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截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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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百大洋。

  是瞿瑜之攢了好幾年的私房錢。

  他作為國立第三中學的教師,收入在寧城這樣的大城市裡,也算是中間層次了。

  一個月的收入,能拿到176塊大洋。

  然而作為贅婿,他大部分的月俸,都上交給了妻子,只留下三十塊大洋,再加上要買些日常雜物、書本,偶爾還要請朋友下館子吃飯,所以每月能夠結餘的,不過只有幾塊到十幾塊大洋不等。

  而這次為了繳納侄兒的名額費用,他把私房錢幾乎全拿出來了。

  陳管事接過資料和信封,先是打開牛皮紙的封條,清點了一下銀票,確認真偽之後,這才點了點頭,拿起手裡的資料開始看了起來,「姜二狗?怎麼是個鄉野賤名,而且......怎麼不姓瞿?」

  「是我的遠房侄兒,而且準備入了武館之後,再改個有內涵的名字。」

  瞿瑜之在旁邊陪笑著說道。

  「......今年也十八歲了。」

  看到年紀那一欄,陳管事砸吧砸吧嘴,八字鬍也跟著一動一動的,「這個年紀練武,著實有些大了,就算當了學徒,入內門的機率,只有一成。這個名額,或許以後要打水漂了,你且考慮清楚!」

  練武的最佳時間,是十二歲到十六歲之間。

  太小了身體都沒長開,只能打打基礎,多食肉類、蔬菜,溫養血氣,不能直接上手練武,否則會發育不良,氣血虧空。

  年紀大了,骨骼筋絡,又定型了。

  倒不是說不能練,只是天賦一般,或者沒有天賦的人,這個年紀才開始練武,進步非常緩慢,希望渺茫。就算苦苦修行個十來年,也無法真正踏足武師的領域。

  武學一道。

  就是一步先,步步先。

  這也是武道高手,為何多出自於世家門閥,而不是寒門或底層。

  寒門,難出貴子,但偶爾也能出一個兩個高手。

  畢竟有的寒門,只是曾輝煌過然後落魄的世家,底蘊和錢財、秘藥還是有的。

  那些底層的苦哈哈或者鄉野之人,才是一個武道高手都出不了,能僥倖靠機遇成為正式的武師,都算其中的天才了。

  「一成也可,一成也可。」

  「我就是想為我那遠房侄兒,求個一線機會的。」

  聽到陳管事如此評價,瞿瑜之毫不氣餒,只是連聲說道。

  他只是個教書先生,不懂這些東西,瞿家內部的確有武道好手,但和他這個五房的贅婿無關,也根本沒機會接觸。

  「行吧行吧,那就......」

  陳管事搖了搖頭,有些無奈的笑了起來,隨後正欲答應。

  「管事大人!胡管事有事要我轉告你!」

  一個年輕的雜役,這個時候突地從場館內部跑出來,然後湊過來附耳說了一些話語。

  陳管事一開始表情還很淡定,隨後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你回去跟胡管事復命吧,就說我知道了。」

  他揮退了雜役。

  隨後,陳管事嘆了口氣:「李兄、瞿兄,這次的事情,恕我辦不了了。」

  他說完話,將資料和已經拆開的牛皮紙信封,退了回去。

  「啊?這......」

  瞿瑜之原本的笑容一滯,沒有第一時間伸手去接。

  李忠儒剛才一直沒說話,這個時候,也是皺起了眉頭:「陳兄,這是為何?不是已經說好的事情嗎?」

  明明剛才都要辦好了。

  突然來個雜役說了些悄悄話,事情就這麼簡單的黃了?

  「武館內,今年沒有學徒名額了。」

  陳管事也有些無奈,「李兄,這次事情是我沒能辦妥,下周末我請你在柳月樓吃飯賠罪,帶瞿兄一起來吧。」

  「怎麼會突然沒有名額,你前些天不是跟我說,還有兩個學徒名額嗎?」

  「剛才胡管事派人和我說,瞿家的七房,明天要送來兩個庶生子,他們占了這兩個學徒名額,而且胡管事早就為他們辦理完了手續。」

  「怎會如此?怎會如此?」


  李忠儒都有些無語,突然名額被人截胡,而且還是瞿家的人,這讓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咳!」

  看到氣氛有些不對,陳管事只是輕咳了幾聲,直接將手裡的資料、牛皮紙信封塞進了瞿瑜之的手裡,「瞿兄,聽說你是瞿家五房的,這瞿家七房的人,是不是和你有怨?也不對,這事情哪能這麼巧?」

  就算有著舊怨,也不可能恰好卡在這個點上。

  「不,七房的關係,和我們五房非常要好。」

  聽到陳管事的話語,瞿瑜之臉色不由地一白,「不論成與不成,李兄和陳兄這次能幫忙,已經是千恩萬謝了,下周末的飯還是我來請吧。不過我家中現在還有急事,就不再叨擾,先行離去了。」

  他說完這番話之後,就有些魂不守舍的離開了武館。

  「瞿兄!瞿兄!等等!」

  連李忠儒跟在後面喊,都仿佛沒有聽見一般。

  「這瞿兄一個教書先生,跑步的速度倒還挺快的,看來平日裡沒少鍛鍊。」

  李忠儒看到人已經走遠,只能無奈折返回來,又對著陳管事說道:「陳兄,這學徒名額滿了,不是還有雜役嗎?我聽人說,這武館雜役表現的好,做個一兩年也能成為學徒。」

  陳管事看著此人沒心沒肺的樣子,只是揮了揮摺扇,然後捋了捋自己的八字鬍,「李兄啊!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這瞿家內部,鬧了不小矛盾。」

  「就算館內還有幾個雜役名額,我也不敢再冒著得罪人的風險了。」

  雖說有些眼饞那幾百大洋,然而人家世家的家務事沒解決,他吃飽撐著沒事幹,才會為了一個大齡學徒,去做如此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得不償失。

  「真是這樣嗎?」

  李忠儒聽罷,微微皺起了眉頭。

  都是一個大家族的,為了一個武館學徒的名額,會鬧到這個份上?

  從小就在西洋留學的他,有些不能理解。

  「......不然呢?」

  陳管事那八字鬍一顫一顫的,苦笑不已。

  真不知道這富家少爺的疑惑是裝的,還是真的。

  ......

  ......

  姜景年踏足武師境界之後,拉車更加賣力了,跑的也更快,順帶還能鍛鍊血氣運轉。

  血核的鍛鍊。

  就是勤加使用、練習,使氣血的質量更加堅韌、綿密。

  將血核的力量,間歇性的作用在雙腿上,用一下、停一下,來回的鍛鍊中,不但拉車時跑的更快,消解了疲勞感,還提純了氣血的質量。

  僅僅一天下來。

  他丹田內的血核,就微微壯大了一些。

  『我如此勤學苦練,進展也不錯,或許算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

  『只要進了武館,我就能有個合法的練武身份,然後默默經營,在這亂世之中一飛沖天。』

  成為武師之後,姜景年對未來還是充滿希望的。

  他之所以厚著臉皮,求著五叔幫忙弄武館的名額,就是因為租界有著『限武令』。

  就和工作許可證一樣。

  在租界的練武之人,都要登記在冊,既給了一定特權和資源,也是為了方便管理。

  武者打擂台、踢館,的確會有所死傷,這一點,寧城內不論是洋人巡捕房,還是陳國的憲兵隊,都不會管。

  偶爾死個把人,事態不擴大到大量的民眾死傷,就還在接受範圍內。

  畢竟武者們,本身屬於特權階級。

  但前提。

  這個武者,是合法註冊過的。

  自古以來,俠就以武犯禁。

  若是沒有管理,沒有造冊,沒有規章制度進行威懾和約束,那麼洋人巡捕隊,估計得天天在巷子裡打治安戰,每天都會有富人被劫掠、被殺害、被綁票,普通百姓更是會被隨手殺死。

  這樣一來,寧城將連表面的秩序都維持不住。

  除了合法的武者外。

  不合法的,要麼逃去了外地,要麼進了城寨,做了黑武者。


  姜景年照例拉車到傍晚時分,然後拿著今天的收入一塊九大洋,去了一家商鋪還了錢。

  口袋空空的他,又找了另外一家熟悉的酒樓,找掌柜的磨了片刻,裝傻充愣之間,又借了六塊大洋。

  普通人,特別是底層的苦工,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向人借錢的。

  然而這就存在一個反常識的誤區了。

  因為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又沒人敢借錢了,因為這借錢的人,一看就是山窮水盡了,鐵定還不上。

  姜景年看似借錢容易,那是因為他身強體壯,有固定收入,並且借的錢不多,又經常還錢,借錢快還錢也快,屬於『信譽極好』的那種人。

  雖然他還的錢,大部分都是拆東牆補西牆,借新還舊,相當於以貸養貸。

  但這個世界既沒什麼大數據,又沒徵信體系,按照原始方法慢慢查,只要沒立即暴雷,那就不是幾個月的時間能弄清楚了。

  主打一個時間差、信息差。

  姜景年美滋滋的拿了錢,去附近的集市上,用一塊二的大洋,包好了三斤上好的滷牛肉,幾塊醬香燒餅,就拎在手裡去了隔壁巷子裡吃飯。

  財不露白。

  一個黃包車夫,偶爾吃多一頓肉食,這很正常。但是天天大魚大肉,而且吃的分量又足又多,被人看到了,難免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他買肉食的話,同一家店,不會在一周內去第二次。

  吃飯的地方,也多是不固定的小巷子,人多的巷子他也不去,只挑人少的角落。

  風捲殘雲般的解決晚飯之後,就準備收工回家,晚上不打算拉車了。

  他想要好好練一下太極金剛功的拳法。

  現在的姜景年,太缺場地和對練的人了,回家也只能窩在小房間裡練拳,沒有什麼參照物。

  而唯一的門路,就全寄托在五叔身上。

  至於跟五叔自爆如今的武者身份。

  他自然有考慮過。

  然而,想到五叔的處境,以及一些不確定的風險之後,終是一陣權衡利弊,忍了下來。

  反正以後加入武館了,也有個正當理由可以說了。

  姜景年拖著黃包車,回到西江路129號的合院。

  剛踏進大門。

  就聽見裡屋有人在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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