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以帝國為熔爐
顧航，那個9527號選手，他選擇【陸地巡洋艦】這個耗盡國力的瘋狂節點，並非出自某種扭曲的興致，而是一個無可奈何的必然。
他最鋒利的劍正在碎裂，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評委席上，蘇雯教授與林雪相顧無言。
她們第一次從這個只懂征伐與毀滅的鐵血文明身上，嗅到了一絲名為「悲壯」的氣息。
唯有霍琙上將眼神銳利如舊。
「不。」他低語道，「真正的試煉現在才開始。一個不可能的工程，足以成為壓垮一個蹣跚帝國的最後一根稻草。」
影像仿佛就是為了印證他的論斷，畫面切換至帝國的最高工程院。
帝國首席工程師赫菲斯托，被一道緊急命令從他的實驗室中召至指揮中心，臉上還殘留著研究被打斷的慍怒。
但當他的目光觸及那張投射於全息屏幕之上的，名為「陸地巡洋艦」的完整構造藍圖時，他臉上的一切表情盡數凝固。
那不是船亦非戰車。
那是一座會行走的鋼鐵山脈。
體量橫跨十公里，高度聳入雲端，結構由億萬零件精密咬合，艦身搭載著足以將城市化為焦土的宏炮矩陣，而驅動這一切的，是一台原始狂暴且極不穩定的核融合反應堆。
其上甚至還規劃了能供小型飛行器起降的簡易跑道。
這件造物本只應存在於狂人的夢囈與異端的藍圖之中。
赫菲斯托這位帝國最頂尖的理性主義者，其大腦如同一台超級計算機在瞬息之間便完成了對這尊「巨獸」的解構與評估。
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冰冷刺骨的結論。
——毫無可能。
影像將他急促的思維奔流直接呈現：
「結構強度甚至無法支撐自身重量，任何劇烈的地形起伏比如跨越海溝都將導致其從中斷裂。
驅動反應堆所需的能源是我們帝國當前總產出的二十倍，一旦點火所有城市的光芒都將被其吞噬陷入永恆的黑暗。
光是建造其骨架所需的特種合金就必須榨乾三座大陸的全部礦脈。而工期根據我的估算至少需要……三百年。」
「這是自毀。」
這便是赫菲斯托，以帝國最高工程師之名所做出的最終結論。
他徹夜未眠，用他平生最嚴謹的態度撰，寫了一份長達數百頁附有海量精確數據與推演公式的《項目絕對不可行性報告》，呈遞而上。
他堅信任何尚存一絲理智的統治者，在看到這份報告後都必然會終止這個通往深淵的計劃。
然而次日，他等來的唯一回復是一道沒有任何解釋，也不容任何質疑的最高敕令。
「不計代價，完成任務。」
那一刻，赫菲斯托所信奉的科學與理性的世界徹底崩塌。
但他尚未意識到，一個更癲狂的計劃才剛剛開始運轉。
影像的節奏在此刻陡然加快！
不再是呆板的鏡頭切換，而是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徐徐展開——
在地底礦脈永恆的黑暗中，數以萬計的勞工赤裸著上身，他們的血肉之軀在監工的電擊棒與爆彈槍口下與冰冷的岩石進行著無休止的抗爭。
汗水血水與岩石碎屑混合在一起，他們的眼神早已麻木如同礦洞本身一樣死寂。
一座礦山被榨乾，立刻就有一支帝國軍士組成的押運隊將他們驅趕至下一座礦山，沒有停歇沒有明天。
他們的生命，就如同被傳送帶運走的礦石，只是一個冰冷的數字。
緊接著這股礦石被熔煉成的鋼鐵洪流，湧入了曾一度繁華的城市。
不再有民用品被生產出來，所有工廠的大門都被爆彈槍轟開，生產線在工程師的指揮下被粗暴地切割重組。
一條條全新的只為戰爭服務的生產線被強行建立起來，日以繼夜地伴隨著刺耳的轟鳴與灼熱的蒸汽，生產著一個個無人知曉其用途的精密零件。
而驅動這一切的燃料是帝國的民眾本身。
一道道徵召令下達，數以百萬計的民眾被迫與家人訣別，在思想審查官那不帶一絲溫度的注視下登上巨大的運輸載具。
從高空俯瞰那是一股股灰色的蠕動的洪流，從帝國的四面八方無可逆轉地湧向那個位於大陸板塊交界處的如同巨獸之口的巨大船塢之中。那裡將是他們的家也是他們的墳墓。
而在所有這一切的陰影之下，新生的思想審查部如同無形的幽靈滲透到帝國的每一根毛細血管。
酒館裡一句對食物配給的抱怨，就足以招來將人拖入黑暗小巷的便衣。
居民區一場因過度勞累而引發的小規模抗議，換來的則是街道兩頭裝甲車，毫不留情的機槍掃射。
整個帝國，已然化作一座只為單一目標而燃燒的熔爐！
它正吞噬著自己的血肉，只為鑄就一個空前絕後的鋼鐵神祇。
恐怖！
瘋狂！
評委席上，蘇雯教授看著這幅地獄般的景象，臉色煞白如紙。
「……瘋了，這個文明的所有人，都徹底瘋了。」
如此恐怖極端，赤裸裸的把人命當做耗材的文明。
真的能支撐下去嗎？
雖然大賽的文明傾向並非未出現過極端主義，暴君主義。
或者說為了初期而另闢蹊徑，這種極端主義文明策略，其實並不少見。
只不過這個發展趨向幾乎是一條死路。
很快，暴君就會被推翻。
過於極端會迎來大規模的反叛，致使文明徹底分崩離析，陷入無休止的內戰。
這種文明，在往常幾乎可以判定為死刑，根本連前期都撐不過去。
她並不認為人類帝國會是個例外。
影像中，赫菲斯托也瘋了。
在經歷了最初的抗拒絕望之後，他被這股不計代價萬眾一心的集體意志徹底吞噬。
他不再去計算那可笑的「成本」，不再去質疑那所謂的「可行性」。
他將工程師的「理性」作為最後的祭品獻上，將自己全部的才華與生命都投入到了這個不可能的工程之中。
他吃住都在工地，三天三夜不合眼已是常態。
像一個狂熱的信徒，對著那張藍圖進行著一次又一次的優化與完善。
眼中燃燒著一種，足以焚盡理智的火焰。
影像在經歷了無數次災難性的失敗，撕心裂肺的爆炸，以及無數的勞工犧牲之後，於一個陰沉的清晨到來。
「陸地巡洋艦」的第一塊龍骨——那如同一座黑色小山般的巨大構件，在數十台巨型起重機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被緩緩吊裝而起，最終安放到了船塢的基座之上！
轟——！！！
當那巨大的龍骨與基座合攏的瞬間，整個大地都為之劇烈一顫！
船塢之內那數以百萬計如螻蟻般卑微的勞工，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混雜著狂熱，喜悅，乃至解脫的雷鳴般歡呼！
這一幕通過直播鏡頭讓所有觀眾，都感受到了一種頭皮發麻的震撼。
然而就在此時，評委席上蘇雯教授，卻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的狂熱瞬間冷卻下來的話。
「……為了建造這一個奇蹟，人類帝國文明的民生指數已經倒退了至少五十年。」
她調出了一組血淋淋的數據。
「我看到了，在引擎的後台推演中，因為資源的過度抽調，已經爆發了數千次饑荒，瘟疫，騷亂以及……被血腥鎮壓的記錄。這座『豐碑』是用多少人的屍骨堆起來的？」
「一個如此不穩定的社會，真的能撐到它建成的那一天嗎？」
他最鋒利的劍正在碎裂，他已經沒有時間了。
評委席上，蘇雯教授與林雪相顧無言。
她們第一次從這個只懂征伐與毀滅的鐵血文明身上，嗅到了一絲名為「悲壯」的氣息。
唯有霍琙上將眼神銳利如舊。
「不。」他低語道，「真正的試煉現在才開始。一個不可能的工程，足以成為壓垮一個蹣跚帝國的最後一根稻草。」
影像仿佛就是為了印證他的論斷，畫面切換至帝國的最高工程院。
帝國首席工程師赫菲斯托，被一道緊急命令從他的實驗室中召至指揮中心，臉上還殘留著研究被打斷的慍怒。
但當他的目光觸及那張投射於全息屏幕之上的，名為「陸地巡洋艦」的完整構造藍圖時，他臉上的一切表情盡數凝固。
那不是船亦非戰車。
那是一座會行走的鋼鐵山脈。
體量橫跨十公里，高度聳入雲端，結構由億萬零件精密咬合，艦身搭載著足以將城市化為焦土的宏炮矩陣，而驅動這一切的，是一台原始狂暴且極不穩定的核融合反應堆。
其上甚至還規劃了能供小型飛行器起降的簡易跑道。
這件造物本只應存在於狂人的夢囈與異端的藍圖之中。
赫菲斯托這位帝國最頂尖的理性主義者，其大腦如同一台超級計算機在瞬息之間便完成了對這尊「巨獸」的解構與評估。
隨之而來的，是一個冰冷刺骨的結論。
——毫無可能。
影像將他急促的思維奔流直接呈現：
「結構強度甚至無法支撐自身重量，任何劇烈的地形起伏比如跨越海溝都將導致其從中斷裂。
驅動反應堆所需的能源是我們帝國當前總產出的二十倍，一旦點火所有城市的光芒都將被其吞噬陷入永恆的黑暗。
光是建造其骨架所需的特種合金就必須榨乾三座大陸的全部礦脈。而工期根據我的估算至少需要……三百年。」
「這是自毀。」
這便是赫菲斯托，以帝國最高工程師之名所做出的最終結論。
他徹夜未眠，用他平生最嚴謹的態度撰，寫了一份長達數百頁附有海量精確數據與推演公式的《項目絕對不可行性報告》，呈遞而上。
他堅信任何尚存一絲理智的統治者，在看到這份報告後都必然會終止這個通往深淵的計劃。
然而次日，他等來的唯一回復是一道沒有任何解釋，也不容任何質疑的最高敕令。
「不計代價，完成任務。」
那一刻，赫菲斯托所信奉的科學與理性的世界徹底崩塌。
但他尚未意識到，一個更癲狂的計劃才剛剛開始運轉。
影像的節奏在此刻陡然加快！
不再是呆板的鏡頭切換，而是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徐徐展開——
在地底礦脈永恆的黑暗中，數以萬計的勞工赤裸著上身，他們的血肉之軀在監工的電擊棒與爆彈槍口下與冰冷的岩石進行著無休止的抗爭。
汗水血水與岩石碎屑混合在一起，他們的眼神早已麻木如同礦洞本身一樣死寂。
一座礦山被榨乾，立刻就有一支帝國軍士組成的押運隊將他們驅趕至下一座礦山，沒有停歇沒有明天。
他們的生命，就如同被傳送帶運走的礦石，只是一個冰冷的數字。
緊接著這股礦石被熔煉成的鋼鐵洪流，湧入了曾一度繁華的城市。
不再有民用品被生產出來，所有工廠的大門都被爆彈槍轟開，生產線在工程師的指揮下被粗暴地切割重組。
一條條全新的只為戰爭服務的生產線被強行建立起來，日以繼夜地伴隨著刺耳的轟鳴與灼熱的蒸汽，生產著一個個無人知曉其用途的精密零件。
而驅動這一切的燃料是帝國的民眾本身。
一道道徵召令下達，數以百萬計的民眾被迫與家人訣別，在思想審查官那不帶一絲溫度的注視下登上巨大的運輸載具。
從高空俯瞰那是一股股灰色的蠕動的洪流，從帝國的四面八方無可逆轉地湧向那個位於大陸板塊交界處的如同巨獸之口的巨大船塢之中。那裡將是他們的家也是他們的墳墓。
而在所有這一切的陰影之下，新生的思想審查部如同無形的幽靈滲透到帝國的每一根毛細血管。
酒館裡一句對食物配給的抱怨，就足以招來將人拖入黑暗小巷的便衣。
居民區一場因過度勞累而引發的小規模抗議，換來的則是街道兩頭裝甲車，毫不留情的機槍掃射。
整個帝國，已然化作一座只為單一目標而燃燒的熔爐！
它正吞噬著自己的血肉，只為鑄就一個空前絕後的鋼鐵神祇。
恐怖！
瘋狂！
評委席上，蘇雯教授看著這幅地獄般的景象，臉色煞白如紙。
「……瘋了，這個文明的所有人，都徹底瘋了。」
如此恐怖極端，赤裸裸的把人命當做耗材的文明。
真的能支撐下去嗎？
雖然大賽的文明傾向並非未出現過極端主義，暴君主義。
或者說為了初期而另闢蹊徑，這種極端主義文明策略，其實並不少見。
只不過這個發展趨向幾乎是一條死路。
很快，暴君就會被推翻。
過於極端會迎來大規模的反叛，致使文明徹底分崩離析，陷入無休止的內戰。
這種文明，在往常幾乎可以判定為死刑，根本連前期都撐不過去。
她並不認為人類帝國會是個例外。
影像中，赫菲斯托也瘋了。
在經歷了最初的抗拒絕望之後，他被這股不計代價萬眾一心的集體意志徹底吞噬。
他不再去計算那可笑的「成本」，不再去質疑那所謂的「可行性」。
他將工程師的「理性」作為最後的祭品獻上，將自己全部的才華與生命都投入到了這個不可能的工程之中。
他吃住都在工地，三天三夜不合眼已是常態。
像一個狂熱的信徒，對著那張藍圖進行著一次又一次的優化與完善。
眼中燃燒著一種，足以焚盡理智的火焰。
影像在經歷了無數次災難性的失敗，撕心裂肺的爆炸，以及無數的勞工犧牲之後，於一個陰沉的清晨到來。
「陸地巡洋艦」的第一塊龍骨——那如同一座黑色小山般的巨大構件，在數十台巨型起重機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被緩緩吊裝而起，最終安放到了船塢的基座之上！
轟——！！！
當那巨大的龍骨與基座合攏的瞬間，整個大地都為之劇烈一顫！
船塢之內那數以百萬計如螻蟻般卑微的勞工，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混雜著狂熱，喜悅，乃至解脫的雷鳴般歡呼！
這一幕通過直播鏡頭讓所有觀眾，都感受到了一種頭皮發麻的震撼。
然而就在此時，評委席上蘇雯教授，卻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的狂熱瞬間冷卻下來的話。
「……為了建造這一個奇蹟，人類帝國文明的民生指數已經倒退了至少五十年。」
她調出了一組血淋淋的數據。
「我看到了，在引擎的後台推演中，因為資源的過度抽調，已經爆發了數千次饑荒，瘟疫，騷亂以及……被血腥鎮壓的記錄。這座『豐碑』是用多少人的屍骨堆起來的？」
「一個如此不穩定的社會，真的能撐到它建成的那一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