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這個國家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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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來到手術部。

  手術部護士長姓相原,四十多歲,頭髮盤得很緊,說話也很硬。

  她聽完要求後,臉色並不好看。

  「鹽見醫生。」

  「錄像帶可以看,但是只能在這裡看。」

  「患者的同意書里只有教學和院內質控使用的勾選,沒有院外複製許可。」

  這話說得沒錯。

  錄像帶不是誰想借就借。

  上面有病人影像,有手術過程,也涉及醫生操作。

  要是被帶出去,萬一傳到不該傳的地方,責任就不是鹽見貴之鞠躬謝罪能解決的。

  「可以,就在這裡看」

  鹽見貴之點頭。

  相原護士長看向岩崎悠介。

  「麻煩您了。」

  岩崎悠介只能微微欠身。

  幾分鐘後。

  一盤貼著標籤的VHS錄像帶被取了出來。

  標籤上寫著日期、手術室號、患者姓名縮寫和術式。

  兩人被帶到一間小小的視聽室。

  錄像帶塞進電視機。

  哢噠。

  電視屏幕亮起,先是一片雪花,接著出現手術室里的畫面。

  畫質不算好。

  顏色偏白。

  無影燈下的術野有些過曝。

  但能看見人站的位置,能看見器械的移動,也能勉強聽見幾句聲音。

  錄像開始播放。

  先是從股骨髁上牽引。

  今川織的操作很穩。

  進針乾淨,牽引架搭得利落,外固定架調整也沒有多餘動作。

  鹽見貴之按下暫停。

  屏幕里,今川織正準備讓巡迴護士增加牽引重量。

  桐生和介站在床尾,雙手維持左下肢角度。

  看起來,確實只是個助手。

  鹽見貴之按下播放。

  畫面繼續。

  今川織開口前,桐生和介的手已經先把膝關節角度向外轉了一點。

  幅度很小。

  小到見學室里根本注意不到。

  而攝像頭就在手術台上方,能夠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巧合?」

  岩崎悠介低聲說。

  鹽見貴之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還是一樣。

  桐生和介先動手,今川織後說的操作要求。

  當然,這不能說明什麼。

  手術配合熟練時,助手提前預判主刀醫生的要求,是很正常的事情。

  錄像帶繼續播放。

  牽引重量增加。

  滑輪高度改變。

  入口位、出口位來回切換。

  今川織的操作很穩。

  桐生和介乍看之下,確實就是個助手,可看著看著,就不對勁起來了。

  有幾次,今川織停下來,像是在確認下一步。

  他只說了很短一句話,她就開始動手。

  有點荒繆。

  但看起來,就好像桐生和介在控制著今川織一樣。

  岩崎悠介慢慢坐直了。

  一次巧合,總不能次次巧合。

  錄像繼續往前播放。

  桐生和介低頭看了一眼牽引方向,然後低聲說了句什麼。

  收音很差,聽不清。

  今川織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調整左側外固定架。

  3分鐘後。

  C臂機推入。

  對應的那張術中片子,正是復位近乎完美的那一張!

  鹽見貴之把錄像倒回去。


  又看了一遍。

  再倒回去。

  又看了一遍。

  如此反覆幾次,鹽見貴之眉頭一點點皺緊,臉色也跟著冷了下來。

  但他什麼也沒說,又按下播放鍵。

  錄像繼續往後。

  麻醉醫抬頭。

  說左足趾波形消失。

  巡迴護士檢查足背動脈。

  手術室氣氛瞬間緊繃。

  即便已經知道結果,岩崎悠介還是跟著停住了呼吸。

  今川織沒有慌。

  她查都卜勒,暫停牽引,通知血管外科。

  這些處理都很標準。

  然後,轉頭看向桐生和介。

  這就不對了。

  到底誰是這台手術上的主刀醫生,誰是第一助手啊,該誰看著誰啊?

  「你怎麼看?」

  這是今川織的原話。

  幾秒後。

  桐生和介還真的開口了。

  「牽引減……」

  「滑輪……兩指。」

  「外固定架左側連接杆松半圈……」

  聲音斷斷續續。

  可鹽見貴之已經不需要全部聽清了。

  因為每一個動作,都能在術中X光片上找到對應變化。

  牽引力線改變。

  半骨盆輕微回讓。

  前環打開一點。

  後環沒有完全丟掉。

  血流回來。

  答案已經擺在眼前。

  鹽見貴之靠在椅背上,手裡捏著幾張術中片。

  看到這裡,他的表情中,已經沒有了最初的從容,面色陰沉如水。

  錄像繼續播放。

  經皮骶髂螺釘固定時,今川織確實展現了極高的技術水平。

  這部分是她自己做出來的。

  不是說這不重要。

  只是在更關鍵的復位方向、血流挽救、牽引力線判斷上,桐生和介始終站在那個能決定成敗的位置上。沒有拿電鑽。

  沒有站在主刀位。

  但這台手術,一直在他的手裡。

  鹽見貴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後,終於按下停止鍵。

  錄像機里傳來輕微的卡帶聲。

  畫面定格在桐生和介維持牽引的姿勢上,猶如當初在電視裡看到的那個國民醫生般。

  岩崎悠介嘴唇動了動,正想要說點什麼。

  啪!

  卻見鹽見貴之猛地拍響桌面,憤怒猙獰。

  岩崎悠介頓時被嚇了一跳。

  「真是,一幫蟲豸!」

  鹽見貴之咬牙切齒地怒斥了一句。

  當初自己離開日本,就是受不了令人窒息的醫局制度。

  明明是自己拚死拚活救回來的病人,轉個頭的時間,功勞就要被上級醫生分走。

  這還不算什麼。

  一旦出現併發症,或者預後不如預期,責任卻又會被一層層推下來。

  教授永遠不會有錯。

  這到底算什麼?

  是幕府時代的將軍和家臣嗎?

  後來。

  筑波大學的藤井院長,也就是他大學時期的恩師,給他寫了一封親筆信。

  說筑波大學和那些舊帝大不一樣。

  這裡沒有盤根錯節的醫局人情,也沒有論資排輩的規矩。

  回來後的工作環境,確實還不錯。

  至少,院長和外科統括部長不會因為他沒有把酒杯子倒滿而有意見。

  這讓他以為,醫療界是真的不一樣了。

  直到今天。


  他看到了堀川弘一的這台手術。

  哪有什麼不一樣?

  這醫療界的天還是黑的啊!

  桐生和介。

  先在地震中展現出了近乎恐怖的現場急救能力。

  又在東京的學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提出了「整形外科損傷控制」這種超前的理論。

  還在地下鐵毒氣事件中,用洗消和檢傷分類這套災難醫學流程,把崩壞的救急外來重新拉回秩序。結果又能怎麼樣呢?

  還是只能被上級醫生壓榨。

  還是只能在手術台上當個一助。

  還是只能在術後記錄的末頁簽名欄里出現名字。

  這個國家到底怎麼了?

  吃虧的總是那些在真正做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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