子,一個個嗓門洪亮。

  正從鄉野閒談扯到鹽價漲跌,又說起哪個腳夫折了腿,引來一陣唏噓。

  見顧老頭領著宗郁出來,眾人便知這就是昨日救了秀秀的恩人。

  都好奇地打量他。

  一個熟客漢子高聲打趣道:

  「老顧,這就是你那女婿?瞧瞧這模樣,跟秀秀站一塊兒,倒是般配!」

  「配!」

  眾人跟著起鬨。

  顧老頭怕宗郁不自在,連連擺手:

  「去去去,又說這些混話!」

  宗郁倒不怯場,反而笑道:

  「諸位說笑了。秀秀姑娘是個好姑娘,她的終身大事,自有老丈做主。宗某隻盼她能尋個良人,平安喜樂。」

  這番話說得敞亮,既撇清了自己,又全了顧家的面子。

  那些漢子本有幾個也對秀秀存著心思,見他這般坦蕩,反倒高看了他幾分。

  顧秀秀正要出來添茶。

  聽見眾人起鬨,臉上一熱。

  待聽見宗郁那句撇清的話,心裡又莫名一沉,不好意思出去了。

  宗郁趁機問起白鶴寺之事。

  話匣子一開,便收不住了。

  一個黑臉漢子道:

  「那寺我曉得!上回我背鹽迷了路,天黑了想去住一晚。

  在外頭剛一瞧,就見個鬼影子在裡頭晃!嚇得我扭頭就跑,鹽都差點丟了!」

  一個年長些的老客呷了口茶,搖頭道:

  「那個地方,荒廢好些年咯。我小時候,那寺里香火還旺著呢,聽說求什麼都靈。也不知後來怎地就敗落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來說去,竟沒一個真正進過那寺廟的。

  這就奇了,那寺離鎮子並不算遠,怎地就沒人進去過?

  再細問這寺是何時所建,供的哪路神佛,更是沒一個能說出個所以然來。

  宗郁心下奇道。

  這白鶴寺,看來是真有古怪。

  他謝過了眾人。

  直忙到下午,茶客才漸漸散了。

  顧老頭坐下歇腳,見宗郁過來,便問:

  「恩公,可問到要緊事了?」

  「知道了許多。」

  「那就好。恩公,實不相瞞,我,我與秀秀,準備回鄉避禍去了,那裡安全些。我只想秀秀平平安安的。」

  顧老頭嘆了口氣,神色卻又黯淡下來。

  宗郁一怔:

  「老丈,這一路安全?」

  「我把這些年攢的錢都拿了出來,請了鎮上最好的鏢局。」

  顧老頭眼圈泛紅。

  「本是,本是想給秀秀當嫁妝的……」

  他又道:

  「若是恩公不嫌棄,同我們一道走,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宗郁搖頭道。


  「不了。我還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他要去白鶴寺。

  「何時動身?」

  「就今晚,連夜走。」

  顧老頭從懷裡摸出一串鑰匙遞給他。

  「恩公,這茶攤的鑰匙你拿著。我們這一走,也不知何時能回。

  缸里有米,灶下有柴,我還留了些銀錢在櫃裡,恩公只管放心住著。」

  宗郁只好接了過來。

  顧老頭又朝樓上喊了一聲:

  「秀秀,收拾好了沒有?」

  「好了。」

  顧秀秀從樓上下來,只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袱。

  要離開自小長大的地方,她滿眼都是不舍。

  她走到宗郁面前,希冀地問道:

  「恩公,你……當真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宗郁看著她:

  「抱歉。我還有事要辦。」

  萍水相逢,聚散本是尋常。

  加上作為銷售每天見那麼多人,大部分也是一面就再也不會見了。

  若是別一個傷感一個,那他也不用做其他事了。

  宗郁將父女二人送至鎮口。

  因為顧老頭未曾給那些相識的熟人說的,所以倒只有宗郁一個人相送。

  一群精壯的鏢師已牽著馬匹等候在此,瞧著頗有威勢。

  見這陣仗,宗郁也放了心。

  時已黃昏,暮色漸起。

  顧秀秀回頭望去,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皆是熟悉不過的家。

  顧老頭催促著:

  「走了,秀秀。」

  她翻身上了馬,那條平日裡壓在箱底不捨得穿的藍布裙子,在晚風中飄揚。

  「保重。」

  宗郁道。

  「恩公……保重。」

  顧秀秀哽咽道。

  她強忍著淚,到底還是怕的。

  她怕這一別,就是永別。

  隊伍緩緩啟程,匯入暮色。

  剛走出不遠,顧秀秀心下卻總覺得忘了什麼事。

  仔細一想,倒連宗郁的名字也不知道。

  她勒住馬,回頭大喊道:

  「對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呀?」

  晚風將她的聲音送來。

  宗郁朗聲道:

  「宗師的宗,鬱悶的郁!」

  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顧秀秀心想。

  好吧,還是有點奇怪。

  又噗嗤一聲笑了。

  馬隊再未停留,很快消失在遠處的密林之中。

  天,徹底黑了下來。

  宗郁沒有去白鶴寺,因為他發現,這夜晚也太黑了。

  前世習慣了電燈的他,要是半夜在這種樹林裡走,不得完蛋?

  於是他施展【狐步】,三步作一步,循者記憶中的路線,很快就回到了鎮西茶攤。

  如果現在的他去什麼金庸、古龍的小說里,肯定是什麼一流的輕功高手了。

  他覺得這不像是武功,更像是法術之類的。

  而這【狐步】的快慢,分明與他的體力有關,看來奇書將這些法術轉化為自己靠體力就能使用?

  宗郁心下猜想。

  不過這【狐步】雖然進攻不足,但自保肯定是沒問題。

  只是想到那些妖魔鬼怪,要是來個規則系的,自己豈不是直接白給。

  屋裡黑黢黢的。

  好在宗郁還記得顧老頭把蠟燭放哪兒了。

  宗郁抹黑找到了顧老頭留下的蠟燭和火鐮。

  他學著記憶中電視裡的樣子,拿著火石咔咔地敲了半天,連個火星子都沒迸出來。

  明明看電視劇里一打就著,怎麼自己就不行了?

  就在他跟那火石較勁時。

  卻聽得房樑上傳來一道聲音:

  「咦,我的貢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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