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聆聽七萬轉的蜂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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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整形外科醫生來說,脊柱手術就是皇冠上的明珠。

  四肢的骨折,哪怕是粉碎得再厲害,只要醫生肯花時間,哪怕是拚拚湊湊,總歸是能接上的。無非就是接歪了一點,無非就是長短不齊。

  病人頂多也就是跛行。

  生活質量下降,但命還在,甚至還能跑能跳。

  但脊柱不一樣。

  那是人體的中軸線,裡面包裹著脊髓,是連接大腦和軀幹的唯一通道。

  只要醫生的手稍微抖一下,只要鑽頭稍微深了一毫米,病人就有可能當場高位截癱,甚至呼吸驟停。這是在刀尖上跳舞。

  也是外科醫生技術與心理素質的最高試煉場。

  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

  第一手術室。

  這裡,就是全日本醫生都嚮往的最高最耀眼的舞。

  無影燈的光線被聚焦在只有方寸大小的術野中。

  「我們要開始磨削椎板了。」

  主刀的助教授安田一生低聲說道。

  他手裡拿著高速氣動磨鑽。

  這種鑽頭的轉速高達每分鐘七萬轉,發出的聲音像是一種尖銳的蜂鳴,穿透力極強。

  桐生和介站在二助的位置。

  他本來只是打算在上面的見學室看看就算了的。

  但安田助教授從警視廳回來之後,得知他想要來看看,當即就把二助換成了他。

  大概是對之前被桐生和介喊去當二助的事情,仍然耿耿於懷。

  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好好展現一下實力。

  安田助教授的手很穩。

  他在做頸椎後路單開門椎管擴大成形術。

  這是一種經典的術式,用於治療多節段頸椎病。

  首先,需要在頸椎的椎板一側磨開一條縫,另一側磨薄作為鉸鏈。

  然後,把椎板像門一樣打開,擴大椎管容積,解除對脊髓的壓迫。

  難點在於「鉸鏈」的製作。

  磨得太厚,門打不開。

  磨得太薄,門軸會斷,椎板會塌陷壓迫脊髓,導致病人高位截癱。

  這一層骨皮質的厚度,往往只有一兩毫米。

  全憑手感。

  脊柱手術的視野非常狹窄。

  切口只有幾厘米長,深部卻要直達椎管。

  所有的操作都在顯微鏡下進行。

  所以,桐生和介說是二助,但其實沒有太多的操作空間。

  他只能盯著顯示屏。

  今川織站在二樓的見學室里。

  她對脊柱手術毫無興趣。

  這種手術風險大,時間長,病人術後恢復慢,而且如果不小心出了意外,還得賠上一大筆錢。相比之下,她更喜歡立竿見影的骨折手術,或者是禮金拿到手軟的關節置換。

  她之所以站在這裡……

  完全是因為白石紅葉,這位中二病少女麻醉醫,也在這裡。

  下方的手術室中。

  白石紅葉坐在麻醉機的旁邊。

  她手裡沒有拿漫畫書。

  在安田助教授的手術上,即使是她,也不敢太造次。

  脊柱手術對麻醉的要求極高。

  必須將血壓控制在一個較低的水平,以減少術中出血,保證視野清晰。

  但又不能太低,否則會影響脊髓的灌注。

  桐生和介手裡拿著吸引器。

  他的任務很簡單,就是在磨鑽工作的時候,吸走沖洗的鹽水和骨屑,保持術野清晰。

  「在群馬大學,這種單開門手術,做得多嗎?」

  「不多。」

  桐生和介如實回答。

  「武田助教授偶爾會做,但大部分是做前路減壓。」

  「是嗎?」

  安田助教授手裡的磨鑽停了一下。


  他換了一個鑽石磨頭。

  顆粒更細,打磨的時候也能更精細。

  「前路減壓雖然直接,但是併發症多,而且對於多節段的病變,效果不好。」

  「後路單開門,才是主流。」

  他的語氣在不知不覺中就帶著些優越感。

  桐生和介倒也沒反駁。

  在群馬大學,這種手術確實很少見。

  這一方面是因為技術門檻高。

  另一方面是因為昂貴的內固定材料費,很多病人都承擔不起。

  安田助教授重新踩下了腳踏開關。

  「桐生君,你看好了。」

  「這是門軸。」

  「只剩下最後一層骨皮質了。」

  「這時候,手不能抖,心不能亂。」

  「你要感受鑽頭傳回來的震動,聲音也會不一樣。」

  這就是在教學了。

  儘管他對桐生和介的好感不多。

  儘管他覺得桐生和介眼裡目無尊長,肆意妄為。

  但作為助教授,作為一名年長的前輩。

  當站在手術上的時候,安田一生還是願意把自己的經驗傳授出去。

  這是醫生的本能。

  桐生和介手中的吸引器緊緊跟隨。

  他能感覺到安田助教授手上的力道變化。

  很細膩。

  這確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只見顯示屏上。

  磨鑽輕輕地在白色的骨面上掃過。

  一層薄薄的骨皮質,隨著鑽頭的移動,微微顫動了一下。

  「好了,開門。」

  安田助教授停下了磨鑽。

  他換了一把神經剝離器。

  輕輕地插進另一側已經切開的縫隙里。

  手腕微微一轉。

  哢。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

  椎板像是一扇門一樣,被打開了。

  原本被壓迫得扁平的硬膜囊,立刻就膨脹了起來,甚至能看到裡面腦脊液的搏動。

  壓迫解除。

  沒有出血,沒有損傷硬膜。

  這就是所有脊柱外科醫生最想看到的畫面。

  「漂亮。」

  站在一助位置上的中野清一郎忍不住讚嘆了一句。

  「呼……」

  安田助教授長出了一口氣。

  他擡起頭,看了一眼站在對面的桐生和介。

  眼神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挑釁。

  之前在Pilon骨折的手術上,就連他也不得不承認,被桐生和介那種不講道理的天賦給壓制住了。現在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怎麼能不顯擺顯擺?

  桐生和介微微點頭,表示知道了。

  「固定。」

  安田助教授心情大好,動作也更加流暢了。

  他用微型鈦板將打開的椎板固定住,防止其回彈。

  手術進入了尾聲。

  沖洗,止血,放置引流管,逐層縫合。

  這些工作,安田助教授沒有交給手下的醫生,而是自己親手完成。

  大概是想給這完美的演示手術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手術結束。」

  安田助教授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

  「桐生君,跟我來一下。」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手術室。

  刷手間裡。

  水流嘩嘩作響。

  安田助教授仔仔細細地洗著手,連指甲縫也都不放過。

  「桐生君。」

  「你很有天賦。」

  安田助教授關掉水龍頭,拿起毛巾擦手。


  「在創傷骨科上,你確實是天才。」

  「對於解剖結構的直覺,那種在混亂中尋找秩序的能力,在我見過的年輕人里,是最好的。」「甚至比小笠原教授年輕時還要強。」

  這評價很高了。

  但桐生和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通常情況下,這後面還會有轉折。

  「但是…」

  安田助教授轉過身,靠在水池邊,看著他。

  「不要只盯著四肢。」

  「手腳斷了,接上就好,大不了是個殘疾。」

  「但脊柱是人體的中軸線。」

  「如果把人體比作一棵樹,四肢是樹枝,脊柱就是樹幹。」

  「樹枝斷了,樹還能活。」

  「樹幹斷了,樹就死了。」

  「如果你想站在外科醫生的最高點,脊柱這一課,你是必須要補上的。」

  他說得很認真。

  畢竟,能跟著小笠原誠司這麼多年,眼界是在的。

  桐生和介愣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有些謝頂的中年男人。

  平時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說話也帶著官腔。

  但此刻,對方確實在替他著想。

  桐生和介深深地吸了口氣。

  「我明白了。」

  「嗯。」

  安田一生點了點頭,恢復了那種冷淡的表情。

  「明白就好。」

  「回去之後,多看看書,多練練手。」

  「要是下次見面,你連個椎板都磨不好,那就別說是來過我的手術上見學的。」

  說完,他便背著手,走出了刷手間。

  桐生和介目送著他離開。

  這就是東京大學的助教授,傲慢,但有真本事。

  他轉過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脊柱嗎?

  只要是外科手術,底層邏輯都是相通的。

  解剖,止血,縫合。

  無非就是換了個部位,換了套器械。

  以他這麼穩的手,再加上一點天賦,只要付出努力與汗水後,假以時日,大概也能到達安田助教授的高度。

  但是,這話又說回來。

  今川織是不是有一段時間都沒有觸發過惡女世界線了?

  懈怠了啊這女人。

  桐生和介洗了把臉,涼水讓他清醒了不少。

  推門走出刷手間。

  更衣室門口,今川織正靠在牆上,手裡拿著一罐咖啡。

  「給。」

  看到桐生和介出來,她把咖啡扔了過來。

  桐生和介伸手接住。

  「謝謝。」

  「記得給錢。」

  今川織擺了擺手,站直了身體。

  桐生和介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倒不是因為今川織的摳門程度,對於這一點,他已經見怪不怪。

  而是他的眼底忽然又泛起了一抹淺紅色。

  【今川織:那個安田一生又在攛掇桐生君留在東京?祝他這輩子都當不上正教授,最好還被發配到北海道!】

  【可收束世界線】

  【分叉一:立刻向安田一生提交轉院申請,忘記自己的來時路。(獎勵:脊柱損傷急救與固定術;高級)】

  【分叉二:面對東京大學的招攬,當作無事發生。(獎勵:關節脫位復位術;完美)】

  【分叉三:從群馬縣開始征討惡龍,讓她當一助,讓白石紅葉當麻醉醫。(獎勵:肌腱修復與吻合術;高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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