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約會
回到府邸，朱允熥獨坐涼亭，任初春的寒風輕拂面頰。
這道空白聖旨絕非表面看來那般簡單！
若皇祖父當真欲賜封吳王或太孫之位，大可直降諭旨，何須讓他自行抉擇？
朱允炆與茹嫦等人的思量終究太過保守。
倘若真能隨意填寫，他大可直接擬就禪位詔書，一步登天豈不痛快？
畢竟聖旨上鈐著奉天之寶，縱是禪讓亦能生效。
他謹慎地將朝會諸事在腦中細細梳理，反覆推敲。
「三寶。」
「在！」
「前往文淵閣調取今日起居注，便說本殿要查閱。朝會有些細節記不真切了。」
「遵命。」
自唐太宗以降，帝王查閱起居注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取來起居注後，他逐字研讀朱元璋的每句言語。
若僅用以封官未免大材小用，畢竟未經六科核驗的官職稱為「傳奉官」，隨時可被撤銷。
他凝神翻閱冊頁，三寶與楊士奇侍立一旁不敢打擾。
這道空白聖旨更像是皇祖父對他的試煉！
「三寶兄弟，若是你得了這道聖旨，會作何想？」
「屬下如今最大心愿，便是得殿下認可，恢復本名。」
「本名？聽蒯祥提過你原有本名，叫什麼？」
「隨母姓馬，單名和字。」
「皇孫殿下曾賜過一個雅名。」
「是何雅名？」
「鄭和！」
「楊兄弟，你又最想達成何事？」
楊士奇望向朱允熥：「殿下既安排臣入主戶部，必有深意。若換作臣，定會請旨詢問殿下究竟要臣如何施為！」
「哈哈哈~」二人相視而笑。
朱允熥仍在寒風中沉思，當目光掠過某行字句時驟然凝住，霎時豁然開朗！
原來癥結在此！
悟透關竅後，他對朱元璋的深謀遠慮欽佩不已。這並非聯想題，而是一道填空題！
其中早埋著皇祖父設定的標準答案！
正如科舉策論，他允許在標準答案外自由發揮，這番發揮方是真正的恩賞！
皇祖父！
好一位深不可測的洪武大帝！！
「殿下想明白了？」
「三寶，往魏國公府送封信，就說我明日邀妙錦姑娘城外踏青。」
「遵命！」
楊士奇急忙追問：「殿下，那聖旨......」
「看來你還想在戶部多歷練幾日，忘了在我麾下的首要準則麼？」
「不曾...」
「罰你將那個字抄寫三百遍！」
「是......」楊士奇頓時蔫頭耷腦地告退。
次日，身著素白羅裙的徐妙錦準時來到府門，淡妝更襯出她超塵脫俗的氣質。
見朱允熥早已候在門前，她急忙下車：「殿下！」
雙頰泛起淡淡紅暈。
「來了？」
「嗯！」
「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
「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
「此乃韓愈詩作，正道破初春才是一年最美時節！空氣清冽，涼意宜人，最是沁人心脾「」
徐妙錦淺笑應和：「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
「我們往城外踏青？」
「快莫吟詩了，再耽擱便要錯過晨光！」朱允熥牽起徐妙錦微涼的玉手登車，對車夫老王吩咐：「啟程！」
車夫會心一笑，真箇郎才女貌！
唯有風姿雋爽的三殿下方配得上五姑娘！
徐妙錦羞紅著臉坐定，想起方才失態，悄悄將手抽回。
「西山一帶山水清幽，是個好去處！」
徐妙錦瞥見旁側小箱：「殿下，這箱中是何物？」
「哦？備了些小器具，有備無患。」
有備無患？
不是去郊遊麼？
為讓二人多些獨處時光，車夫特意放緩車速，晃晃悠悠駛出城門。
良久方至山腳，舉目但見翠色蔥蘢，清甜氣息撲面而來。
徐妙錦也卸下矜持姿態。
「五姑娘且與殿下先行上山，待老漢停好車馬便帶著物件來尋。」
「嗯嗯~」
朱允熥攜徐妙錦沿山徑而行，濕潤林間鳥鳴啁啾，令人心曠神怡。
好一派田園景致。
「這可是朝露？」徐妙錦指尖輕點草葉，蘸取露珠淺嘗。
「真甜。」
「醫經有載，露水汲納晨間清靈之氣，可葆青春永駐。」
「故當年魏明帝不惜耗費人力將長安承露盤運至洛陽。」
朱允熥從箱中取出漏斗與玉杯，將草葉上的露珠悉數收集。
「永葆青春雖未必，但穩妥想來，潤澤容顏定有奇效。」
「請！」
徐妙錦心頭暖融，輕抿一口：「果然清甜「」
她忽做出驚人之舉，將玉杯遞過：「殿下也嘗些？」
朱允熥微怔，含笑應道：「好！」
共飲露水後繼續前行，徐妙錦好奇相詢：「殿下怎知我想嘗露水？連漏斗都備下了？」
「與姑娘初次相約，豈能不周全準備？」
相約？
這哪是穩重？分明是直抒胸臆！！
「吱吱...」草叢忽傳異響，朱允熥立即將徐妙錦護在身後，自箱中取出一物緊握手中。
徐妙錦惶然瑟縮：「殿下，草叢裡有何物？」
「尚不清楚~」
「敵不動我不動！緩緩後撤，伺機而退。待其按捺不住現身，便可一擊制勝！」
「吱吱~」
聲響愈近，一道黑影倏然竄出！驚得徐妙錦玉容失色。
「竟是...」
「此物？」
那怪物面容兇惡，渾身鬃毛倒豎，瞪圓的眼珠透出駭人凶光，顯然對闖入領地的朱允熥與徐妙錦極為惱怒。
「殿下，是頭野豬！」
「該如何是好？」
身為女子天生畏懼這等猛獸，徐妙錦頓時方寸大亂。
「它不主動攻擊，我們便按兵不動。」
「務必緊貼在我身後，切莫擅自逃竄。」
徐妙錦怯生生點頭，纖指死死攥住朱允熥的衣袖不敢鬆開。
「殿下，您袖中怎還藏著硬物？」
「是參奏秦可望的摺子，可惜未能派上用場。」
她未曾察覺，朱允熥的退避實則暗含章法——專往林木茂密處移動。
某位智者曾言，野豬這等牲畜最不善轉彎！
其二則是逐步靠近車夫方位，倘若形勢危急，也好及時求援。
野豬後蹄猛刨地面，驟然發出刺耳嚎叫直衝而來。徐妙錦霎時玉容慘白，朱允熥矯健側閃，那畜牲果然不偏不倚撞上樹幹！
這道空白聖旨絕非表面看來那般簡單！
若皇祖父當真欲賜封吳王或太孫之位，大可直降諭旨，何須讓他自行抉擇？
朱允炆與茹嫦等人的思量終究太過保守。
倘若真能隨意填寫，他大可直接擬就禪位詔書，一步登天豈不痛快？
畢竟聖旨上鈐著奉天之寶，縱是禪讓亦能生效。
他謹慎地將朝會諸事在腦中細細梳理，反覆推敲。
「三寶。」
「在！」
「前往文淵閣調取今日起居注，便說本殿要查閱。朝會有些細節記不真切了。」
「遵命。」
自唐太宗以降，帝王查閱起居注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取來起居注後，他逐字研讀朱元璋的每句言語。
若僅用以封官未免大材小用，畢竟未經六科核驗的官職稱為「傳奉官」，隨時可被撤銷。
他凝神翻閱冊頁，三寶與楊士奇侍立一旁不敢打擾。
這道空白聖旨更像是皇祖父對他的試煉！
「三寶兄弟，若是你得了這道聖旨，會作何想？」
「屬下如今最大心愿，便是得殿下認可，恢復本名。」
「本名？聽蒯祥提過你原有本名，叫什麼？」
「隨母姓馬，單名和字。」
「皇孫殿下曾賜過一個雅名。」
「是何雅名？」
「鄭和！」
「楊兄弟，你又最想達成何事？」
楊士奇望向朱允熥：「殿下既安排臣入主戶部，必有深意。若換作臣，定會請旨詢問殿下究竟要臣如何施為！」
「哈哈哈~」二人相視而笑。
朱允熥仍在寒風中沉思，當目光掠過某行字句時驟然凝住，霎時豁然開朗！
原來癥結在此！
悟透關竅後，他對朱元璋的深謀遠慮欽佩不已。這並非聯想題，而是一道填空題！
其中早埋著皇祖父設定的標準答案！
正如科舉策論，他允許在標準答案外自由發揮，這番發揮方是真正的恩賞！
皇祖父！
好一位深不可測的洪武大帝！！
「殿下想明白了？」
「三寶，往魏國公府送封信，就說我明日邀妙錦姑娘城外踏青。」
「遵命！」
楊士奇急忙追問：「殿下，那聖旨......」
「看來你還想在戶部多歷練幾日，忘了在我麾下的首要準則麼？」
「不曾...」
「罰你將那個字抄寫三百遍！」
「是......」楊士奇頓時蔫頭耷腦地告退。
次日，身著素白羅裙的徐妙錦準時來到府門，淡妝更襯出她超塵脫俗的氣質。
見朱允熥早已候在門前，她急忙下車：「殿下！」
雙頰泛起淡淡紅暈。
「來了？」
「嗯！」
「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
「最是一年春好處，絕勝煙柳滿皇都！」
「此乃韓愈詩作，正道破初春才是一年最美時節！空氣清冽，涼意宜人，最是沁人心脾「」
徐妙錦淺笑應和：「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
「我們往城外踏青？」
「快莫吟詩了，再耽擱便要錯過晨光！」朱允熥牽起徐妙錦微涼的玉手登車，對車夫老王吩咐：「啟程！」
車夫會心一笑，真箇郎才女貌！
唯有風姿雋爽的三殿下方配得上五姑娘！
徐妙錦羞紅著臉坐定，想起方才失態，悄悄將手抽回。
「西山一帶山水清幽，是個好去處！」
徐妙錦瞥見旁側小箱：「殿下，這箱中是何物？」
「哦？備了些小器具，有備無患。」
有備無患？
不是去郊遊麼？
為讓二人多些獨處時光，車夫特意放緩車速，晃晃悠悠駛出城門。
良久方至山腳，舉目但見翠色蔥蘢，清甜氣息撲面而來。
徐妙錦也卸下矜持姿態。
「五姑娘且與殿下先行上山，待老漢停好車馬便帶著物件來尋。」
「嗯嗯~」
朱允熥攜徐妙錦沿山徑而行，濕潤林間鳥鳴啁啾，令人心曠神怡。
好一派田園景致。
「這可是朝露？」徐妙錦指尖輕點草葉，蘸取露珠淺嘗。
「真甜。」
「醫經有載，露水汲納晨間清靈之氣，可葆青春永駐。」
「故當年魏明帝不惜耗費人力將長安承露盤運至洛陽。」
朱允熥從箱中取出漏斗與玉杯，將草葉上的露珠悉數收集。
「永葆青春雖未必，但穩妥想來，潤澤容顏定有奇效。」
「請！」
徐妙錦心頭暖融，輕抿一口：「果然清甜「」
她忽做出驚人之舉，將玉杯遞過：「殿下也嘗些？」
朱允熥微怔，含笑應道：「好！」
共飲露水後繼續前行，徐妙錦好奇相詢：「殿下怎知我想嘗露水？連漏斗都備下了？」
「與姑娘初次相約，豈能不周全準備？」
相約？
這哪是穩重？分明是直抒胸臆！！
「吱吱...」草叢忽傳異響，朱允熥立即將徐妙錦護在身後，自箱中取出一物緊握手中。
徐妙錦惶然瑟縮：「殿下，草叢裡有何物？」
「尚不清楚~」
「敵不動我不動！緩緩後撤，伺機而退。待其按捺不住現身，便可一擊制勝！」
「吱吱~」
聲響愈近，一道黑影倏然竄出！驚得徐妙錦玉容失色。
「竟是...」
「此物？」
那怪物面容兇惡，渾身鬃毛倒豎，瞪圓的眼珠透出駭人凶光，顯然對闖入領地的朱允熥與徐妙錦極為惱怒。
「殿下，是頭野豬！」
「該如何是好？」
身為女子天生畏懼這等猛獸，徐妙錦頓時方寸大亂。
「它不主動攻擊，我們便按兵不動。」
「務必緊貼在我身後，切莫擅自逃竄。」
徐妙錦怯生生點頭，纖指死死攥住朱允熥的衣袖不敢鬆開。
「殿下，您袖中怎還藏著硬物？」
「是參奏秦可望的摺子，可惜未能派上用場。」
她未曾察覺，朱允熥的退避實則暗含章法——專往林木茂密處移動。
某位智者曾言，野豬這等牲畜最不善轉彎！
其二則是逐步靠近車夫方位，倘若形勢危急，也好及時求援。
野豬後蹄猛刨地面，驟然發出刺耳嚎叫直衝而來。徐妙錦霎時玉容慘白，朱允熥矯健側閃，那畜牲果然不偏不倚撞上樹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