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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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子澄退場後,宴飲氛圍漸入佳境。

  藍玉豪情勃發,袒露臂膀與朱元璋行令猜拳。王弼舉杯行至朱允熥席前:「殿下,末將敬您!」

  茹嫦暗自咂舌:真乃莽夫也,竟不知天威難測。

  王弼啊王弼,不愧是一員虎將!

  「將軍請坐。「朱允熥熱絡相邀,執壺自斟一杯:「定遠侯雖爵位不及涼國公,於國朝之功卻不遑多讓。」

  「滿飲此杯!」

  「痛快!」王弼最喜這般爽利性情。

  「殿下且說,末將何以與藍玉比肩?」

  「涼國公集徐達之穩、常遇春之勇、李文忠之奇於一身,然其用兵常行險著。」

  「當其效法李文忠率輕騎突進時,坐鎮中軍統籌全局者,非將軍莫屬。」

  「一主攻伐一主守成,故本王以為,將軍之重不遜藍玉。」

  寥寥數語令王弼心潮澎湃:「殿下真知末將肺腑!」

  「這三杯酒,末將幹了!」

  「謝殿下厚愛。」

  飲酒自有門道,若氣勢不彰或話不投機,便覺索然無味。

  朱允熥舌燦蓮花,片刻便引得王弼開懷暢笑。

  對其戰功如數家珍,雖未至推心置腹,總算結下善緣。

  不致令人覺得輕慢!

  朱允炆欲要效仿,持盞近前:「王將軍,本宮敬你。」

  「二皇孫殿下?「王弼急忙起身,「末將先干為敬!」

  滿飲?

  朱允炆瞥見旁席文臣淺酌低吟,怎的武人便需豪飲?

  王弼察其窘態,暗覺非屬同道,「末將幹了,殿下隨意。」

  朱允炆強忍不適一飲而盡,頓覺天旋地轉,默然退去。

  王弼目送其遠去,急急落座:「殿下且繼續說說鄱陽湖之戰。」

  「末將亦覺此役乃平生得意之作!」

  王弼愈飲愈酣,只覺與朱允熥相見恨晚。數巡過後,朱允熥勸道:「將軍不宜再飲。」

  「為何?」

  「在此盤桓過久,當往他席周旋。」

  「如此方不顯突兀。」

  王弼恍然:「有理!」

  「末將這便去!」

  這位殿下既豪邁又細膩,實為妙人。

  茹嫦湊近低語:「殿下,臣敬您。」

  「少飲為佳,近日有差事交辦。」

  「得閒帶職方司主事來見。」

  職方司?

  茹嫦領命。楊靖亦借敬酒近前,見朱允熥又吩咐茹嫦差事,艷羨不已。

  「殿下,臣當如何?」

  「素描之法既已相授,潛心研習便是。」

  朱允熥整衣相敬:「楊尚書請!」

  「飲畢往各席走動,莫要顯得特殊。」

  楊靖會意:「明白。」

  夜半時分,宴盡人散。

  蟲鳴唧唧聲中,朱允熥獨立庭前,算來穿越明朝時日不短。

  這是個令人心折的王朝。

  雖有煌煌功業,亦存深深遺憾。或許天意使我來此撥亂反正!

  「蔣指揮使!」朱允熥忽喚。

  蔣瓛如今最懼見他......

  「殿下!」

  「遣錦衣衛護送,月黑風高,正是殺人良夜。」

  蔣瓛:「......」

  翌日藍玉醒轉,只覺頭痛欲裂。侍婢奉上醒酒湯,昨夜酩酊大醉,竟至斷片。

  「御前飲酒還須謹慎。」

  「聖上已非昔日吳王。」

  一旁端坐著儒雅男子,正潛心閱卷。

  「傅大哥!」藍玉喜出望外,來者正是穎國公傅友德。

  大明一代奇將。

  洪武五年徐達、李文忠與馮勝征討王保保,連朱元璋都以為必勝,豈料徐達、李文忠皆中埋伏,幾近全軍覆沒。


  唯馮勝擇傅友德為副,竟斬獲最豐,自關中直搗草原,迂迴千里由大同入關。

  終因繳獲過多不得不班師。

  此等戰績,話本都不敢這般寫!

  藍玉揉按太陽穴:「自知聖威日隆,然昨夜確是開懷!」

  「我那外甥平素不顯山露水,原還有些輕視。」

  「昨宴竟將黃子澄罵至昏厥。」

  「只可惜不通軍務,實為憾事。」

  傅友德連連稱奇:「此言差矣。三皇孫獻離間計,此刻草原恐已烽煙四起。」

  「離間計?速速道來!」

  藍玉貴為明軍第一帥才,能入其眼者寥寥。

  待傅友德詳述計謀,藍玉愕然:「這......」

  首計之後竟藏後手!

  誘敵自尋真相。

  難怪傅友德這般篤定,此計著實狠辣。

  「倒是小覷此子了!」

  傅友德出門四顧,屏退左右,低聲道:「你我前程已現端倪。」

  「何解?」

  「黃子澄等文臣常言兔死狗烹,稱聖上終將鳥盡弓藏。」

  「更妄言功高震主!」

  藍玉嗤之以鼻,為將者豈會作此想。

  功高不假,震主卻未必。龍椅上那位乃自古未有的布衣天子。

  何等功業能震得住他!

  「雖你我不屑,然李善長前車可鑑。」

  藍玉反駁:「李善長咎由自取!睚眥必報,本無相才,全仗聖上念舊方居相位!」

  「竟敢蒙蔽聖聽,與胡惟庸圖謀不軌。」

  「自作孽不可活。」

  傅友德正色:「藍玉,朝中奪嫡之勢已明。」

  「若最終繼位者是朱允炆呢?」

  「那孺子怯懦無能,你我誰願臣服?龍椅上若坐此輩,你可甘心?」

  藍玉怔住,垂首不語。

  「再者,聖上豈能安心?縱使聖上寬仁,江南文官集團豈會放過我等?」

  「兄長的意思是?」

  「輔佐三皇孫,奪得儲位!此乃唯一生路!」

  縱有離間計珠玉在前,藍玉仍難俯首。

  他盼朱允熥能以真才實學折服自己,而非倚仗身份威勢!

  當年太子朱標便是如此。

  「藍玉,你當去見見三皇孫。」

  「大哥深居簡出,連宮宴都鮮少參與,今日特來就為此事?」

  傅友德頷首。

  藍玉長嘆:「也罷,便去一見。」

  雖如此說,心中仍存芥蒂。

  梳洗後隨意備禮前往王府,行至岔路口,忽見一人持畫像奮力揮手!

  「你是?」

  藍玉端詳畫像,嗬!栩栩如生,分明是自己模樣!

  心下駭然,若畫像能動,定要撕個粉碎。

  「公爺,小的乃三皇孫府上人!」

  「他知我要來?」

  「正是!」僕從應道,「特命小的持畫像在此相候。」

  注意措辭——「我們!」

  藍玉震驚之餘忽生疑惑:他怎知我必經此路?

  思及離間計,頓覺恍若諸葛再世。

  「公爺,殿下有言,望您在聖旨下達前莫要私下求見。」

  「皇孫結交武將,向為禁忌。」

  「何況公爺身為中軍都督,名義上執掌京畿三十六衛二十萬兵馬!」

  所謂名義,實指無朱元璋旨意,藍玉寸步難行。

  藍玉微微頷首,僕從續道:「殿下還交代。」

  「保身之道,聖上早已明示。」

  「此言何意?」

  僕從撓頭:「總管大人這般教的,公爺,話已帶到。」

  「小的告退。」


  藍玉揮退來人,獨坐茶攤連飲數盞。自己主動拜訪,竟吃閉門羹?

  還當街被截?

  聖旨冊封?難道此子篤定能收服我,且得聖上首肯?

  他可是涼國公,大明軍中第一人!

  思及此處,藍玉唇邊竟漾起笑意:「哈哈哈~」

  這娃娃,像聖上!真像!

  「夥計,來兩張烙餅,燙壺酒,再加碗小米粥。」

  藍玉遙望宮闕,因傅友德勸說而起的不悅盡數消散。

  娃娃。

  我拭目以待!

  王府內,三寶稟報:「涼國公已被勸回。」

  「嗯。」

  朱允熥翻閱奏章,此乃杭州府急報。聖上前言杭州水患異常,他便留了心。

  為何糧價紋絲不動?

  此事須深究。

  於是......二十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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