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栩栩如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朱允熥恭聲應答:「上行下效,昔宋徽宗嗜好奇珍,蔡京便大肆搜羅,乃至拆毀汴梁城牆運送花石綱。」

  「終致靖康之變,山河破碎。」

  「反觀宋仁宗,夜半口渴卻不敢索要羊湯,唯恐臣下知曉其好,勞民傷財。」

  「舉例尚可,然此二帝朕皆不喜!」

  「一為懦弱亡國之君!」

  「另一則無原則取悅臣工,朕觀《宋史》時幾欲擲書!」

  朱元璋與宋仁宗,恰為治國兩道極端!

  不喜亦是常情。

  遠處,內侍正與楊靖劍拔弩張。

  朱元璋冷哼一聲近前:「在此作甚?」

  內侍霎時面如土色:「陛下!」

  「爾等方才行徑朕盡收眼底。好大威風,比朕出巡猶勝三分!」

  內侍渾身戰慄如篩糠,伏地不起。

  「武官?何人?竟能通過爾等傳遞物品?」

  「內侍結交外臣,好大膽子!」

  內侍叩首如搗蒜:「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還有那武官,心中無鬼何必行此賄賂!」

  「莫非在外日久,位高權重便忘了朕的天威!」

  「宋和,將這些奴婢拖出杖斃。」

  「那名武官,著錦衣衛鎖拿回京,嚴加審訊!」

  「其中必有隱情!」

  宋和應道:「老奴遵旨。」

  「楊靖做得好,賞寶鈔千貫!賜『剛正忠直』印一方。」

  「謝陛下!此乃臣分內之責。」

  「你二人敘話罷,朕先回宮了。」

  朱元璋漸行漸遠,留下楊靖與朱允熥面面相覷。

  「殿下......」

  「殿下......」

  朱允熥執禮如儀:「楊尚書。」

  楊靖神色如常地還禮:「殿下近來聲名遠播,可否移步刑部指點公務?」

  「正合我意。」

  二人行不多時,見一輛馬車緩緩駛來。徐妙錦瞧見朱允熥,明眸頓時漾起笑意:「殿下!」

  「原來您在此處。」

  察覺自己失態,她雙頰微暈,轉向楊靖款款施禮:「楊大人。」

  「徐姑娘!」

  「殿下正要往刑部議事,可願同行?」

  「求之不得!」徐妙錦心中雀躍難抑。

  刑部衙門坐落於午門前,除戶部外占地最廣。

  因設有詔獄之故。

  尋常百姓皆不敢在刑部門前久留,總覺陰風惻惻,怨氣縈繞。

  部堂正廳延續著楊靖一貫的簡樸風格,除必要陳設外未見奢飾。

  楊靖命人搬來今日待批文書。

  「唉——」

  「楊尚書因何嘆息?」

  「殿下有所不知,大明疆域幅員萬里,陛下又將死刑覆核之權收歸中央。各地案卷需經按察使司呈報刑部,反覆核驗方能定讞。」

  「下官雖執御賜硃筆,卻從不敢稍有懈怠。」

  「這筆鋒起落之間,便關乎人命生死。」

  「另有一事需謝殿下,如今應天通往各地的水泥官道陸續修築,文書傳遞較往日迅捷數倍。」

  「地方官吏再難藉故拖延,刑部得以重審更多冤假錯案。」

  「不過囚犯逃竄也便利許多。」

  楊靖抽出一卷文書:「殿下請看,此乃應天府呈報!」

  「全家五口慘遭滅門,兇徒至今逍遙法外。」

  「下官實在心力交瘁!」

  「容我細觀案卷。」

  香炷燃盡時分......

  楊靖唇角微動,這位殿下審閱得當真細緻。

  「此戶應有六人,卻只五具屍首,尚有一人生還?」

  「殿下明察秋毫。」


  「倖存者身中一刀,經救治得以生還。」

  「可曾目擊兇徒面目?」

  「確實見過!奈何其口齒不清,始終未能詳述。」楊靖滿面愁容。

  「歸根結底,仍是刑部查案手法過於粗疏。」

  徐妙錦忽見楊靖面露赧色,心下詫異。

  「這樣——」朱允熥沉吟道,「取白紙與炭筆來。」

  「再將刑部所有畫師召集至堂。」

  「傳喚那名倖存者上堂問話。」

  「遵命!」

  楊靖領命而去,徐妙錦不解:「殿下意欲何為?」

  「稍後便知。」

  朱允熥暗忖這楊靖未免太過順從,竟不知提出質疑。

  著實欠些火候!

  片刻後刑部畫師齊聚堂內,那倖存者戰戰兢兢入得堂來,見身著月白常服的朱允熥當即跪倒。

  「草...草...草...」

  「不必多言!」

  幸而太祖未至,這結巴之語若被曲解,恐招殺身之禍。

  「你口齒不甚便利,難以描述兇徒形貌——」

  「稍後有三組畫師依次入內,你只需依我詢問指認相符特徵即可!」

  「可明白?」

  「三組?」楊靖疑惑。

  「讓你的人分作三列,輪流進見。」

  數十名畫師很快擠滿廳堂。朱允熥謹慎未居主位——他終究非刑部主官。

  若被朱允炆借題發揮,徒增煩惱。

  在公案下首設座,置好畫板後問道:「先說面龐輪廓,在場何人臉型與兇徒最似?」

  倖存者王五頓覺此法遠勝言語描述。

  仔細端詳眾人後,顫手指向居中一人。

  「就...就是他。」

  原來是方頷闊腮之相。

  炭筆輕勾,紙上漸現輪廓。

  「額際形狀?」

  「他!」

  「眼型?」

  「他!」

  「鼻樑?」

  「他!」

  「唇形?」

  「他!」

  「須髯?」

  「他!」

  「髮髻?」

  「耳廓!」

  「面頰汗毛......」

  「還...還要畫汗毛?」

  「額間幾道皺紋?」

  天可見憐,這般細節他實難記清。

  原以為朱允熥有意戲弄,抬頭卻見對方面容肅然,毫無戲謔之意。

  莫非貴人行事皆如此周密?

  每確認一處特徵,朱允熥便運筆如飛。在楊靖與徐妙錦驚愕注視下,人像漸次成形。

  竟與真人一般無二!

  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楊靖對比刑部通緝畫影,額間沁出冷汗——

  簡直判若兩人。

  這般畫工之人,定要革職查辦!

  初稿既成,朱允熥未立即示予王五,而是傳喚第二組畫師,將全部特徵重新核驗。

  如是三番,終得三幅人像。

  楊靖發現三幅畫像在細微處各有差異。

  「殿下為何要作三幅?」

  「人眼所見難免偏差。他認為相似者,或因未見更似之人。」

  「故需多次繪像,擇其最似者。方為穩妥之道!」

  楊靖心悅誠服,此慮當真周全。

  徐妙錦秋波流轉,滿目傾慕,殿下竟深藏如此絕藝!

  「殿下這般畫技......」

  「容後再敘。」

  「王五,且看這三幅,哪幅最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