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華山之下,福州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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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處理完思過崖石壁之事,岳天心中再無牽掛。

  次日一早,他便與早已迫不及待的岳靈珊一同,辭別了父母,踏上了下山的路。

  岳靈珊如同一隻出籠的雀鳥,步履輕快,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岳天則依舊沉穩,青衫負劍,步履從容,只是看著妹妹歡快的模樣,嘴角也不自覺地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兩人腳程甚快,不多時便已來到華山腳下的城鎮。

  此時正值清晨,鎮上漸漸熱鬧起來,販夫走卒的吆喝聲、早點攤子的香氣、孩童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岳天深居簡出,鎮上居民大多不識。

  但岳靈珊卻不同,她性子活潑,以前常隨父母或師兄下山採買或行俠,這張明媚俏麗的臉蛋在鎮上辨識度極高。

  「呀!是岳小姐!」

  「岳小姐下山來啦?」

  「岳小姐,今早剛出的炊餅,香著呢,拿兩個嘗嘗?」

  「岳小姐,這是自家種的瓜果,新鮮得很,帶些回去給寧女俠和岳掌門嘗嘗!」

  剛走進鎮子沒多久,便有眼尖的攤主認出了岳靈珊,紛紛熱情地打招呼,不住地往她手裡塞東西。

  岳靈珊顯然對此習以為常,笑嘻嘻地應著,也不推辭,接過東西便甜甜地道謝。

  「謝謝張嬸!謝謝王叔!」

  她一邊收著東西,一邊還不忘介紹身邊的岳天。

  「這是我哥哥岳天!」

  眾人這才將目光投向岳天,見他氣度沉凝,英姿不凡,腰間懸著那柄標誌性的朝霞劍,頓時恍然,態度更是恭敬了幾分。

  「原來是岳少爺!」

  「岳少爺初次下山,定要好好逛逛!」

  「岳少爺,岳小姐,前麵茶攤歇歇腳,喝碗茶水解解乏!」

  一路行來,幾乎每到一處,都會受到類似的熱情款待。

  待到晌午,兩人尋了鎮上最大的那家悅來酒樓用飯。

  掌柜的一見是他們,立刻親自迎了出來,滿臉堆笑,直接引他們上了二樓的雅座。

  「岳少爺,岳小姐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

  今早剛到的黃河大鯉魚,鮮活肥美,還有新滷的牛肉,灶上燉著老母雞,您二位看看想吃點什麼?儘管吩咐!」掌柜的熱情得近乎殷勤。

  岳天微微頷首。

  「掌柜的客氣了,隨意上幾樣招牌小菜即可。」

  「好嘞!您二位稍坐,馬上就來!」

  掌柜的躬身退下,不一會兒,不僅招牌菜流水般送上,還額外贈送了幾樣精緻點心和一壺上好的清茶。

  結帳時,岳天剛取出銀錢,掌柜的便連連擺手,死活不肯收。

  「岳少爺您這是打小老兒的臉呢!

  岳掌門和寧女俠還有華山派的諸位少俠,保得我們這一方平安,平日裡除暴安良,不知為我們做了多少好事!

  若非華山派在此,我們這小鎮哪能有如今的安寧景象?

  這頓飯,小老兒請了!您二位肯來,就是給小店天大的面子!」

  掌柜的語氣誠懇,絕非虛言客套。

  岳天推辭不過,只得道謝收回了銀錢。

  離開酒樓,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看著兩旁安居樂業的百姓,以及他們臉上對華山派弟子發自內心的尊敬與親近,岳天心中頗有感觸。

  他雖知父親岳不群素有君子劍的美名,華山派在左近風評極佳,但親眼所見,親身體會,才知這份聲望是何等紮實深厚。

  「哥哥,你看,大家多好啊!」岳靈珊抱著一堆鄉親們送的零嘴玩意兒,笑得見牙不見眼。

  「嗯。」岳天自然點頭。

  若是處處都是如此,那麼這個地方,這個王朝,這個時代,真就可以稱得上是盛世王朝了。

  但是可惜。

  就連一個地方,都要依靠江湖門派來穩定局面。

  整個朝廷,對於國家,又有多大的掌控力呢?

  他們此刻安居樂業,是因為華山派在此,但天下又有幾個華山派?


  其他的地方呢?

  紛紛擾擾,恐怕和現在,截然不同。

  「哥,你在想什麼呢?」

  岳靈珊看著突然陷入沉思的岳天開口問道。

  岳天這才反應過來,隨後笑著搖了搖頭。

  「沒想什麼,只是好久沒有下山來了,第一次下來,還有些不太習慣。」

  「哈哈,沒事兒的哥,以後你就會習慣的。」

  岳靈珊倒是呵呵的笑著。

  顯然對於這裡,還是十分的熟悉的。

  兩人各自有一匹駿馬,一路上倒也算得上不緊不慢。

  至於山君。

  好吧,這傢伙最近有點懶,所以還在華山上,根本沒下來,反正華山吃得好,喝得也好。

  岳天反而擔心,要是山君一定跟著下來,指不定會嚇壞多少人呢。

  離了華山腳下那一片安寧祥和的樂土,岳天與岳靈珊二人策馬東行,一路朝著福建方向而去。

  越往東走,岳天便越發清晰地感受到這世道與華山腳下的不同。

  官道上雖依舊有商旅往來,但行人神色間多了幾分警惕,路旁偶爾可見荒廢的田舍與零星的流民。

  雖未遇上什麼大的匪患,但那瀰漫在空氣中的隱隱不安,卻與華山腳下的從容淡定形成了鮮明對比。

  岳靈珊起初還興致勃勃地欣賞沿途風景,但隨著所見景象愈發荒涼,她的話也漸漸少了,只是緊緊跟在哥哥身邊。

  一路無話,兄妹二人終於抵達了福州城。

  福州城遠比華山腳下的小鎮繁華喧囂,車水馬龍,人聲鼎沸。

  然而,岳天敏銳地察覺到,這繁華之下,似乎潛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氣氛。

  街頭巷尾,偶爾能聽到有人低聲議論著福威鏢局的字眼,語氣中帶著惋惜、恐懼,甚至是一絲幸災樂禍。

  兩人牽著馬,一路打聽,徑直來到了福威鏢局所在的大街。

  還未走近,一股異樣的寂靜便撲面而來。與周遭街市的熱鬧相比,福威鏢局門前這條街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鏢局那氣派的大門敞開著,卻無人進出,門上的漆色似乎也黯淡了許多。

  當兄妹二人走到鏢局大門前時,眼前的景象讓岳靈珊瞬間捂住了嘴,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只見偌大的鏢局前院,空空蕩蕩,地上還殘留著未能徹底清洗乾淨的黑褐色污漬,那是乾涸的血跡!

  空氣中,仿佛還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與死亡的氣息。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在院子中央,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數十具用白布覆蓋的屍身!

  白布之下,勾勒出人形的輪廓,有些甚至還能看出扭曲掙扎的形態。

  一些白布上,依舊有點點殷紅滲出,刺目驚心。

  秋風卷過庭院,吹動幾片落葉,在那一片死寂的白布間打著旋兒,更添幾分淒涼與陰森。

  幾個穿著公門服飾的衙役守在門口,臉色也不太好看,低聲交談著,眼神中帶著疲憊與一絲恐懼。

  周圍遠遠圍著一些百姓,指指點點,卻無人敢靠近。

  「這……這是……」

  岳靈珊臉色煞白,緊緊抓住岳天的衣袖,聲音帶著顫抖。

  她自幼在華山長大,雖聽父母師兄講述過江湖險惡,但何曾親眼見過如此慘絕人寰的景象?

  數十條人命,如同草芥般陳列於此,這對她心靈的衝擊無比巨大。

  岳天面色沉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已燃起冰冷的火焰。

  他雖從原著中知曉福威鏢局有此一劫,但文字的描述,遠不及親眼所見的衝擊力。

  青城派余滄海,為了一部辟邪劍譜,竟能狠毒至此,行此滅門絕戶之事!

  連鏢局中那些普通的趟子手、僕役都未曾放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意,走到一名看似頭目的衙役面前,拱手道。

  「這位差大哥,請問這裡……可是福威鏢局?發生了何事?」

  那衙役打量了岳天一眼,見他氣度不凡,腰間佩劍亦非俗物,語氣倒也客氣。


  「這位公子,此地確是福威鏢局。唉,造孽啊!

  前幾日不知惹了什麼對頭,滿門……唉,都在這兒了。

  林總鏢頭一家……也未能倖免。我們正在查勘,等待家屬前來認領。」

  「可知是何人所為?」岳天追問。

  衙役搖了搖頭,壓低聲音。

  「江湖恩怨,我們也不好細查。只聽說是川西來的。

  手段狠辣得很,做完案,早就走得沒影了。」

  岳天不再多問,心中已然明了。

  他目光再次掃過那一片刺目的白布,仿佛能透過白布,看到青城派那些人猙獰的嘴臉。

  「哥哥……」岳靈珊看著哥哥冰冷的側臉,有些害怕地喚了一聲。

  岳天收回目光,眼中的寒意稍稍收斂,拍了拍妹妹的手以示安慰。

  他轉身,向周圍圍觀的百姓稍作打聽,很快便得知青城派的人似乎在前兩日便已離開福州,往西北方向去了。

  「珊兒,我們走。」岳天翻身上馬,語氣決然。

  「哥,我們去哪兒?」岳靈珊連忙跟上。

  「追!宰了這幫草菅人命的畜生!」

  。。。。。。。。。。

  與此同時,在福州城外的荒僻官道上,三匹駿馬正在疾馳當中。

  馬上不是別人,正是林平之一家,其中林平之父母兩人眼中都布滿了血絲與難以掩飾的恐懼。

  而年僅十七八歲的林平之,此刻再無半分昔日福威鏢局少鏢頭的飛揚神采,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眼神惶然如同驚弓之鳥。

  自那夜慘禍發生,他們便在忠心老僕的拼死掩護下僥倖逃脫,如同喪家之犬,一路向北,只盼能趕到洛陽外公「金刀無敵」王元霸處求得庇護。

  連日奔波,風餐露宿,擔驚受怕,早已將他們折磨得心力交瘁。

  「爹,娘……他們……他們還會追來嗎?」林平之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林震南強打精神,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聲音疲憊卻努力維持鎮定。

  「平之,別怕,過了前面這座山,就離洛陽更近了。

  你外公家勢力龐大,到了那裡我們就安全了。」

  話雖如此,但他自己心中也毫無把握,青城派如跗骨之蛆,幾次三番險些追上,那股不死不休的架勢讓他心底發寒。

  又行了一段路,三人已是人困馬乏,口乾舌燥。

  忽見前方道旁挑著一個簡陋的茶幌子,乃是一個路邊野店。

  幾間茅草屋,外面擺著幾張破舊桌椅,一個彎腰駝背、滿臉皺紋的老者正在灶前燒水。

  「在此歇歇腳,喝口茶水再走吧。」林震南看了看疲憊不堪的妻兒,勒停了馬車。

  三人下了車,警惕地環顧四周,見並無異狀,才小心翼翼地在角落一張桌子旁坐下。

  那駝背店主默不作聲地提來一壺粗茶和幾個陶碗,茶水渾濁,卻也能暫解燃眉之急。

  林平之渴得急了,端起碗就要喝,卻被林震南按住。

  林震南自己先嘗了一口,確認無毒,才示意妻兒飲用。他心中忐忑,這荒郊野店,終究不是久留之地。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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