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隱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蔣瓛暗自嘆息:「殿下未免思慮過甚!」

  「指揮使大人,不如我們在此稍作歇息?」

  「胡言亂語!殿下手持陛下金牌,若被發現瀆職,這項罪名我可擔待不起?」

  「爾等繼續清點人數!」

  「那您呢?」

  「我在此稍事休息......」

  大批錦衣衛奉命離去,唯留蔣瓛與一名下屬鎮守後門。

  那鬼祟之人見狀稍安,沿著牆根潛行欲制服二人遁走。

  然而......

  蔣瓛何等人物!

  雖在朱允熥看來尚有不足,終究是執掌詔獄的錦衣衛指揮使!武藝超群!

  只聽幾聲悽厲慘叫驟起,旋即歸於沉寂。

  「咦?」

  行路間的朱允熥望見林鳥驚飛,略感詫異。

  朱元璋一行來到梨樹前,「它竟還在!」

  「不過與朕一般,已見枯敗之相。」

  紅葉禪師稟道:「貧僧知此樹乃陛下在寺中最愛,特命人精心照料,不敢怠慢。」

  朱元璋搖頭:「朕不以為然。」

  「宮中之樹由太監悉心養護,卻個個嬌貴,經不得風霜。」

  「山野雜樹在競爭中頑強求生,終成參天之勢!」

  「此樹衰敗,正因爾等過分呵護。」

  帝王言語從不盡述,能否領悟全憑慧根。

  無極禪師躬身道:「陛下聖明。」

  紅葉禪師引眾人至後院偏房,「此乃寺中戒律堂。」

  「若有犯戒僧眾,皆在此嚴懲不貸!」

  朱元璋深深凝視:「前日上奏請求將犯法僧侶交寺自處?」

  「今日又變著法子遊說朕?」

  「貧僧不敢,然陛下!我佛如來有雲,放下屠刀......」

  「朕不聽這些虛言!朕乃當世活佛,朕說不準就是不准!」

  「你皇覺寺可行,少林寺可否?靈隱寺如何?道觀又當怎樣?」

  「莫非都要朕應允?」

  朱元璋語透寒意:「便是朕的皇子,各藩親王,也無權處置囚犯!」

  「朕告訴你,這戒律堂只能懲戒違反清規者!」

  「若有觸犯《大明律》者,必須移交官府!」

  「絕不姑息!!」

  朱元璋深吸一氣落座:「蔣瓛何在?」

  「指揮使正在後門值守!」

  「那就由你!將行刑木棍折斷焚毀!」

  「朕要讓天下人知道,這大明疆域,唯有朱元璋可執掌乾坤!!」

  紅葉禪師仍欲爭辯,卻見蔣瓛疾步而來,「陛下,陛下!」

  「微臣在寺中擒獲一名可疑僧侶!」

  朱元璋揮手示意,錦衣衛粗暴地抬起那人腫脹的面龐。

  「嗬,怎傷得這般重?」

  鼻青臉腫,手臂軟垂,顯已骨折。

  「陛下,全賴三皇孫命錦衣衛封鎖後門。這和尚見僅微臣二人,竟欲潛逃!」

  「微臣覺其必有隱情。」

  「他不自量力欲動武,微臣只得斷其手臂,為防不測,徹底制服後方帶來面聖。」

  言罷朝朱允熥挑眉示意,顯是學以致用。

  「朕看他面熟。」

  「陛下。」蔣瓛取出捲軸,「刑部尚書楊靖下發海捕文書,陛下亦將素描法授予錦衣衛研習,微臣時刻攜帶!」

  「此人......正是滅門慘案的元兇!」

  朱元璋比對畫像與真人,「熥兒畫技果然傳神,分毫不差!」

  「紅葉禪師,你告訴朕,此等罪該萬死之徒,也要交由戒律堂處置?」

  紅葉禪師冷汗涔涔,無言以對。

  朱允熥適時開口:「皇爺爺,孫兒以為紅葉禪師意在光大佛門。」

  「此言何解?」


  「重犯交官,百姓稱頌青天。若由寺廟處置,這份感激自然歸於佛門,香火豈不鼎盛?」

  「縱不處置,亦可與涉案之人結下善緣,同樣增益香火!」

  「當然,此乃孫兒淺見,不足掛齒。」

  紅葉禪師驟然色變,深知此言利害。

  朱元璋面沉似水:「今日設戒律堂,明日是否要設工部?戶部?吏部?」

  「你想讓寺廟自成朝廷麼?」

  「有自定律法,有任免官員......」

  「朕倒要問你,這寺廟可還屬大明疆土?」

  紅葉禪師再難支撐,轟然跪倒:「陛下明鑑,貧僧絕無此心!」

  「朕看你年事已高,不宜再任方丈。即日起由無極禪師接掌。」

  「至於你,就去敲鐘罷!」

  「每日千響,年計三十六萬,若有半分懈怠,朕便以抗旨論處!」

  紅葉禪師面如死灰:「貧僧......領旨。」

  無極禪師苦笑:「皇覺寺藏污納垢,確需大力整頓。」

  「只是耽誤貧僧修行!不知何日方能企及施主境界。」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禪師何必執著?或許放下之時,反見朗朗乾坤。」

  放下?

  無極禪師豁然開朗:「謝施主點化!」

  朱元璋輕撫孫兒發頂:「不想你對佛法亦有深研!」

  「略閱經卷,偶然得之。」

  「果真只是略閱?《農政全書》,離間之計,大同預言,《聲律啟蒙》。」

  「你這'偶然'未免太過頻繁!」

  朱允熥一時語塞。朱元璋見他這般情狀,終覺到底是個孩童,不由開懷大笑。

  「允炆!」

  「孫兒在......」

  「如今你該明白,求人不如求己。佛前跪拜非為泥塑,而是叩問本心。」

  「今日寺中一行,朕已看開。」

  「熥兒行事穩妥,《農政全書》與減租詔活人無算。熒惑守星?若天要罰他,真是無目!」

  「至於你,久居深宮,不諳世事。回宮後當與師傅商議,多行善舉化解災厄。」

  「孫兒遵旨!」

  朱允炆滿心苦澀。難道昨夜長跪,只換得半日垂憐?

  午後便被朱允熥比得一文不值?

  誰料他連佛法都如此精通!

  紅葉禪師被廢,他反與無極禪師平輩論交。

  事已至此,唯餘二字。

  奈何。

  「皇爺爺!」朱允熥奏道,「若往深處想,佛門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是否還有更多惡徒藏身其中?」

  「放下屠刀?」朱元璋冷笑,「朕乃當世佛,不准他們成佛!」

  「殺人無數,遁入空門就想逃過懲戒?痴心妄想!」

  「熥兒有何見解?」

  「可命刑部尚書楊靖將通緝要犯繪成《周知錄》,分發各寺。仿《大誥》令僧眾研讀,限洪武二十五年六月三十前主動交出逃犯者不予追究!」

  朱允炆接話:「三弟之意,是七月初一由布政使入寺搜查?」

  「非也!」

  「如此不夠穩妥。盛世寺廟香火鼎盛,官員多求心安,不願與佛門交惡!」

  「當由朝廷精選巡撫,統籌布政、按察、都指揮三司聯合稽查。」

  「縱有官員徇私,亦難影響大局。」

  「巡撫?」

  朱元璋蹙眉,「此職可設,但不可常置。差事完畢立即返京復命!」

  「熥兒應當明白,朕為何將行省分為三司。」

  「唐時安史之亂後藩鎮割據,根源在於權力過重!宋將地方權分帥、倉、漕、憲四路。」

  「朕總結元朝教訓,行省丞相權柄更勝節度使!」

  「而宋朝分權過甚,冗官之弊立現!」

  「故折中設為三司。巡撫能統合三司,形同行省宰相!」

  「巡撫人選必須慎之又慎!!其權責更需明確定義!」

  朱允熥頷首。自洪武元年始,朱元璋便著手分權制衡,連大都督府都析為五軍都督府,以此杜絕權臣,保大明江山永固。

  「《周知錄》......」

  朱元璋讚許道:「熥兒此議甚佳。」

  先前關於香火之論已在他心中埋下種子,眼中殺機隱現。

  始終靜立一旁的蔣瓛忽然奏報:「陛下!」

  「臣尚有要情稟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