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鷹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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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暗含譏諷。黃子澄面色霎時絳紫。

  朱允熥拉蔣瓛至一旁:「為避免再生此類事端,當通傳眾人。」

  「蔣大人,由你宣告。」

  「為何是末將?」

  「聲若洪鐘,正堪此任,在下......不及。」

  言之有理。

  蔣瓛越眾高呼:「眾位聽真!安檢時需嘗驗所攜液體粉末。」

  「切莫效仿黃大人持尿入場!」

  「彼此為難!」

  午門前頓時譁然!黃子澄怒視蔣瓛,目透凶光,恨不能生啖其肉!

  「哼!」

  「鷹犬!」

  拂袖而去時,猶聞身後竊笑。

  安檢既畢,武英殿內華宴初開。百官依序入席。

  朱元璋身著素袍如老農,見藍玉開懷大笑,環顧左右道:「朕的李藥師歸來了!」

  李靖之譽!

  藍玉疾跪:「微臣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快起,今日歡宴,何須多禮。」

  朱元璋親昵捶其肩胛,「出征時養出的膘肉,如今反倒精壯了!」

  「皇命在身,不敢懈怠。」

  「何時學得文官腔調?爽利些!此戰可艱險?」

  藍玉昂首:「除北元外,余者皆土雞瓦狗。」

  「不堪一擊!」

  「哈哈哈!方是朕的大將軍氣概,入座!」

  隨即行至王弼、葉升面前。此二人乃藍玉麾下驍將,亦為軍中棟樑。

  更緊要者,同出淮西!

  「出征歸來,面上添了新疤。」

  王弼跪稟:「小傷,戰事將竟時被傷兵所襲。」

  「晦氣。」

  朱元璋凝目:「解衣。」

  「陛下......」

  「解!」

  王弼無奈袒衣,朱元璋撫其猙獰舊疤如數家珍:「此痕,太平守御戰所留,花雲歿於彼役。」

  「這道,鄱陽湖戰陳友諒所得。」

  「此處的,張士誠所贈。」

  「此乃北疆御虜所創。」

  「征滇南,定臨安,捕魚兒海大破殘元。」

  聞君王細數每道戰痕來歷,王弼愕然,霎時熱淚盈眶,伏地叩首。

  「陛下......微臣願為大明江山肝腦塗地!」

  「王弼雖僅封定遠侯,然其每份戰功,朕皆銘刻於心!」

  「朕心中有桿秤,孰輕孰重分明。」

  朱元璋舉杯:「盛宴伊始,首盞瓊漿,當祭為大明捐軀的將士!」

  「自至正十五年朕出和州,三十萬兒郎血灑疆場,馮國用、常遇春等良將相繼殉國。」

  「我等在此歡宴,不可忘卻英魂!」

  言罷灑酒於地,藍玉等人亦傾杯祭奠。

  「再斟玉液,敬藍玉。」

  「藍玉非淮西舊部,乃常遇春妻弟。徐達北征時初露鋒芒。」

  「彼時朕尚不解,徐達亦難免任人唯親?」

  「然事實證明朕看走了眼。藍玉兼得徐達之正合,李文忠之奇襲,常遇春之驍勇。」

  「三者融匯,方成今日涼國公!」

  「滿飲此杯!」

  感君王豪情,藍玉朗笑:「陛下,請!」

  「第三盞酒,敬朕之敵手,孫德崖、張士誠、陳友諒、王保保!」

  「是他們逼出朕這煌煌霸業!朕恨之,亦敬之。」

  「此杯權當送別!」

  「願來世,莫再與朕為敵。」

  三巡既畢,朱元璋縱聲大笑:「藍玉、王弼近朕而坐。」

  「開宴!」

  武英殿內霎時笙歌四起,武將推杯換盞,文臣吟詠唱和。

  齊泰見黃子澄獨坐:「何不飲酒?」


  「思量何事?」

  黃子澄搖頭,經宮門之辱,實無興致。

  暗恨之際,忽見朱允熥身影,心念電轉,揚聲道:

  「三皇孫殿下!」

  「三皇孫殿下!」

  這聲突兀的呼喊引得滿殿側目,朱允熥正勘查殿內通道,聞聲微怔。

  恍惚間似聞摔杯為號之訊。

  「黃先生有何見教?」

  黃子澄舉盞起身:「臣欲敬殿下一杯。獻離間計退敵,著《農政全書》惠澤蒼生,頒減租詔震動朝野。」

  「洪武二十五年大明萬象更新,殿下居功至偉。」

  「愧不敢當!此皆皇爺爺聖明與諸臣工協力之功。」

  黃子澄拈起一粒花生:「聞說前日殿下駕臨皇覺寺,與無極禪師論道竟成平輩之交。」

  「禪師乃當世活佛,殿下既與之同輩,佛法必定精深。」

  「臣有數句佛偈未解,望殿下指點迷津!」

  朱允熥默然進食,黃子澄亦不以為意。無論應允與否,此問終須出口。

  滿座皆嗅到劍拔弩張之氣,這兩人又生齟齬。

  黃子澄當真鍥而不捨,愈戰愈勇。

  「敢問殿下,若萬法皆空,善為空,惡亦空。因為空,果亦空。佛魔俱空。此作何解?」

  朱允熥仍從容用膳。

  黃子澄見其不答愈發進逼:「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因緣生滅法,佛說皆是空。」

  「此又作何解?」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

  「此句又如何?」

  黃子澄意氣風發,自覺此番終難倒朱允熥,誓要一雪前恥!

  朱允炆暗喜,黃先生果然妙計!

  百官亦聞朱允熥與禪師平輩之事。

  而今面對三句佛偈竟緘口不言。

  莫非前日僅是僥倖?

  甚或是與禪師合演之戲?只為抬高身份?

  殿中笙歌漸息,朱元璋未加催促。他深知孫兒素來沉穩,斷不會任人連番詰問而不置一詞。

  此非其秉性,他向來謀定後動!

  敏銳察覺或將有好戲登場。

  藍玉出面解圍:「黃子澄,此宴乃陛下為吾等慶功,爾何故攪局?」

  「大將軍,下官不過與皇孫切磋學問。」

  「宴席間談文論道,豈不更添風雅?」

  藍玉雖未歸心朱允熥,亦不願見外甥受窘。

  正欲再言,忽被厚重手掌按回座席。

  竟是皇上?

  此乃何意?

  黃子澄持杯行至殿中,引眾矚目。朱允炆暗使眼色,乘勝追擊!

  今日定教朱允熥顏面盡失。

  黃子澄會意:「既然佛理難答,且說殿下前作《聲律啟蒙》,'雲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

  「更將對聯之術普惠世人。」

  「大儒劉三吾、吏部尚書詹徽皆言此作堪與《三字經》《百家姓》並稱蒙學經典。」

  「既涉聲律,不可不言詩詞。」

  「觀《聲律啟蒙》後續駢文,足見殿下於詩詞亦頗有造詣。」

  「這...著實難得。」

  「今藍大將軍凱旋,不知殿下可否即席賦詩以志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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