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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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貸??

  王不歲急忙跪倒:「不知息錢幾何?」

  「極低,借期一年,息錢六分!」

  「六分?」

  如今民間借貸皆由商幫把持,動輒三成五成利錢,有時利滾利,息錢竟超本金數倍!

  他還是頭回聽聞如此低息的借貸!

  「在何處能借?草民願往,即刻就去申領!」

  「便在銀行。戶部銀行司衙門除兌換寶鈔外,還以官家名義低息放貸。若予你銀錢,可能擊垮蒲南峰?」

  王不歲激動得連連叩首:「自然可以!說到底他不過壟斷了浙省蠶絲!」

  「若我往湖廣採辦,照樣能織造綢緞,還能壓低價碼。先前只是沒有倚仗,不敢妄動罷了。」

  「那你以何物作保?」

  「草民在應天有宅院一處,可否充作抵押?」

  「去找楊士奇辦理!」

  扶持商賈尚非根本恩惠,畢竟新扶植的商賈未必不會重蹈蒲南峰覆轍。

  銀行低息借貸方為根本,如此方能促成百業競發,形成良性爭衡!

  他隨時可制約新崛起的商賈!

  這才是戶部與銀行真正的權柄所在!

  宏觀調控!

  蒲南峰病臥在榻,面對滿桌珍饈毫無食慾,面色慘白地倚著冰袋呻吟不止。

  「哎呦~」

  郭磊心中淒楚:「蒲兄乃我等主心骨,萬不可輕言認輸。」

  「認輸?」

  「笑話!不過小覷了朝廷手段!我尚有本錢,猶可捲土重來!」

  「綢緞可曾運到?「他望向身旁唐傑,唐傑連忙點頭:「還需十日方能送達。」

  「好,貨到後立即押運應天。」

  「我要與他們周旋到底!」

  始終沉默的沈南暗覺蒲南峰已失方寸,豈真是朝廷對手?

  十日後,唐傑押著連綿車隊駛入應天,消息頃刻傳遍商界。

  眾商賈紛紛迎上,諛辭如潮:「唐先生到了?快請,早已備下盛宴恭候!」

  「這批貨定要多分些與在下!」

  應天乃天子腳下,無人敢行「改稻為桑」的勾當。

  故本地年產綢緞有限,多賴浙省供應,商賈購得後高價轉售。

  唐傑重拾傲氣,洋洋自得:「好說好說!」

  宴席間觥籌交錯,主賓盡歡。

  「不知這批綢緞作價幾何?」

  「二十兩紋銀!拒收新幣!」

  「二十兩?還不用新幣?」為首商賈霍然起身,「閣下是來尋釁的吧!」

  「此言差矣。」唐傑穩坐如山,紋絲不動。

  「當今聖旨明令,應天須用新幣,禁絕金銀。且不說二十兩貴得離譜,單是拒收新幣這條,我等就萬萬不能接受!」

  「不買便是。」

  「唐某是商非匪,未曾架刀逼諸位採買吧?」

  「你...」

  唐傑正是拿準他們命脈,方敢如此囂張。

  眾商賈面面相覷,正欲忍氣吞聲,忽聞街面傳來吆喝:「賣綢緞嘍!上等綢緞!」

  綢緞?

  唐傑也怔住了。應天哪來的綢緞?

  商賈們憑窗望去,只見王不歲拉著滿載綢緞的貨車在水泥路上緩行。

  「王不歲?」聽聞此人通過魏國公府搭上三殿下,莫非...

  眾人疾步下樓,撫摸著綢緞連聲讚嘆:「質地細膩,色澤瑩潤,確是上品!」

  唐傑不解:「你的蠶絲從何而來?」

  「春蠶明明盡在我等掌控!」

  「我自湖廣採辦的蠶絲,有何不可?」

  湖廣?

  「殿下借貸之恩、修路惠民之德,小人沒齒難忘!」

  「你這綢緞什麼價?」

  「哼!」王不歲伸出一指:「十貫新幣!」


  「諸位可知關撲之法?」

  「關撲?」

  「我這裡有一枚銅錢,正反絕無手腳。諸位先定採買數額,可擲錢一次,若為反面,按原價交易;若為正面,方才所定貨物統統八折!」

  「記住,僅此一次機會!」

  竟有這等好事?

  橫豎都不虧!商賈們喜形於色!

  「你有多少存貨?」

  「整整十五萬匹!」

  「我要兩萬!」

  「我要三萬!」

  「都別爭,我要五萬!讓我先來!」

  這些商賈誰也不願錯過降價良機,開口便露了底牌!

  王不歲對朱允熥愈發敬佩。三殿下唯恐不能徹底擊垮蒲南峰,隨手想出這在他看來平平無奇的計策。

  然在王不歲眼中,此計堪稱絕妙!

  這還叫平平無奇?!

  簡直將商賈貪利的本性拿捏得恰到好處。

  太穩了!

  「莫急莫急,皆有份!」

  「實在不夠,我再去湖廣跑一趟!」

  此刻,唐傑反倒成了孫輩。

  他面色陰晴不定,忽青忽紫,咬碎銀牙,攥緊雙拳,氣急敗壞將手中上等綢緞擲在地上!

  「混帳!」

  隨即推開眾人衝到王不歲面前:「算你狠!」

  「此次從湖廣運貨,我看下回你待如何?」

  「難道次次都能從湖廣調貨?」

  「別忘了,若非蒲先生周濟,你早...」

  王不歲全無懼色:「如今銀行肯借貸與我,息錢僅要六分,手頭銀錢充裕周轉,何必再對蒲南峰卑躬屈膝?」

  「銀行?借貸?」

  這銀行是要斷他們所有生路啊!

  「老王,當真如此?息錢這般低?老夫仍難盡信。」

  「自然是真的。銀行司衙門就在宮城旁,是真是假諸位自去問詢。何必疑我相欺!」

  眾商賈欣喜若狂。經洪武朝二十五載發展,商界早已形成固化的階層。

  大魚吃小魚,黑吃黑,上層憑銀錢與高利貸穩居優勢。

  而今銀行與朝廷的出現徹底打破此局...

  欲為良商,欲安穩牟利,唯有依附朝廷!

  王不歲揚聲招呼:「還買不買了?」

  「買!」

  唐傑失魂落魄返回住處,真不知該如何面對蒲南峰。

  恰見郭沖也怒氣沖沖歸來,進門便嚷:「大事不好!」

  二人來到病榻前,蒲南峰虛弱問道:「出了何事?」

  「不知何故,應天市面上突現大量廉價生鐵,我的貨半點未售出!」

  「糧價也是,今日米價奇低,竟跌至斗米百五十文。」

  「巧了,布帛亦是如此!」

  「究竟怎麼回事?」

  「難道諸位也...」

  眾人齊齊搖頭。

  蒲南峰面無人色,望向沉默的唐傑:「綢緞呢?綢緞可是我們的王牌!」

  在眾人期盼目光中,唐傑苦笑搖頭:「蒲先生,輸了,一敗塗地。」

  「朱允熥在銀行布局實在太深。」

  「他...」

  「他故意低息借貸給其他商賈,令其資金充裕,能從別處採辦生鐵、綢緞、布帛運至應天販賣,甚或直接在應天設廠!」

  「如此自然壓低價碼,我們的貨全無優勢!」

  「他猶恐不足,竟想出一連串促銷手段!」

  「先生,這一切皆是衝著我們來的。」

  「朝廷,要對咱們下手了!」

  「什麼?」商賈們憤慨不已。這塊肥肉他們獨享二十載,如今朝廷竟要分羹。

  「這...這不是與民爭利麼?」

  「滿朝諸公難道無人諫阻?」


  「二皇孫呢?我們傾力支持他,如今竟毫無作為?」

  此話著實冤枉朱允炆,他根本未能參透銀行背後的深意!

  蒲南峰面龐青紫,只覺肝部劇痛,顫巍巍起身:「借貸?」

  「息錢...多少?」

  「六分!」唐傑如實相告。

  蒲南峰一個踉蹌,扶著牆壁蹣跚而出,仰觀蒼穹。

  「舉頭三尺...有神明啊。」

  「好...好...」

  「這才是...朝廷威儀!!」

  噗——!

  話音未落,大口鮮血噴涌而出,他搖晃欲墜,轟然倒地。

  「蒲先生!」

  「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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