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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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分鐘後。

  值班護士抱著藍色住院文件夾回來了。

  後面還跟著一名看護婦。

  腕帶、住院同意書、病歷紙、飲食登記單,一樣樣擺到床邊。

  「月見里桑,請把姓名、住址和緊急聯絡人先寫一下。」

  「好。」

  月見里桃華接過原子筆,這次沒有再說笑。

  桐生和介站在一邊,沒有多插話。

  等把資料都填完了之後。

  月見里桃華重新抬起頭。

  「醫生。」

  「嗯?」

  「我能先打個電話嗎?」

  「給家裡?」

  「給會社。」

  「那你打吧。」

  「謝謝。」

  月見里桃華低頭把包口重新合上。

  一旁的護士把角落裡的電話機拖了過來,先替她撥通外線,又把聽筒遞給她。

  轉了兩次,總機那邊才有人接。

  「喂,這裡是山科貿易。」

  「我是月見里。」

  「啊,是你啊,你今天怎麼沒來?」

  「課長,非常抱歉,我現在在醫院,今天回不去了,要先住院。」

  「住院?」

  電話那邊安靜了半秒,隨即聲音就大了起來。

  「你不是只扭了一下嗎?」

  「那今天下午,大阪那邊的樣卡誰去送?」

  「誰同意你住院了的?」

  「趕緊回來!」

  一連的質問,完全不給人說話的時間。

  月見里桃華早有預料,便趕緊將話筒拿遠了些。

  好在,沒多久,電話那邊似乎有人說了句「大阪那邊又來電話了」。

  然後。

  嘟

  電話忙音一陣一陣地傳出來。

  月見里桃華還握著聽筒,半天沒有動。

  桐生和介也沒有插話。

  這種事情,在醫院裡其實不算少見。

  過了一陣之後。

  月見里桃華把聽筒放回電話機上,手背輕輕貼了一下額頭。

  「真過分啊。」

  她低低地說了一句。

  月見里桃華低下頭去,吸了口氣,再抬起頭時,臉上又重新變成了那種若無其事的樣子。

  「醫生,讓你見笑了。」

  「沒事,你還要聯繫你家裡人嗎?」

  「要。」

  這一次,她撥號的速度快了一些。

  電話響了好幾聲之後。

  「姐姐,是我。」

  「嗯,我現在在醫院。」

  「你先別著急,不是很大的事,就是扭了一下腳,醫生要我住院。」

  「真的。」

  「你能不能過來一趟?」

  「好。」

  掛斷電話了之後。

  月見里桃華整個人反而安靜了下來。

  現在是早上10點多。

  外面太陽很好。

  從救急外來到整形外科的病區,要經過一段長長的連廊。

  來到一個4人間的病房。

  靠窗那位老太太正看著午間連續劇,床頭小電視開得很低。

  斜對面一位中年女病人正在慢慢削蘋果。

  月見里桃華被推進來以後,大家都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又各做各的事。

  護士掀開帘子,把她安頓了進去。

  「這邊的呼叫鈴在這裡。」

  「洗手間在病房外面右手邊,不過你不能自己去,要先叫人。」


  「晚飯五點半送來。」

  「晚一點會有病區護士給你送藥過來。」

  她又交代了幾句,就先去忙別的了。

  月見里桃華一一應下。

  白天的醫院有種很特別的忙碌感。

  外科永遠不會沒事做。

  桐生和介自然不可能跟著送月見里桃華回病房的。

  他這邊剛回到醫局,就收到了來自一般外科的會診單,是一個鎖骨骨折的老人家。

  剛看完,還沒坐下來,就又被叫去救急外來。

  停不下來,真的停不下來。

  直到傍晚時分。

  桐生和介手裡拿著新開的醫囑單,又來了病區一趟。

  進門後。

  月見里桃華已經換上了病號服,右腳墊高,晚飯吃了一半。

  她的姐姐已經過來了。

  是位上了些許年紀,但風韻猶存的少婦。

  她先站了起來,對著桐生和介連著鞠了兩次躬,說著感謝的話,還硬給他塞了幾個蘋果。

  「太客氣。」

  桐生和介推脫不過,只能收下。

  把該交代的都說完了之後,便打算交班回家。

  月見里桃華卻叫住了他。

  「桐生醫生。」

  「嗯?」

  「今天的事,真的很對不起。」

  月見里桃華坐在床上,微微地鞠了鞠躬。

  桐生和介點了點頭,算是認可。

  「還有……」

  月見里桃華把自己的小皮包重新拉到腿邊,從裡面翻出一張名片。

  「醫生,這是給您的。」

  「我們會社儘管小,但什麼都做一點。」

  「醫生要是想買什麼,不想去百貨店挨宰,可以找我幫忙哦。」

  「從關西那邊的傳統布料,外面進來的電子產品,錄像機、隨身聽、手錶這類東西,只要市面上有的,我都有辦法。」

  「就作為我給您添麻煩的道歉了。」

  她把名片遞過去。

  紙質不算多講究,印得倒很清楚。

  日東通商,營業三課。

  桐生和介看了她一眼,不久前她給會社打電話時,可不像很有辦法的樣子。

  「好。」

  但他還是應了下來。

  將月見里桃華的事情處理完,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變暗了。

  從病房出來。

  桐生和介將口袋裡的尋呼機又拿出來看了一眼。

  還是開不了機。

  大概是裡面的線路板燒壞了。

  他嘆了口氣。

  只能和醫院的緊急聯絡系統暫時脫鉤了。

  算了,今晚就當是難得的清靜吧。

  回到醫局。

  市川明夫和瀧川拓平兩人圍在閱片燈前,在討論一個病人的CT。

  「看這裡。」

  「外踝這條骨折線很清楚,遠端還有一點移位。」

  「再看這一塊。」

  「後踝骨塊也帶下來了,關節面對位不太好,單靠石膏固定不夠。」

  瀧川拓平現在指導市川明夫這樣的研修醫時,已經有了幾分前輩的架子。

  桐生和介沒有過去打擾。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從病歷架上抽出下午剛收進來的幾個病人的病歷。

  術前評估,術後第一天記錄,還有出院小結。

  每份都要確認簽字。

  枯燥。

  乏味。

  卻是醫生工作中繞不開的一環。

  晚上七點十五分。

  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路燈一盞盞亮起,在前橋市並不算寬闊的街道上,連成一片溫暖的光帶。

  醫局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要麼是今天值班,要麼就是有處理不完的文書工作。

  桐生和介將手裡的原子筆往桌上一丟。

  終於要結束這一天了。

  他將白大褂脫下,正要離開時,發現市川明夫已經坐在桌前,正奮筆疾書。

  「還沒準備回去?」

  他走近了,問了一句。

  「快了,快了。」

  市川明夫趕緊把手裡的幾張化驗單整理好。

  「不過水谷教授讓我在今天下班前,把這周的術前討論會資料先整理出來。」

  他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

  這就是研修醫的日常。

  「那我先走了。」

  桐生和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同情。

  從醫局出來之後,職員通道里的燈已經暗了大半。

  白天人來人往時,這裡總有人推著車、抱著片袋、拿著便當匆匆走過。

  到了晚上,就只剩下幾盞燈還亮著。

  來到一樓。

  值班保安坐在入口旁邊的小桌前,手裡拿著一本舊周刊,看一頁,打一個哈欠。

  桐生和介本來沒有在意。

  直到又往前走了兩步,他才停下來。

  那邊站著一個人。

  是今川織。

  她已經換下了白大褂,穿著淺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裙,手裡拿著一個便利店紙杯,腳邊還有兩個空咖啡罐。

  大概已經等了一陣子。

  按理說,今川織是從來不會在醫院裡多待一分鐘的。

  桐生和介趕緊走了過去。

  「前輩?」

  他叫了一聲。

  今川織轉過身來。

  「嗯。」

  她臉上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前輩,這麼晚了還在這,是在等我?」

  桐生和介看著她的臉。

  今川織也在看著他。

  按理說,這種時候,她該輕輕地冷哼一句,嘴硬地說一句「沒有專門在等,只是碰巧而已」之類的話。但……幾秒鐘之後。

  今川織輕輕地咬了咬紅唇,對上了桐生和介的眼睛。

  「對,我是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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