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痛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允炆進言道:「皇爺爺,黃先生在軍中建功,理當受賞。」

  「賞?」

  楊榮忽出列奏道:「大將軍。微臣有一事請教。」

  藍玉略皺眉頭,面露不悅。並非什麼人都能隨意與他搭話,尤其文人。

  「藍玉,他是咱派給熥兒的人,有何問題你據實回答便是。」

  看在朱允熥面上給你這份顏面。

  「大將軍發起攻勢時,黃子澄身處何地?」

  藍玉茫然不知,王弼忙答道:「依軍規,後軍與前軍須相距十里,以防前軍潰敗波及後軍糧草押運。」

  「那大將軍擊潰哈密王,耗時幾何?」

  「不足半個時辰!」藍玉傲然道。

  「後軍押送糧草輜重,黃子澄絕不敢棄之不顧,因若如此,縱有再大戰功,亦屬擅離職守之罪!」

  「故他必得攜輜重前行,每時辰至多行進十八里。大將軍半時辰結束戰事,黃子澄應僅推進九里。」

  「故臣以為,黃子澄在戰事結束前根本未抵戰場。僅在大將軍與王弼追擊哈密王時隨軍趕到。」

  「而後撿得幾顆首級,弄得滿身血污罷了!」

  黃子澄登時怒目圓睜:「你……你是何人,在此胡言亂語!」

  周觀政認出對方,急道:「你是楊榮?」

  楊榮轉身面露喜色:「周先生?」

  周觀政激動道:「昔日與你相談甚歡,未料再會時,你已成三殿下股肱之臣,可喜可賀!」

  「大將軍,楊榮軍事才具我甚為佩服,其臨機決斷之能,在我所見中罕有人及!」

  藍玉狐疑打量對方,就他?一介文人?真有這般能耐?

  「楊榮?」

  朱允炆目瞪口呆!

  周觀政盛讚之大才,自己攜宋版孤本登門卻吃閉門羹,最終竟又歸入朱允熥麾下?

  還是皇祖父親自相贈?

  這……

  上天待我何其不公!

  成其麾下也罷,可為何初次露面便與我為難!

  這般只會令我錯失後更覺痛心。

  為何受傷的總是我啊!

  朱允炆內心泣血,然周觀政有言不虛,楊榮確有其才,從瑣碎細節便推斷出黃子澄未臨戰陣。

  可……他偏以受害者姿態現身。

  「藍玉,他的事咱更清楚,被貶至御馬監後不久便折服所有內侍,繪聲繪色剖析你的捕魚兒海之戰。」

  「雖略有瑕疵,然此僅經驗之缺,假以時日,便可隨軍參贊軍務。」

  「你切莫小覷於人!」

  「臣不敢。」

  朱允炆看得妒火中燒,又是……

  他求之不得之物總被朱允熥輕易獲取。

  可恨!

  黃子澄暗恨:「楊大人,空談兵法恐非善策,豈忘趙括舊事?」

  楊榮反詰:「我自未忘趙括,可你也非百戰白起。」

  「你從翰林學士貶為千戶,軍中磨合不足,他人如何信服?威信未立之際,你如何催促進軍速度?」

  「就不怕士卒怨聲載道麼?」

  「若未加速行軍,你便趕不及戰場。所得首級想必也是撿漏而來,我大明雖按首級計功,然你這般行徑。」

  「臣以為,實難算作軍功!」

  「你!!」楊榮雲淡風輕,黃子澄卻幾欲氣炸!

  這算什麼,他方才欲大展拳腳,首戰便告啞火?

  見楊榮與黃子澄對峙,朱元璋調侃般望向第三人,「梅殷,奏摺是你所書,你老實交代,究竟如何!」

  梅殷立即雙膝跪地,「陛下,臣……」

  「歐陽倫販私茶,咱派都御史查案時竟敢命人抗命,咱賞了他一刀。」

  「你最好想清楚再說。」

  梅殷喉頭滾動,朱元璋語氣平和,面色如常,他卻聽得毛骨悚然,渾身戰慄。

  「陛下……」


  「黃千戶確係……在大將軍結束戰事後,遭遇潰兵撿得幾顆首級。」

  朱元璋目光驟銳,心中冷哼,當初見奏摺由梅殷而非王弼所書,便覺其中有異!

  「你在奏摺中向咱寫道,黃子澄身先士卒,報效皇恩,沖入敵陣斬敵無數,殺得賊兵心驚膽戰,狼狽逃竄。」

  「原是這般意思。」

  「咱還當黃子澄是殺進哈密王中軍了呢!」

  梅殷投靠朱允炆,本想藉此奏摺作進身之階,未料剛返京城便顏面盡失。

  朱允熥心下暗笑,活該,誰讓你奏摺中用盡浮誇辭藻。

  不知情的還當黃子澄是關雲長再世!

  螳臂豈能擋車,何況他不過區區小指。

  「你這,算不算欺君?」朱元璋拈起奏摺淡然發問。

  「臣……有罪!」梅殷跪伏在地,叩首有聲。

  「蔣瓛,拖出去,杖責二十,以儆效尤!若再有人敢在奏摺中虛報戰功,按大明律法嚴懲!」

  「至於黃子澄,同杖二十!」

  黃子澄恨恨瞪視楊榮,繼而怒視朱允熥,全因你之故,這才……

  朱允熥奏道:「皇爺爺,孫兒已將銀行改革方案寫成奏摺。」

  「銀行?」涉及銀行事務朱元璋不敢輕忽,「呈上來。」

  見設立農業銀行向農戶提供實物借貸時,朱元璋擊節讚嘆:「妙!」

  「熥兒做得極好,此事深合咱意,熥兒,你親自督辦,咱要人給人要物給物,務求最短時日落實!」

  朱元璋深深凝視他,「若咱幼時有這般善政,又有你這般體恤的戶部尚書。」

  「淮西何至餓殍遍野啊。」

  「咱爹咱娘……」

  「退朝吧。熥兒隨咱來。」

  御花園中,二人來至此處,面前堆滿稻穀,朱元璋抄起連枷反覆捶打,這是在脫粒。

  朱允熥依樣施為,祖孫二人幹勁十足。

  見朱允熥手法漸熟,朱元璋不服輸地加快節奏,褪去外衫系在腰間,揮臂勞作,不消片刻便汗透衣背!

  「痛快!」

  「咱幼時給劉德家放牛,常幹這等力氣活。」

  「如今老了,若在當年,就你這小身板,咱一人頂倆。」

  朱允熥執小帚將地上稻穀掃入簸箕,反覆篩揚,把穀殼埋入土中充作來年肥料,稻米裝入袋中。

  「宋和,命人用這些新米熬兩碗粥,熥兒那碗多添些糖。」

  「老奴遵旨。」

  「累不累啊?」朱元璋替他揉捏肩頸,「小兔崽子,咱爹都沒享過這福分。」

  「稍後喝完粥陪咱泡會兒澡?」

  「好啊!」

  乾清宮旁設有寬敞浴池,祖孫二人浸在池中,任熱流沖刷毛孔,疲憊盡消,頓覺酣暢淋漓。

  「與天德家丫頭相處如何了?」

  「尚可。」

  「你這年歲,也該有所行動了。咱告訴你,當年放牛時常去鄰村偷看楊寡婦沐浴,那滋味……」

  「咱那時總想著,好生放牛,求劉德給咱說房媳婦,生個娃娃,或許取名朱九九,讓他給地主劉小德放牛。」

  「咱爹便是這般過來的。」

  「那孫兒可得仔細了,把家宅修得嚴密些。」

  「為何?」

  「防著世上還有如皇爺爺幼時那般頑皮的孩童,偷瞧我媳婦洗浴啊!」

  「哦?」朱元璋縱聲大笑,揉亂他頭髮,「說得在理,不然咱為何建這偌大宮室!」

  「《鄒忌諷齊王納諫》中有句話,不知皇爺爺可曾聽過。」

  「哪句?」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

  「嗯,李善長講過,鄒忌這是拐著彎說旁人誇讚你未必出自真心。」

  「皇爺爺,孫兒卻覺這是鄒忌在炫耀!」

  「哦?從何見得?」

  「此話譯來便是:我妻子再美那也是我的!」

  朱元璋怔怔望他,隨即爆出震天笑聲:「難怪能想出將青石板翻面這般巧思!你這腦子與咱不同啊!」

  閒談片刻,朱元璋忽問:「熥兒,關於農戶之事,你有何籌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