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苦無良策
老學究故作高深：「京城裡有米行、面行，這銀行顧名思義，自然是經營銀錢買賣的！」
「胡說八道！朝廷明令禁止白銀流通，戶部怎敢公然售賣！」
人群早已議論紛紛，隱藏在旁的蒲南峰嗤之以鼻：「銀行？」
「故弄玄虛！」
銀行內，朱允熥正在巡視各項布置：門前場地開闊，後側設有安全通道；櫃檯上方裝著鐵柵，內部另有隱蔽出口；隱秘處還安裝了傳聲筒，遇險時可迅速求援。各項安防措施可謂周全。
今日楊士奇身著官服，滿面春風：「殿下，銀行開張的公告就由您來宣讀吧。」
朱允熥擺手拒絕：「外面人山人海，難保沒有對我不利之徒。若是突發冷箭，豈不抱憾終身？」
「況且我負責全局謀劃，你負責具體實施，這是早就議定的分工。」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呢！
楊士奇只得點頭應下，吩咐胥吏：「準備鳴炮開業！」
噼里啪啦的爆竹聲頓時響徹雲霄，楊士奇胸前戴著大紅綢花，手持鐵皮喇叭登上高台：「各位父老鄉親！」
「本官是銀行司主事楊士奇！」
「想必諸位都很好奇這銀行究竟所為何事？其實很簡單——」
「目前主要有三項職能！」
「首當其衝的，便是眼下最緊要的寶鈔回收事務！」
「自洪武元年朝廷發行寶鈔以來，從未進行過回收。如今市面上偽鈔橫行，寶鈔價值也屢屢貶損。」
「朝廷對此憂心如焚，卻苦無良策。」
「今日皇恩浩蕩！陛下特命三皇孫殿下朱允熥創設銀行，回收寶鈔，穩定幣值！」
「即日起，所有人都可前來兌換寶鈔。十貫品相完好的寶鈔兌換一貫新幣！二十貫破損寶鈔亦可兌換一貫新幣！」
「新幣？」百姓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朝廷發行的新錢？這能信得過嗎？
會不會重蹈寶鈔覆轍，轉眼就變得一文不值？
眾人打定主意要先觀望風向。
「三皇孫殿下深知諸位心存疑慮：兌換新幣有何用處？新幣價值如何保證？」
「很簡單！持有新幣者，可隨時來銀行兌換金銀。一貫新幣兌換一兩足色紋銀，絕無剋扣！」
「此話當真？」
「新幣真能和金銀隨意兌換？」
楊士奇鄭重點頭：「絕無虛言。」
雖然他表面鎮定自若，內心卻毫無把握。總覺得朱允熥這次玩得太大——皇上歷年發行的寶鈔堪稱天文數字，真能全部兌付嗎？
他忽然想通了：這恐怕就是殿下所說準備尚不周全之處！
確實如此！
這是在為朱元璋早年發行的空頭票據買單啊！
蒲南峰也想到這一層，當即冷笑：「皇上先前發行那麼多寶鈔，他真能全部收回？」
「他哪有那麼多真金白銀？」
「虛張聲勢！」
「這位皇孫在江南被傳得神乎其神，如今看來，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趙勉目光同樣陰鷙，暗自思量：這是朱允熥執掌戶部後的首項舉措，若能將其挫敗，皇上必定顏面掃地！
屆時自己再出面收拾殘局，輔佐皇孫贏得儲位，必將青史留名。
多麼周密的謀劃。
他不由得心動起來。
「諸位，我們何不順水推舟，再助他一臂之力？」
「此話怎講？」
「他不是要回收寶鈔發行新幣嗎？那我們就把周邊所有寶鈔都收集起來，看他能否全部兌付。」
他們還是不了解朱允熥的為人...
既已立下承諾，豈會不兌現？
「有理！此計甚妙！」蒲南峰連連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沈南見他這般駕輕就熟的模樣，心中愈發的恨。當初他發現一條生財之道：鄉村地區寶鈔貶值速度遠慢於城鎮。他們用一貫寶鈔就可在鄉間購得價值一兩銀子的貨物，再轉運城鎮販賣！
憑藉兩地差價牟取暴利！
他滿心歡喜地將這條財路告知蒲南峰，意圖融入江南商幫，誰知最後...
蒲南峰等人藉此大發橫財，卻將他排擠出局！
過河拆橋，此仇不共戴天！
「但朱允熥究竟有多少金銀儲備？」
「我們需要收攏多少寶鈔才夠？」
趙勉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無妨，我們自會知曉。我在戶部經營這些年，豈會沒有後手？」
「哦？」
「沒想到趙大人還藏著這等妙棋，那我就放心了。」
「走，此地已無甚可看，我們繼續飲酒去！」
隱在暗處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聽聞朱允熥的舉措後心潮澎湃——他府中積存了大量寶鈔，皆是御賜之物。
其他官員或可倚仗權勢強行流通，但他作為天子親軍統帥，深知一切榮寵皆繫於聖心！
若敢肆意妄為，下場必定比毛驤更為悽慘。
故而這些年來始終如履薄冰...
若真能兌現，他無疑是最欣喜的。
朱元璋此刻也站在遠處酒樓上，凝望著銀行司衙門悵然嘆息。他何嘗不明白這是朱允熥在替他彌補過往的疏失！
這孩子，行事穩重，心地也仁厚。
「宋和，熥兒為朕分擔如此重擔，朕也不能袖手旁觀。傳旨命各級官員將所存寶鈔悉數兌換，並自下月起，俸祿一律改發新幣。」
「遵旨！」
楊士奇宣講完畢後，見百姓們面面相覷無人行動，心知他們素來不願與官府打交道。
俗話說：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
他正要設法打破僵局，忽然記起朱允熥先前提出的問題：若要招攬客源，當如何應對...
「你在此主持，我出去片刻。」
他對一名侍衛交代：「我知你是錦衣衛，我要面見蔣大人！」
楊士奇雖官職不高，卻是朱允熥跟前紅人，錦衣衛不敢怠慢，立即尋來蔣瓛！
「楊大人找本官何事？」
「莫非是要錦衣衛強令百姓兌換？」
果然是天家鷹犬，思路都這般簡單粗暴！
楊士奇搖頭否定，他當時的答案是：若無人響應，便需有人帶頭示範。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原來當初那個問題正是為今日之局預設！
「蔣大人，可願當這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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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八道！朝廷明令禁止白銀流通，戶部怎敢公然售賣！」
人群早已議論紛紛，隱藏在旁的蒲南峰嗤之以鼻：「銀行？」
「故弄玄虛！」
銀行內，朱允熥正在巡視各項布置：門前場地開闊，後側設有安全通道；櫃檯上方裝著鐵柵，內部另有隱蔽出口；隱秘處還安裝了傳聲筒，遇險時可迅速求援。各項安防措施可謂周全。
今日楊士奇身著官服，滿面春風：「殿下，銀行開張的公告就由您來宣讀吧。」
朱允熥擺手拒絕：「外面人山人海，難保沒有對我不利之徒。若是突發冷箭，豈不抱憾終身？」
「況且我負責全局謀劃，你負責具體實施，這是早就議定的分工。」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呢！
楊士奇只得點頭應下，吩咐胥吏：「準備鳴炮開業！」
噼里啪啦的爆竹聲頓時響徹雲霄，楊士奇胸前戴著大紅綢花，手持鐵皮喇叭登上高台：「各位父老鄉親！」
「本官是銀行司主事楊士奇！」
「想必諸位都很好奇這銀行究竟所為何事？其實很簡單——」
「目前主要有三項職能！」
「首當其衝的，便是眼下最緊要的寶鈔回收事務！」
「自洪武元年朝廷發行寶鈔以來，從未進行過回收。如今市面上偽鈔橫行，寶鈔價值也屢屢貶損。」
「朝廷對此憂心如焚，卻苦無良策。」
「今日皇恩浩蕩！陛下特命三皇孫殿下朱允熥創設銀行，回收寶鈔，穩定幣值！」
「即日起，所有人都可前來兌換寶鈔。十貫品相完好的寶鈔兌換一貫新幣！二十貫破損寶鈔亦可兌換一貫新幣！」
「新幣？」百姓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朝廷發行的新錢？這能信得過嗎？
會不會重蹈寶鈔覆轍，轉眼就變得一文不值？
眾人打定主意要先觀望風向。
「三皇孫殿下深知諸位心存疑慮：兌換新幣有何用處？新幣價值如何保證？」
「很簡單！持有新幣者，可隨時來銀行兌換金銀。一貫新幣兌換一兩足色紋銀，絕無剋扣！」
「此話當真？」
「新幣真能和金銀隨意兌換？」
楊士奇鄭重點頭：「絕無虛言。」
雖然他表面鎮定自若，內心卻毫無把握。總覺得朱允熥這次玩得太大——皇上歷年發行的寶鈔堪稱天文數字，真能全部兌付嗎？
他忽然想通了：這恐怕就是殿下所說準備尚不周全之處！
確實如此！
這是在為朱元璋早年發行的空頭票據買單啊！
蒲南峰也想到這一層，當即冷笑：「皇上先前發行那麼多寶鈔，他真能全部收回？」
「他哪有那麼多真金白銀？」
「虛張聲勢！」
「這位皇孫在江南被傳得神乎其神，如今看來，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趙勉目光同樣陰鷙，暗自思量：這是朱允熥執掌戶部後的首項舉措，若能將其挫敗，皇上必定顏面掃地！
屆時自己再出面收拾殘局，輔佐皇孫贏得儲位，必將青史留名。
多麼周密的謀劃。
他不由得心動起來。
「諸位，我們何不順水推舟，再助他一臂之力？」
「此話怎講？」
「他不是要回收寶鈔發行新幣嗎？那我們就把周邊所有寶鈔都收集起來，看他能否全部兌付。」
他們還是不了解朱允熥的為人...
既已立下承諾，豈會不兌現？
「有理！此計甚妙！」蒲南峰連連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沈南見他這般駕輕就熟的模樣，心中愈發的恨。當初他發現一條生財之道：鄉村地區寶鈔貶值速度遠慢於城鎮。他們用一貫寶鈔就可在鄉間購得價值一兩銀子的貨物，再轉運城鎮販賣！
憑藉兩地差價牟取暴利！
他滿心歡喜地將這條財路告知蒲南峰，意圖融入江南商幫，誰知最後...
蒲南峰等人藉此大發橫財，卻將他排擠出局！
過河拆橋，此仇不共戴天！
「但朱允熥究竟有多少金銀儲備？」
「我們需要收攏多少寶鈔才夠？」
趙勉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無妨，我們自會知曉。我在戶部經營這些年，豈會沒有後手？」
「哦？」
「沒想到趙大人還藏著這等妙棋，那我就放心了。」
「走，此地已無甚可看，我們繼續飲酒去！」
隱在暗處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聽聞朱允熥的舉措後心潮澎湃——他府中積存了大量寶鈔，皆是御賜之物。
其他官員或可倚仗權勢強行流通，但他作為天子親軍統帥，深知一切榮寵皆繫於聖心！
若敢肆意妄為，下場必定比毛驤更為悽慘。
故而這些年來始終如履薄冰...
若真能兌現，他無疑是最欣喜的。
朱元璋此刻也站在遠處酒樓上，凝望著銀行司衙門悵然嘆息。他何嘗不明白這是朱允熥在替他彌補過往的疏失！
這孩子，行事穩重，心地也仁厚。
「宋和，熥兒為朕分擔如此重擔，朕也不能袖手旁觀。傳旨命各級官員將所存寶鈔悉數兌換，並自下月起，俸祿一律改發新幣。」
「遵旨！」
楊士奇宣講完畢後，見百姓們面面相覷無人行動，心知他們素來不願與官府打交道。
俗話說：衙門口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
他正要設法打破僵局，忽然記起朱允熥先前提出的問題：若要招攬客源，當如何應對...
「你在此主持，我出去片刻。」
他對一名侍衛交代：「我知你是錦衣衛，我要面見蔣大人！」
楊士奇雖官職不高，卻是朱允熥跟前紅人，錦衣衛不敢怠慢，立即尋來蔣瓛！
「楊大人找本官何事？」
「莫非是要錦衣衛強令百姓兌換？」
果然是天家鷹犬，思路都這般簡單粗暴！
楊士奇搖頭否定，他當時的答案是：若無人響應，便需有人帶頭示範。
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原來當初那個問題正是為今日之局預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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