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考題
雖這般笑罵，朱元璋卻滿心歡悅，朗笑數聲道：「往後還需牢記咱的教誨，事有七分把握便當果斷出手！」
「客官，您要的雞湯麵來嘍！」
「小心燙著，兩位各一碗。」
朱允熥忽覺內急：「祖父，孫兒先去更衣。」
「速去速回！」
望著碗中雞肉，朱元璋難得顯出孩童心性，這般情態也只在朱允熥面前流露。他將大塊雞肉盡數撥到自己碗中，仔細藏在麵條底下，表面看去自己碗裡肉塊稀少，孫兒那碗卻堆得滿當。
待朱允熥歸來，朱元璋指著兩碗面道：「這兩碗面，任選其一。」
「今日咱要教你個道理。」
見一碗肉多一碗肉少，朱允熥眼珠微轉：「孫兒選肉少的這碗。祖父常年批閱奏章最是辛勞，合該好生進補。」
選肉少的？
朱元璋眼明手快搶過那碗：「咱吃這碗，你吃那碗多的！」
朱允熥一時語塞。
隨即眼見祖父從面底翻出層層雞肉，只覺心頭咯噔一沉。
「祖父方才說要教孫兒道理？」
「卻是什麼道理？」
原本朱元璋打算誘他選取肉多的那碗，藉機點撥莫被表象所惑。豈料朱允熥竟不按常理出牌。
道理……道理啊……
「咱要教你，為君者自有特權！」
「用面！」
朱允熥暗自腹誹：我信你個鬼，糟老頭子，壞得很！
「奉天承命皇帝詔曰：」
「治國安邦首重親民之官，教化忠義當推德才兼備之士。楊士奇者，其父早逝，隨母改適羅氏，然祭祀之時猶念生父，私設牌位以表孝思，此誠孝義之舉，堪為天下楷模，朕心甚慰！」
「至洪武二十四年冬月，其人以借貸簿記之法勘破貪墨迷局，肅清蠹吏，活民數以萬計，更以赤誠之心回報君恩，朕豈能不予嘉獎？」
「特擢升爾為戶部湖廣清吏司主事！」
「爾其欽哉！」
「詔書既達，即刻奉行！」
楊士奇在應天府購置的小院此刻中門大開，香案高設，他正跪地聆聽聖旨。
「楊主事，請接旨吧。」
「有勞宋公公傳旨。」
說罷悄悄將一張寶鈔塞了過去，宋和卻神色淡然：「楊大人清貧度日，咱家豈能收受？」
「皇上特旨，命您盡心輔佐三皇孫殿下。」
「咱家這就回宮復命了。」
楊士奇承襲了朱允熥的作風，直將宋和送至巷口方折返家中。
當真恍若隔世。
他在太學苦讀三載始終未得晉升，原以為此生就此蹉跎，豈料得遇殿下賞識，竟一躍成為七品命官。
戶部七品主事之職，較之地方知府猶顯貴重！
忽聞叩門聲起，開門見是三寶到訪。
「三寶兄何以親臨？」
「殿下恐您得意忘形，特命在下前來探望。殿下有言，此刻正當深思之時。」
「以您之才，戶部主事不過起步，尚需再接再厲！」
「豈敢豈敢！」楊士奇躬身聆聽訓示。
「殿下有問！」
「若持十萬貫寶鈔欲存錢莊，首要之舉當為何事？」
「此乃殿下所出考題。」
「在下告辭。」
「三寶兄慢行。」
十萬貫寶鈔存入錢莊，首要之舉？
莫非？
楊士奇驟然色變，想到某種駭人可能，難道殿下要他......
今日菜市口人潮湧動，數百囚犯塞滿囚車。
雖有秋後處決之制，然朱元璋素來不拘成例。
審結即斬！
呂武、王進，湖廣布政使、道台、知府、按察使，幾乎自上而下被連根拔起。
最覺冤枉的當屬漕運總督秦可望。
他連朱允熥的面都未曾見過，竟接連捲入兩樁大案。
「奸佞！」
「惡徒！」
「狗官！」
百姓群情激憤，將菜葉碎石擲向囚車。監斬官端坐棚下，望了望日頭：「時辰已到！」
「行刑！」
「斬！！」
數十錦衣衛齊聲呼喝，聲震九霄，囚犯無不戰慄，膽怯者當場昏厥。
咔嚓！
數百頭顱滾落。
圍觀百姓頓時歡呼：「皇上聖明啊！這些狗官欺壓百姓，無惡不作，早該問斬！」
「還是洪武朝好過日子。俺從至正年間熬過來，那些貪官竟把稅收到至正五十年！」
「至正統共才二十七年——」
「這群天殺的！」
「皇上定要萬壽無疆，若換了主子，咱哪還有這般好光景？」
「沒聽說麼？這些貪官全是皇孫朱允熥揭發的，若他繼位，定也不會輕饒這等惡人！」
「大明江山，百年無憂！」
「皇上萬歲！皇上萬歲！」
遠處午門之上，朱元璋憑欄遠眺，咧開嘴露出森然笑意：「殺得好。」
「百姓在呼喝什麼？」
蔣瓛回稟：「似是在高呼萬歲。」
「哈哈哈——」
「傳令太學薦舉賢才，徵召各地名士赴湖廣任職，湖廣需人重整旗鼓。」
「若再遇夏伯啟之流拒不應詔，反在書院誹謗朝廷，此等小人直接押解應天問斬！」
「微臣領旨。」
臨街酒樓內，朱允炆目睹行刑場面嘴角抽搐，見百姓歡欣更覺鬱結。
那些......
皆是他苦心經營的勢力！
朱允熥，你竟如此狠絕！
他帶著黃子澄、李貫回到雅間：「如今朱允熥氣焰日盛，更將楊士奇安插戶部！」
「二位先生，計將安出？望不吝賜教！」
幕僚黃子澄此刻頗感棘手。
「楊士奇手握新式記帳法，其底細尚未探明。皇上又對其青眼有加，竟親自潤色詔書。」
「此人雖為楔子，眼下卻動他不得。」
「唯有維持現狀。」
「殿下，臣愧不能報。」黃子澄伏地請罪。
「聖賢云：主憂臣辱。懇請殿下責罰。」
「李先生，先前曾說欲獻厚禮，究竟是何物？」
李貫見楊士奇平步青雲早已嫉恨難耐，他自詡才高八斗卻仍是個白衣書生。
雖負盛名，然無實權誰人正視？
「殿下，臣始終主張當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效田忌賽馬之策！暫敗一兩局無妨，此正為我等驕兵之計。」
「至於那份厚禮，已準備停當，只待良機便可獻上。」
「屆時必定石破天驚！」
見李貫成竹在胸，朱允炆微微頷首，如今他對朱允熥已生懼意。
不禁暗忖：李貫所獻究竟是何奇物？
光陰啊，願你加速流逝。
「殿下——」內侍輕聲提醒，「午歇將盡，該回周大人處了——」
「否則那雙龍紋靴......」
朱允炆頓時面容僵滯，青白交錯！
時光啊，求你緩步慢行！
「客官，您要的雞湯麵來嘍！」
「小心燙著，兩位各一碗。」
朱允熥忽覺內急：「祖父，孫兒先去更衣。」
「速去速回！」
望著碗中雞肉，朱元璋難得顯出孩童心性，這般情態也只在朱允熥面前流露。他將大塊雞肉盡數撥到自己碗中，仔細藏在麵條底下，表面看去自己碗裡肉塊稀少，孫兒那碗卻堆得滿當。
待朱允熥歸來，朱元璋指著兩碗面道：「這兩碗面，任選其一。」
「今日咱要教你個道理。」
見一碗肉多一碗肉少，朱允熥眼珠微轉：「孫兒選肉少的這碗。祖父常年批閱奏章最是辛勞，合該好生進補。」
選肉少的？
朱元璋眼明手快搶過那碗：「咱吃這碗，你吃那碗多的！」
朱允熥一時語塞。
隨即眼見祖父從面底翻出層層雞肉，只覺心頭咯噔一沉。
「祖父方才說要教孫兒道理？」
「卻是什麼道理？」
原本朱元璋打算誘他選取肉多的那碗，藉機點撥莫被表象所惑。豈料朱允熥竟不按常理出牌。
道理……道理啊……
「咱要教你，為君者自有特權！」
「用面！」
朱允熥暗自腹誹：我信你個鬼，糟老頭子，壞得很！
「奉天承命皇帝詔曰：」
「治國安邦首重親民之官，教化忠義當推德才兼備之士。楊士奇者，其父早逝，隨母改適羅氏，然祭祀之時猶念生父，私設牌位以表孝思，此誠孝義之舉，堪為天下楷模，朕心甚慰！」
「至洪武二十四年冬月，其人以借貸簿記之法勘破貪墨迷局，肅清蠹吏，活民數以萬計，更以赤誠之心回報君恩，朕豈能不予嘉獎？」
「特擢升爾為戶部湖廣清吏司主事！」
「爾其欽哉！」
「詔書既達，即刻奉行！」
楊士奇在應天府購置的小院此刻中門大開，香案高設，他正跪地聆聽聖旨。
「楊主事，請接旨吧。」
「有勞宋公公傳旨。」
說罷悄悄將一張寶鈔塞了過去，宋和卻神色淡然：「楊大人清貧度日，咱家豈能收受？」
「皇上特旨，命您盡心輔佐三皇孫殿下。」
「咱家這就回宮復命了。」
楊士奇承襲了朱允熥的作風，直將宋和送至巷口方折返家中。
當真恍若隔世。
他在太學苦讀三載始終未得晉升，原以為此生就此蹉跎，豈料得遇殿下賞識，竟一躍成為七品命官。
戶部七品主事之職，較之地方知府猶顯貴重！
忽聞叩門聲起，開門見是三寶到訪。
「三寶兄何以親臨？」
「殿下恐您得意忘形，特命在下前來探望。殿下有言，此刻正當深思之時。」
「以您之才，戶部主事不過起步，尚需再接再厲！」
「豈敢豈敢！」楊士奇躬身聆聽訓示。
「殿下有問！」
「若持十萬貫寶鈔欲存錢莊，首要之舉當為何事？」
「此乃殿下所出考題。」
「在下告辭。」
「三寶兄慢行。」
十萬貫寶鈔存入錢莊，首要之舉？
莫非？
楊士奇驟然色變，想到某種駭人可能，難道殿下要他......
今日菜市口人潮湧動，數百囚犯塞滿囚車。
雖有秋後處決之制，然朱元璋素來不拘成例。
審結即斬！
呂武、王進，湖廣布政使、道台、知府、按察使，幾乎自上而下被連根拔起。
最覺冤枉的當屬漕運總督秦可望。
他連朱允熥的面都未曾見過，竟接連捲入兩樁大案。
「奸佞！」
「惡徒！」
「狗官！」
百姓群情激憤，將菜葉碎石擲向囚車。監斬官端坐棚下，望了望日頭：「時辰已到！」
「行刑！」
「斬！！」
數十錦衣衛齊聲呼喝，聲震九霄，囚犯無不戰慄，膽怯者當場昏厥。
咔嚓！
數百頭顱滾落。
圍觀百姓頓時歡呼：「皇上聖明啊！這些狗官欺壓百姓，無惡不作，早該問斬！」
「還是洪武朝好過日子。俺從至正年間熬過來，那些貪官竟把稅收到至正五十年！」
「至正統共才二十七年——」
「這群天殺的！」
「皇上定要萬壽無疆，若換了主子，咱哪還有這般好光景？」
「沒聽說麼？這些貪官全是皇孫朱允熥揭發的，若他繼位，定也不會輕饒這等惡人！」
「大明江山，百年無憂！」
「皇上萬歲！皇上萬歲！」
遠處午門之上，朱元璋憑欄遠眺，咧開嘴露出森然笑意：「殺得好。」
「百姓在呼喝什麼？」
蔣瓛回稟：「似是在高呼萬歲。」
「哈哈哈——」
「傳令太學薦舉賢才，徵召各地名士赴湖廣任職，湖廣需人重整旗鼓。」
「若再遇夏伯啟之流拒不應詔，反在書院誹謗朝廷，此等小人直接押解應天問斬！」
「微臣領旨。」
臨街酒樓內，朱允炆目睹行刑場面嘴角抽搐，見百姓歡欣更覺鬱結。
那些......
皆是他苦心經營的勢力！
朱允熥，你竟如此狠絕！
他帶著黃子澄、李貫回到雅間：「如今朱允熥氣焰日盛，更將楊士奇安插戶部！」
「二位先生，計將安出？望不吝賜教！」
幕僚黃子澄此刻頗感棘手。
「楊士奇手握新式記帳法，其底細尚未探明。皇上又對其青眼有加，竟親自潤色詔書。」
「此人雖為楔子，眼下卻動他不得。」
「唯有維持現狀。」
「殿下，臣愧不能報。」黃子澄伏地請罪。
「聖賢云：主憂臣辱。懇請殿下責罰。」
「李先生，先前曾說欲獻厚禮，究竟是何物？」
李貫見楊士奇平步青雲早已嫉恨難耐，他自詡才高八斗卻仍是個白衣書生。
雖負盛名，然無實權誰人正視？
「殿下，臣始終主張當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效田忌賽馬之策！暫敗一兩局無妨，此正為我等驕兵之計。」
「至於那份厚禮，已準備停當，只待良機便可獻上。」
「屆時必定石破天驚！」
見李貫成竹在胸，朱允炆微微頷首，如今他對朱允熥已生懼意。
不禁暗忖：李貫所獻究竟是何奇物？
光陰啊，願你加速流逝。
「殿下——」內侍輕聲提醒，「午歇將盡，該回周大人處了——」
「否則那雙龍紋靴......」
朱允炆頓時面容僵滯，青白交錯！
時光啊，求你緩步慢行！