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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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未至而聲先聞,頗有王熙鳳之風。

  「大侄子!大侄子!我有要事相求!」

  安王朱楹風風火火闖進屋內,逕自落座案前,殷勤地斟滿茶盞。

  「大侄子請用茶。」

  「這本就是我府上的茶吧?」

  「王叔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這不是即將就藩麼?你也知曉,我在眾皇子中排行二十二,西安這等好地界早被秦王他們占盡。」

  「最後落到我手裡的只剩涼州。」

  「那地方貧瘠啊,要什麼沒什麼。王叔那點俸祿捉襟見肘,縱有發展之心也無力施為。」

  「所以……」

  「來來喝茶!」

  見安王這般市井作態,朱允熥卻微微搖首。

  「王叔,秦王他們未必如您所想風光。西安往昔雖繁華,如今卻不及中原大城。皇祖父曾有意定都於此,最終不也作罷?」

  「您看,洪武十五、十六、十八年,各地接連豐收,西安卻連遭三年大旱。若非應天調糧賑濟,當地百姓早難存活。」

  「王叔是來與你較真的麼?這些陳年舊事提它作甚?」

  「自然有用!」

  朱楹怔了怔,將調查報告擱置一旁:「王叔是來求援的!」

  「你既掌戶部又理銀行,富可流油。稍稍周濟些……」

  「且慢,你調查秦王作甚?」

  「尋常公務罷了。」朱允熥輕巧帶過話題,「支援倒未嘗不可。」

  「大侄子果然仗義!」

  「然有條件……」

  「但說無妨!」

  「此番支援並非饋贈,須以借貸形式發放。此銀專用於涼州民生建設,不得挪作他用,我還要派遣銀行吏員監理。」

  自然,還有暗處的錦衣衛!

  雙重保障!

  「這是何意?」

  「涼州本是膏腴之地,雖今非昔比,然底蘊猶存,地下礦藏豐饒!若以借貸投資,必能商賈雲集,您可從收益中分潤!」

  朱楹聽得雲裡霧裡。

  「不能直接予我銀錢?」

  「不可!」朱允熥斷然回絕。朱家藩王多不善理財,給錢無異肉包子打狗!

  朱楹再三斟酌,自覺並未吃虧:「成!就依大侄子所言!」

  「現在談談借貸抵押。」

  「我好歹是藩王……」

  「皇祖父親至也需抵押!此乃銀行鐵律,立規之初便如《大明律》般不容僭越!」

  「否則後世之君肆意支取,銀行何以存續?」

  「依你!」

  「以王府宅邸並兩年歲祿為質,可貸六萬貫。投資收益與銀行對半平分,如何!」

  六萬貫……

  「大侄子,怎才兩年俸祿?多押些,押上十年。」

  朱允熥搖首。歲祿存在風險,魯荒王惡貫滿盈,皇祖父尚容其一年才圈禁京師。縱使安王罪大惡極,皇祖父至少會發放兩年歲祿。

  放貸皆需依據。

  若貸十年而王爵被廢……

  還是穩妥為上。

  朱允熥此舉實乃借銀行投資代為理財,以安王府邸抵押借貸,再用其銀錢投資,最終利潤還要分成!

  雙贏之局!

  自然,他贏得更多些。

  「成!」

  談妥後朱楹好奇相詢:「你打算投資何等營生?」

  「此事我早有籌謀,共有兩途:一者見效迅捷,一者利在長遠。」

  朱允熥遞過一粒種子,朱楹困惑道:「此乃何物?」

  「日後便知。」

  「還賣關子!王叔的身家性命可就託付與你了。」

  事成後朱允熥命人呈上手撕羊肉,二人對酌暢談,酒酣耳熱時話語愈發坦率。

  「王叔在涼州非九邊塞王,只能困守王府。可曾想過實封塞外,稱孤道寡?」


  「大侄子,此事於我豈非痴人說夢?」

  「父皇封建藩王已遭千夫所指。湯和、李善長婉轉勸諫,呂昶更似瘋魔般連連上奏!」

  「實封?從未敢想!」

  「我所指非大明疆土,而是草原、南洋。那些地方朝廷鞭長莫及……」

  安王愕然:「你是說,仿宗周之制?」

  西周天子王畿不過彈丸,余者皆因難以掌控分封諸侯,卻以宗法血緣牢牢掌控!諸侯歸順天子,此乃宗周舊制。

  四百年後方漸瓦解。

  「南洋那蠻荒之地有何可圖?只怕睡夢中便被毒蟲噬咬。」

  「不過,若真有可能,我倒願一探究竟!」朱楹雖嘴硬,眼中卻掠過憧憬。

  「來來,滿飲此杯!」

  此時罕東入內,見安王在場急忙噤聲。

  「這位是?」

  「小人罕東!不敢與王爺稱兄道弟。」

  「你便是罕東?大侄子創立銀行立下大功,最後只換得你,我還覺詫異呢!」

  「來,坐下共飲幾杯。」

  「小人不敢。」罕東雖自信漸長,仍顯拘謹。

  「我這輩子最服大侄子,他既賞識你,你必有不凡之處!」

  「請!」

  朱允熥微微頷首,罕東方才落座。一杯濁酒下肚,二人頓覺投契。

  朱楹性情豪邁,罕東身為蒙古漢子同樣爽直,彼此相見恨晚:「來,干!」

  罕東二話不說一飲而盡。

  「我奉陪!」

  安王道:「飲酒關鍵在於暢飲。若上來先啃兩隻燒雞,那不是飲酒,是果腹!」

  「下酒菜在此,一箸羊肉,佐酒一杯!」

  罕東接道:「王爺,小人只需聞得酒香,便能飲盡一杯!」

  安王:……

  「那我見你舉杯,便陪飲一盞!」

  「這下你沒轍了吧?再滿上!」

  聞得「飲一杯」三字,罕東看都不看菜餚徑直乾杯。

  二人推杯換盞,不久便醉倒在地。

  朱允熥莞爾:「三寶,安排廂房,記得加蓋棉被,莫著涼。」

  「遵命。」

  今日與安王笑談海外建國之想,實為試探藩王對此態度。

  觀其反應,這位胸無大志的安王並不排斥;

  此也算埋下伏筆。

  朱允熥獨坐涼亭沉思,那些雄踞要地的九大塞王恐難甘心放棄權柄。

  然他手握銀行與朝廷大義,削藩易如反掌。

  持王牌而敗北者,史上唯朱允炆一人。

  清初三藩吳三桂、尚可喜、耿精忠權柄遠勝朱棣,起兵後直抵黃河,幾欲重演李自成覆明舊事。

  仍被康熙一舉逆轉。

  至明朝,地方抗衡中央幾無可能。

  然仍需周密籌劃。

  他轉身步入地室,罕東尋他應為沙盤之事。

  翌日清晨,安王自昏沉中醒來,僕從奉上醒酒湯:「王爺請用。」

  「大侄子設想真周全體貼,昨夜過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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